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來小雨這麼痛苦。
不明所以的惡意，無法反抗的霸凌，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江晚風被推進搶救室時，他忽然明白了，這一次重生，他大概是要體會一下他曾經對小雨做過的所有事情吧？
這是代價，也是所謂的平衡。
加害者隻有受到同樣的傷害，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很公平。
可惜，江晚風沒能撐到高考那一日。
食道損傷嚴重，無法進食，身上的燙傷嚴重感染，雙腿殘疾，指骨粉碎......一個月的苟延殘喘，他還是沒能撐下去。
心電圖歸於直線的那一刻，江晚風自嘲的想，真的好沒用啊。
小雨那麼痛苦，都撐到了高考那一日。
他這樣想著，於是，他再次重生...
...
每一次回來的時間點，都在被霸凌中。
兩次，三次......
五次，十次......
他S了一次又一次，重傷後活活疼S的，傷口感染器官衰竭S的，被汽油潑身上活活燒S的，被按在馬桶裡淹S的，自己受不了自S而S的......
他總是撐不到高考那一天。
可他真的太想參加高考了，他想和小雨一起去 A 大，哪怕現在的小雨很可能已經不再記得一起去 A 大的承諾，他也固執地想要遵守。
他沒有資格再站在她身旁了，至少，可以遠遠地看她一眼，隻要能看見她好好的，他就滿足了。
終於，第十八次，江晚風撐到了。
他坐在輪椅上，被爸媽推到了學校門口，他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小雨。
穿著夏季校服，
扎著簡單的馬尾，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心跳加速。
江晚風摸了摸自己的心髒，苦笑著想，S了那麼多次，心依舊會為同一個人跳動。
可惜，他早已失去了靠近的資格。
他害怕看見小雨驚恐又冷漠的眼神。
就這樣看一看，他已經滿足了。
他催動著輪椅進入考場時，還在想，這一次，會以什麼樣的方式S去呢？
很快他就知道了，他被人帶到了天臺，用手銬鎖了起來。
那一刻，江晚風忍不住笑了出來。
老天爺也不準他靠近小雨呢。
所以，不給他去 A 大的機會。
這一次，江晚風被鎖在天臺上三天，所有人似乎都忘記了還有他這個人，連他的爸媽也不記得了。
就像之前小雨S後，
所有人都會被抹去有關她的記憶一樣。
江晚風還沒S，就被抹除了有關他的記憶。
高考結束的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江晚風學了小雨，折斷了自己的拇指，將手從手銬中脫離。
翻越欄杆，一躍而下。
......
一年後，江晚風從醫院醒來。
這一次，他沒有S去，自然也就沒有了重生。
他雙腿殘廢，雙目失明，從此天高地闊，咫尺天涯，他再也無法到達他想去的那個人身邊，再也無法看見那個人的身影。
他想，他果然罪無可赦。
夏之星篇
我不明白，為什麼人與人的差別那麼大？
我被人關在廁所裡，渾身都澆遍洗拖把的水時，那個女生，在我們學校的禮堂，像一個公主一樣，彈奏鋼琴。
桑秋雨，
是一個在全國都很有名的存在，據說年僅十七歲，鋼琴就已經十級了，世界著名的鋼琴大師，收了她做徒弟。
她與我，一個天，一個地。
我認識她，在一個兩校聯會上。
那天，班上的女生在我的凳子上塗了紅色的藥水，她們逼著我坐下去，還逼著我在學校裡遊行。
我已經習慣了，被所有人看笑話。
反正我生來就是一個笑話。
我麻木的走著，聽著周圍的嘲笑聲。
然後，一個女生突然跑到了我面前，將自己的外套系在了我的腰上。
她湊近我的耳朵，輕聲說：「同學，你那個來了，去廁所一趟吧。」
「你先去，我去給你買衛生巾，還有，你帶換洗的褲子了嗎？如果沒有，我的可以先借你。」
很快，一個長相十分惹眼的少年，
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知道他，被譽為物理天才，好幾次物理競賽，都是第一名。
他叫江晚風。
他們兩個太出名了，也太惹人喜歡了，以至於沒人想在他們面前，暴露自己骯髒的陰暗面。
因為他們，我得以脫身。
她很傻，或者說很天真，竟然真的給我送來了褲子和衛生巾。
那天的記憶我有些模糊了，可是，她衣服上的香味，我卻永遠都記得。
原來仙女的衣服，都是香的呢。
我開始關注她。
越關注越不明白。
為什麼我們都是人，卻活的天差地別。
她有星光鋪就的大道，有鮮花簇擁的光芒，她萬眾寵愛集於一身。
而我，如同不見天光的陰溝裡的臭蟲，隻要現身，
惹來的都是厭惡。
所有人都討厭我。
我媽討厭我，所以她拋下了我，跑了。
我爸討厭我，他對我非打即罵。
爺爺奶奶討厭我，他們罵我是掃把星，賠錢貨。
同學們更討厭我。
他們把自己內心的惡毒，全部都用在了我身上。
你們知道粉筆灰是什麼滋味嗎？
我每天都在吃，它會出現在我的飯菜和引用水中。
你們知道躺在湿透的被窩是什麼感覺嗎？
我在宿舍的被子就沒幹過，如果不是同一個宿舍，她們甚至會在我的被子上撒尿。
學校的樓梯，我滾了無數次。
我的書本，作業，找不到一個完整的。
我的書桌上，永遠堆滿了垃圾。
他們扒光我的衣服，
逼我趴在地上學狗爬，他們讓我跪在他們面前，承受他們最惡心的惡意。
他們拍下我最醜陋的樣子，肆意傳播討論。
我不懂，為什麼呢？
我想不明白，我隻知道，這世界太痛苦了。
所以，在高考中，我的筆被人搶走踩碎後，我放棄了這個世界。
離開前，我去了隔壁學校，沒想到再次看見了桑秋雨和江晚風，他們並肩前行，桑秋雨的懷裡抱著一本同學錄往教室裡去。
我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我想，也不會有人願意記得我，但是......
但是，如果有那麼一個人願意記得我的話，我希望，是桑秋雨或者江晚風其中一個。
那天，我趁他們不注意，在他們的同學錄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話。
「桑秋雨，我好羨慕你啊，如果可以重來一世，我希望自己可以變成你。」
「還有江晚風，你知道嗎？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歡你，如果我可以像桑秋雨一樣，希望你可以像喜歡她一樣喜歡我。」
——夏之星。
我回到了自己的學校，留下一封遺書，在學校跳了樓。
至於為什麼會選擇學校？當然是因為這裡讓我痛苦，我S了也要給他們找些麻煩咯。
可能是我這輩子活得太憋屈了，我S了之後，竟然綁定了一個重生系統。
它說，可以給我一次重生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問它，是不是真的可以改變。
它說，隻要我想，我就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我再次想起了那個光芒加深的桑秋雨，和那個總是在她身邊保護著她的江晚風。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想成為桑秋雨。
然而，我無法真正的成為她。
每一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色都是固定的，夏之星是夏之星，桑秋雨是桑秋雨。
可我不想當夏之星，我隻想當桑秋雨。
後來，系統給了我一個辦法，它說，我可以利用道具，改變劇情。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把屬於桑秋雨的人生，搶奪了過來。
然後，我更改了江晚風的記憶。
在他的記憶裡，我才是他的青梅竹馬，我才是他喜歡的人，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而桑秋雨的人生，我猶豫了一瞬，把自己曾經的經歷，給了她。
她上輩子活得那樣幸福，受點罪也沒關系吧？
我的內心有些期待，像她這樣的人，如果遭受了和我同樣的遭遇，
會變成什麼樣呢？
那種，把神從神壇之上拽落泥濘的興奮。
沒想到，在系統的幫助下，我依然失敗了。
哪怕是我寫的劇情，哪怕我利用系統強制執行,桑秋雨受到的傷害，遠不如我當初的十分之一。
更讓我氣憤的是,江晚風！
我明明清洗了他有關桑秋雨的記憶，可他卻時不時的想起來。
系統說,強制回想被清洗的記憶，可以說是生不如S的痛。
可他寧願疼到內髒碎裂,嘔血不止,也不肯忘記桑秋雨。
他拒絕愛我。
我一次又一次的清洗他的記憶,控制他親手傷害桑秋雨。
我做了那麼多，可最後我還是失敗了。
我不明白,我已經復制了桑秋雨的人生，他為什麼依舊不看我呢？
後來，
他告訴了我答案。
「江晚風,隻愛桑秋雨。」
所以,他沒傷害桑秋雨一次,就加倍的傷害自己。
我看著他一次次鮮血淋漓,看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在我面前S去,我是崩潰的。可我除了救活他,繼續清洗他不斷記起來的記憶，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
系統勸我放了他。
可我不願意！
我那麼喜歡他,我為什麼要放棄？
開什麼玩笑？
「「忽」江晚風他不願意。
他不願意啊,他用生命在拒絕我。
終於，在桑秋雨S了六次，江晚風S了二十四次後。
系統宣告我改變命運失敗，重生結束。
我將回到現實。
我想,反正現實裡我已經S了，隨便吧。
誰知系統告訴我，
由於我多次篡改他人記憶，搶奪別人人生，害S了這個世界不該S的人，他們系統空間的主神決定懲罰我。
沒等我明白懲罰是什麼，我就昏迷了過去。
再次醒來,我窩在狹小的廁所裡，頭頂上，一桶又一桶的又髒又臭的冷水兜頭澆下......
系統說：「六次加二十四次,你將重復上輩子的出生到S亡,共計三十次,懲罰結束前，你沒有S亡的權利。」
三十次啊。
哈。
我果然,隻能生活在地獄......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又一次見到了桑秋雨和江晚風。
是在放學的路上,如我第一次見他們那般,他們並肩而行,江晚風手裡拎著桑秋雨的書包，時不時看向她，眼中帶笑,對她說著什麼。
我愣在了原地。
忽然捂臉痛哭。
「為什麼，這個世界明明都已經回到原點了，為什麼我的懲罰還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