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更好地劃分責任我們就將屍體送到了你們醫院，結果一直無人認領……」
手機上的視頻正在播放著，我清楚地看見了陸凜逐漸變得慘白的臉。
這是第一次，我在他的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病房裡瞬間變得無比寂靜，靜得就連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聽見的程度。
直到阿松緩緩走到呆滯的陸凜身邊，一把按住陸凜的肩膀：
「師傅，那天你親自刨開的屍體就是程小姐。」
「她S後被檢查出來懷孕兩個月……現在屍體還在太平間……」
“砰”的一聲，手機掉在了地上。
陸凜瞳孔驟縮，
不可置信地看著阿松，「你說，那個人是程禎？」
這次換做阿松不說話了，他紅著眼神色復雜。
我想他的心情確實應該很復雜，畢竟是他和宋婉一起不經任何人的同意私自拿走了我的心髒。
明明我以前對阿松也挺照顧的。
沒有等到任何人的回答，陸凜忽然瘋了似的竄出病房，阿松反應過來立馬跟了上去。
隻剩一臉無措的宋婉。
電梯一直卡在頂樓遲遲不下來，陸凜便選擇從十六樓的樓梯徑直向下，他跑得很快甚至還踩空了猛地從樓梯上跌落下去。
「師傅！！！」
阿松急忙上前扶起陸凜，可被他一把推開。
陸凜的額頭被撞了一下開始流血，隻不過他還是快速爬起身往負二樓的太平間飛奔而去。
5
我跟在他們身後，
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不太理解陸凜為什麼在聽見我的S訊之後如此激動。
難道是因為覺得我這個煩人精終於S了，太高興導致的？
很快陸凜到了太平間的門口，他突然變得無比冷靜，緩緩地走到那一排冰櫃面前停住了腳步。
追上來的阿松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幾次，最終抬手指向了冰櫃中間那一排的其中一個。
「師傅……程小姐的……的屍體，就在這裡。」
我飄到陸凜身邊站著，他垂眸看向那處，抬起抖個不停地手握上把手。
可他沒有立馬拉出來，隻是這麼靜靜地看著。
我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忍不住吐槽一句：
「該不會是聽見我S了，高興得不知所措了吧？」
畢竟我一S就再也沒人煩他了。
他想娶宋婉也不會再有任何阻礙，有情人總算是終成眷屬。
一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罵娘。
「陸凜！我好歹和你在一起五年，你和宋婉都沒在一起五年！」
「要是等會見著我沒掉一滴鱷魚的眼淚，我就變成厲鬼一直纏著你！」
我大聲在他耳邊喊道，隻是很顯然陸凜是聽不見的。
“咔噠”一聲，冰櫃被拉開了。
伴隨著一陣白白的寒氣，被撞得破爛不堪的我總算出現在了陸凜的眼底。
這慘狀，讓阿松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陸凜突然卸力的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看著我的屍體，再也控制不住哆嗦起來，眼淚也像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臉頰哗哗地淌。
我瞬間看呆了。
想不到他竟然是這種人，
我都S了他還要在別人面前立可笑的深情人設？
心中的疑問還沒來得及被解答，隻見陸凜顫抖著手逐漸靠近我的頭頂，可最終還是在距離頭頂幾釐米的地方停下了。
我看著他這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是，頭骨整個都已經碎掉了，即便被重新拼湊了整個頭看起來還是坑坑窪窪，滲人得很，他下不了手也是自然的。
可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嘶吼在原本寂靜的太平間驟然響起。
「程禎！！！」
陸凜大喊一聲，一把抱住我，
嘴裡還不斷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心中一滯，眼眶莫名酸澀，「演技還怪好的，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能演？」
阿松見狀忙不迭蹲下身將情緒激動的陸凜一把拉開。
「師傅！程小姐的屍體好不容易才修復成現在這個樣子，不能碰啊！」
他使盡全身力氣才把陸凜從我的屍體上拉開，果不其然我再看過去的時候，原本還有個型的屍體瞬間就散架了。
陸凜眼裡蓄滿了淚水，盯著冰櫃裡的人呢喃道：「這不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我知道你一向喜歡用小把戲吸引我的注意，但是程禎，能不能別和我開這種玩笑？」
「你起來啊！起來啊……」
陸凜哭得很難過，整個人蜷縮在阿松的懷裡SS攥著他的衣角，下一秒就像是能暈過去似的。
看見這一幕，阿松也紅了眼，但還是冷靜地告訴陸凜：
「程小姐已經S了！」
「師傅……你節哀……」
「不可能！
」陸凜大吼一聲，猛地推開阿松，「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舍得離開我？」
「她不會S的……這一定是一個夢……」
他說著頹然的雙腿一屈，跪在了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抓住我的左手。
「程禎，醒過來。」
「我再也不會和你提離婚的事情，我們以後好好過。」
「求你了……」
6
最終陸凜還是因為情緒太激動暈了過去。
我飄到他的病房裡，坐在遠處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心裡居然有種沒來由的暢快。
剛出車禍的時候我期盼他能快點發現我帶我回家，可直到眼睜睜地看著他剖出我的心裝到宋婉的身體裡，再後來對我的失蹤表現得如此冷漠的時候。
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心如S灰。”
人們常常都說，養一條狗養久了都會有感情，可陸凜對我當真是絕情。
也對，他不愛我自然對我就絕情了。
正出神間，宋婉進了病房，她還穿著病號服滿臉憔悴和緊張地坐在病床前。
沒多久陸凜醒了。
「阿凜！你終於醒了。」
宋婉說著激動地撲到陸凜的身上，哽咽道：「我知道她突然S了你一時接受不了。」
「可細想這也是一件好事啊！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什麼阻礙了。」
「我的病也因為程禎的S痊愈，你應該為我高興才對啊！」
陸凜沒回答宋婉，猛地一把推開她，掀開身上的被子踉踉跄跄地往門外走去。
見狀宋婉急忙起身拉住陸凜，
哭得梨花帶雨地問：「你去哪兒？！」
「我要回家……」他低喃著，自顧自地往外走，嘴裡還在不停念叨，「小禎還在家等我。」
「要是我還不回去她肯定就要生氣了，一生氣就不會理我了。」
聽見他說的話，宋婉臉色一白，錯愕地松開陸凜的手。
……
陸凜回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當他推開門的那一刻。
迎接他的不再是充滿笑意的人，而是又黑又冷無比寂靜的房子。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他走了進去，這個生活了五年的家還是和我出門前一個樣子，一切都好像沒有改變。
但是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陸凜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杵在門口盯著客廳裡看了很久，才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對著空蕩蕩的房子說，
「小禎，我回來了。」
隻可惜，再也不會有人回答他了。
我看見這一幕，有些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以前我每天都做好飯菜在家等你回來的時候也沒見你這個樣子。」
「裝貨！」
對於我的吐槽陸凜自然是聽不見的，隻見他呆滯地站了很久以後才緩緩走進客廳。
客廳正中央的茶幾上還安安靜靜地擺放著一張檢查報告單。
是那張孕檢報告單。
我承認，要和陸凜分開這件事一開始我真的做不到那麼坦然，可我也確實沒有再繼續對他抱有期望。
我隻是覺得，他應該知道我懷孕的事情。
陸凜癱坐在沙發上，不解地伸過手拿起那張報告單。
當看清上面的字時，他猝不及防地捂著臉痛哭起來。
「我真是個混賬！
」
他的眼淚很快就將那張報告單浸湿，悲傷的情緒在這安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我突然想起一年前在他好友孩子的滿月宴上。
那是我第一次在陸凜的眼裡看見溫柔的情緒，他當時把小小的嬰兒忐忑地抱在懷裡。
可臉上的神情卻是抑制不住地開心。
那時候我就在想，陸凜應該是喜歡小孩子的。
至於我們的孩子，他應該也會喜歡。
那時我甚至天真地想，如果他能喜歡我們的孩子，會不會也順帶喜歡一下我這個不討喜的妻子？
不過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也不期待他的愛降臨。
7
從回家以後，陸凜整整十天沒出過門。
整天渾渾噩噩地呆坐在我們一起生活過的家裡。
酒櫃裡的酒都被他全部喝光了，
一喝醉他就一個人坐在地上自言自語的說著很多話。
再不然就是抱著我曾經穿過的衣服，哭著昏過去。
他甚至還將那枚被他鎖在衣櫃裡的戒指拿出來戴在手上。
這期間宋婉和阿松給他打了無數次電話，或許是陸凜嫌煩，最後竟然將手機都砸了。
我對他這種偽深情的樣子沒什麼興趣。
畢竟人S了才懂得珍惜，一切都為時已晚。
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能逃脫陸凜的身邊，隻能被迫跟他一起待在家裡。
暮色降臨時。
陸凜提著家裡的最後一瓶酒，渾渾噩噩地在家裡遊蕩。
最終目光停留在了我們的婚紗照上。
這張婚紗照是我們結婚第三年才拍的，隻有一張還是我求了陸凜好久他才同意的。
所以照片上的女生笑顏如花，
可男生卻板著個臉一看就不高興的樣子。
他將最後的酒仰頭一飲而盡後，隨意地扔開酒瓶。
顫抖著指尖撫摸著婚紗照上的我，眼裡不再是寒冰，而是化不開的深情。
「要是知道這是我們唯一的合照，我應該笑一笑的。」
他自言自語地說著，眼淚又不受控地往下掉。
「小禎，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應該一次次和你提離婚傷害你，更不應該將你對我的愛一次次澆滅。」
「可我隻是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你熱烈的感情！我覺得你那麼輕易答應和我結婚一定是另有所圖的。」
「所以我才一直對你那麼冷漠。」
「隻是坐在火堆旁邊怎麼會感覺不到暖和呢？我明明……早就愛上你了……」
聞言我渾身一愣，
不可置信地看著陸凜。
要是我沒聽錯，剛剛這句話算是告白？
可心裡並沒有泛起漣漪更沒有小鹿亂撞，有的隻是痛快。
那種他痛失所愛的痛快。
「陸凜啊陸凜，你真的活該。」
他聽不見我說的話，隻是淚眼蒙眬地看著照片上的我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為他被釘在這兒的時候，陸凜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勾出一抹笑，「小禎，原來失去你會讓我這麼痛苦。」
「我錯了……真的錯了。」
「和你提一百次離婚我的本意也是想考驗一下你對我的感情，可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同意，還在去民政局的路上出了車禍……」
「你不是很愛我嗎？那為什麼這段時間都不入我的夢來看我？
」
我看著他這樣，無語地吐槽道，「考驗你大爸！」
「我巴不得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再見到你。」
是啊，愛陸凜這份執念其實在五年的相處中被他早就一次次無情地澆滅。
所以在親眼見證了他現在深情款款的模樣後，內心也再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遲來的深情，根本就沒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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