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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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鬱暖垂下眼睫,帶著些顫音道:“怎麼會呢,您方才還起的了身的……”


  然而鬱暖分明卻看見,南華郡主攤開來的一方帕子上,又隱約的血跡。


  燕明珠看著女兒,露出慈愛的微笑。


  南華郡主嘆氣,又躺會紗帳裡,屋裡的藥味經久不散,她的聲音沙啞而隱約:“你既歸來了,你兄長和原姑娘的昏禮便不得再拖。該籌備的,我都籌備過了……你兄長先頭隻說,阿暖若有事,他也沒臉這麼快就成婚啊,即便你原姐姐家裡催著,他也是不肯的。”


  鬱暖也沒想到,這事兒竟這麼大,她不回來,自己清淨了,卻叫許多人都不好受,於是便有些羞愧。


  鬱暖拉著南華郡主道:“我、我會去求陛下,讓他請最好的大夫醫治您,您千萬不要放棄……我還帶了阿花妹妹回來,她也想喊您一聲外祖母呢。”


  南華郡主沒想到,鬱暖還帶了外孫女回來。


  可是之前都沒人和她說啊!


  然而孩子還小,帶進病人的屋子十分不妥當。


  南華郡主想了想,立即有氣無力道:“我之前一直拖著,也沒好意思叫人同陛下說……聽聞陛下身邊有位神醫,專能治我這咳血之症的,如今你來了,便替我求求陛下。”


  鬱暖不敢糾結,立即起身道:“我立即就去宮裡,去叫他救救您。”


  鬱暖的邏輯很簡單,人命大過天,她即便想和陛下掰扯清楚他是不是太偏執太嚇人不給她自由這樣的問題,還是要靠邊放的。


  然而問題來了,她怎麼去皇宮啊,皇宮不是她想去,想去就能去的啊。


  於是鬱暖就很認真的扯來周來運家的,對她道:“你與陛下說說母親的情況,讓他撥個可靠的太醫來給母親診斷。”


  她知道他們都是陛下的人,沒道理聯系不了。而且這事兒也輪不到她出面,直接叫御醫來便是。


  疑難雜症,多看看好大夫,說不得便有解。


  周來運家的身為幹練盡職小秘書,很快便向上打聽到,陛下今日傍晚會在瑞安莊湖心宴客,一整日都排得很滿,更遑論現下都已是後半日,送上的信件若非是朝政大事,都得放在後日午後才能有空闲查看。


  鬱暖聽了便有些面無表情起來。


  這就是他十天半個月不回信件的理由?還後日午時才有空看


  怎麼有這種男人?說好的談戀愛呢?一月前的信現在都沒回,問他一句兒子最近吃得香不香,睡得好不好,日常進甚麼,他就回個“他甚好”。


  其餘都在說他自己。


  好什麼啊好?!


  於是鬱暖便道:“收拾收拾,我要去瑞安莊。”


  周來運家的便勸她:“夫人的病也非是一日兩日了,好的大夫也盡請過,況且夫人歇得早些,今日怕是來不及了。”


  鬱暖認為這不可以。


  要治肯定得趁早啊,方才南華郡主咳血那般憔悴樣,叫人怎麼能再等兩日,

這不得急死人麼?!


  盡管她之前一心逃避,而且非常惱他國事繁忙,但其實也沒法和他鬧這些。


  她現下卻想湊上去尋他,不但尋他,或許還得態度軟和些,那才是求人的態度。


  但不求卻於心不安,南華郡主是活生生的人。


  故而鬱暖並不猶豫。


  周來運家的又追上去,快步道:“我的姑娘,陛下宴大臣的地兒您進不去,若是白跑一趟還累著了,豈不……”


  鬱暖頓了頓腳步,慢慢道:“我會見不著我夫君?”


  周來運家的:“…………?”


  鬱暖難得軟綿綿哼一聲,穿著僕從的衣裳毫不自知,尾巴也能翹上天:“咱們抱上阿花妹妹見父皇去,我可得扯著他呢。”


  阿花妹妹被鬱暖抱在懷裡,葡萄似的眼睛睜大了,奶聲奶氣學道:“戶網撲杭撲撲撲昂”一圍兜兜都是口水。


  鬱暖用袖管擦擦自己的臉,睜著杏眼認真對女兒道:“太好聽了,

咱們乖寶寶要對著爹爹的臉多說幾遍”


  阿花妹妹半聽不懂,皺著包子臉:“撲撲皇!”


第88章


  鬱暖還沒上馬車,後頭便有小丫鬟快步抱來一個小巧的錦盒。


  周來運家的捧了盒子,才微微笑道:“夫人,您或許不記得了,但瑞安莊不是那麼好入的,更遑論是湖心小樓了。您帶著錦盒裡的物件,咱們自然能一路通行無阻。”


  鬱暖慢慢打開了盒蓋,裡頭躺著的是一枚盾形玉佩,雕鋒古樸大氣,刻著銘文的一端渾厚雅重,另一端卻薄而潤澤。


  她坐在馬車上,讓周來運家的抱了阿花妹妹,捏著玉佩靜靜思索。


  鬱暖終於問道:“這塊玉佩,是為何物……?”


  周來運家的笑著道:“陛下曾常將此玉佩於身側,但您頭一回與陛下成親時,便賜給您了。隻是您當年不曉陛下身份,故而從不屑佩戴此物,甚至還把它埋在土裡……”


  她說著,

端視鬱暖的面容。


  鬱暖面容還是蒼白又漂亮的,玉佩被她捏在指間,在光暈下襯得纖指如玉。


  她聲音很輕軟,柔聲道:“這樣啊……”可是眸光卻有些恍惚而渙散。


  捏過玉佩的時候,她仿佛想起了一些事情。


  但都是很簡略的片段,甚至沒有出現任何人的面孔。


  大腦混亂中,千絲萬縷的紅線結成喜房的樣子,嵌著大塊寶石的匕首掉落在地上,鮮血滴答落下,也綻在她心頭。


  她被人抱在懷裡,下颌蒼白而柔弱,因哭泣而皺起,而那人似乎漫不經心的低笑著,冷眼逗弄她,使她愈發崩潰的流淚,卻以至柔親吻她。


  接著又是新婚的清晨,她看見桌案上的玉佩,靜靜安放著,心中是難以置信的愕然。


  仿佛它不該出現在那裡。


  畫面消散,露出更深的昏黃,她撕開信封上的火漆,捏出信中附的玉佩,心中早已麻木不覺驚。


  纖手端著酒樽,

將酒液一飲而盡,琥珀色的美酒順著完好優美的天鵝頸蜿蜒而下,落入素色領口裡,她慢慢擦拭著唇角,對著銅鏡梳妝,眉宇間韻味憂愁,卻仿佛要與甚麼人幽會。


  周來運家的有些被她嚇到了,隻是輕聲道:“夫人……”


  她懷中的阿花妹妹奶聲奶氣:“娘……”


  鬱暖笑了笑,隻道:“無事,我隻是覺得,這枚玉佩很好看。”


  原著中,這枚玉佩是瑞安莊的令鑰,憑著它不僅僅能暢通無阻,即便一把火將這座名滿天下,且權貴皆豔羨攀附的莊子燒了,也無人敢置喙。


  有誰能想到,瑞安莊的主人,或許在很多年前就換了。


  她有些想吐槽陛下。


  做好事不留名算什麼?


  如果她是男人,送女人東西時,一定寫的明明白白,讓她感激涕零臣服在帝王袞服之下。


  “呵!整座瑞安莊都是你的!喜不喜歡,嗯?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然後邪魅一笑。


  腦補一下又覺得很尷尬。


  她從沒見陛下那樣笑過,說這種話就更不可能了。嗯……或許下次能逼他在床笫間說?還是算了……


  鬱暖拿著玉佩,慢慢道:“來福。”


  周來運家的:“……??”來福哪位?


  鬱暖道:“我要把瑞安莊燒了,是不是很有趣?”她偏過頭,柔順的發絲垂落,杏眼幹淨而純真。


  周來運家的頗為無言:“這…………”


  她露出很有耐心的微笑:“您歡喜就好。”


  鬱暖百無聊賴,柔柔委屈道:“算了,你的反應一點都沒意思。”


  她爛漫的沒有一點惡意,真的隻是隨口亂講,周來運家的隻能無奈一瞬。


  周來運家的發現一件事。


  從前罷,即便心裡再有古怪的想頭,姑娘嘴上從來不肯承認,她夫君看破她無釐頭,但也自來不說甚麼,隻任由她把自個兒憋的優雅端莊。


  而越是憋著,他們夫妻相處時,

便越叫外人瞧著曖昧奇怪。


  仿佛一直隔著層紗,從沒被捅破。


  想來,陛下應該喜歡……姑娘從前清冷端莊的樣子罷?


  於是好心的僕從,便認真提醒自家姑娘:“姑娘,奴婢聽聞,陛下更欣賞端莊少言的女子,自然您這樣也好,但咱們得稍稍收斂些……”


  這樣的話尚且輪不到一個奴婢來說,但周來運家的話痨的毛病又犯了。她的主上一直都是陛下沒錯,但就連陛下都為著姑娘後頭老媽子似的操心,她多舌幾句也是本能。


  鬱暖皺眉,道:“真的嗎?”


  周來運家的嚴肅道:“奴婢誠不欺您。”


  鬱暖託腮,慢悠悠和軟道:“哦……我更歡喜開朗愛笑的男人,到時你替我同他說說,叫他改正,不成那般我再不喜歡他,立即和離改嫁可好?”


  周來運家的:“…………”


  哎喲喂小祖宗這話不敢說阿彌陀佛!


  她覺得,自己主子自從歸來,

恍若被下了降頭。


  雖說罷,實則大體上不過分,禮儀各項皆行雲流水的標準,但現下就……說話時溫和軟綿得緊,聽得人心都要酥了,隻與從前的憂愁清冷不同,藏了點小稜角,對著陛下也很少膽怯嬌弱,反倒像隻爬在老虎頭上捋胡須的小貓。


  一路通行到了京郊的瑞安莊,她甚至不曾出面多言甚麼,憑著那塊玉佩一下馬車,便有管事的來接待她。


  那管事的見了鬱暖,便恭敬得很,給她引路還笑著道:“娘娘上趟來,已是兩年多前了,小心臺階……您這今兒個可是興起,可是想去小院裡抄佛經吶?”


  鬱暖隔著岸邊,看見了對面的小院,在小樓林立的瑞安莊裡,這座小院顯眼,卻獨得了一份寧靜與悠然,院前種著些素雅的花草,軒窗半開著,隱隱能見裡頭的布置。


  鳥雀嘰喳的在枝頭,小湖泊的溪水潺潺而流,鬱暖卻微笑道:“我想去湖心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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