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和富二代的訂婚禮上，主持人要他分享成長史時，她緩緩走到臺前
“我的成長離不開前男友顧然。”全場一片哗然，她繼續說：“感謝他在我最窮時拋棄我，才有了我今天的成就，和幸福。”
此話一出，臺下她的追隨者已經瘋狂了。
行內沒人不知蘇舒如何一家家跑投資，跪下來求人救公司的故事。
“蘇總，負心漢的微博找到了！曝光他，用他的笑話給您的儀式助興！”
一陣起哄，我的賬號被投在屏幕上。
蘇舒看著我一條條落魄的分享，她的笑容越發燦爛。
但劃到最後，大家開始沉默了。
我好像S了，
還拍了九個視頻來記錄S前的生活。
這個系列視頻的名字叫：《S亡九章：說給蘇舒》
01
在場眾人興致勃勃盯著屏幕，工作人員點開了我的分享。
第一條：穿著黃色馬甲送完外賣後，蹲在小食店門口吃煎餅果子的自拍。
第二條：是一條鏈接，轉發語是“兄弟們這家隆江豬腳飯白飯任添，還送可樂，給我衝！”
第三條：我把路上撿到的瓶子換錢後，給自己沒了一支冰紅茶，興高採烈拍個唱曲的小視頻。
他們哄堂大笑。
誰也沒想到財經新貴蘇舒，竟然有過這樣落魄的前任。
蘇舒的未婚夫謝峻把她摟在懷裡：“舒舒，我應該早點遇到你，這樣你就不用和這種垃圾在一起。”
旁邊拉著蘇舒手的閨蜜沈楠也在嗤笑：“都怪顧然沒眼光，
我們家舒舒那時候很困難，他就不顧一切跑了，短視，膚淺！”
“幸好後來謝駿慧眼識英才，看到我們舒舒這顆大金子！”
主持人被沈楠的話吸引了，湊過來問蘇舒：“蘇總，請問你看到有什麼感想？”
蘇舒盯著大屏幕，露出自信的笑容。
“這件事證明，離開錯的人，才是成功的開始。顧然離開我的時候，他根本沒那麼窮，現在這個落魄樣子，就是他最大的報應。”
“現在我有蘇燃科技，還有最愛我的未婚夫，我要狠狠打他臉。”
聽到蘇舒敢愛敢恨的發言，現場女生一陣尖叫。
“真是爽劇大女主走進現實！”
“蘇總給了我勇氣回去跟渣男說分手！
下一個獨角獸女總裁就是我。”
不知在場哪個男人忽然大喊一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引來了雷鳴般都的掌聲。
我惡了嗎？
可能是的，畢竟我在蘇舒最困難的時候離開了她。
但除此以外，我從來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如果不是病了，我還堅持每年去獻血。
所以這個絕症，是老天給我開的玩笑？
主持人鼠標滑過“我的作品”。
“蘇總，這裡有個系列視頻，是拍給你看的。”
“呵？估計是拍來哄蘇總復合的吧，這種窮鬼的手段我見多了。”
蘇舒扯起一個輕蔑的笑：“放出來看看。
”
02
打開這個系列，是一個9條視頻的獨立頻道。
視頻名字叫《S亡九章：說給蘇舒》
下面的介紹寫著：如果你到了，請別為我哭，但我希望你永遠看不到。
謝駿輕笑一下，低聲對蘇舒說：“想不到前任哥這麼會煽情，不去做編劇有點浪費。”
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這人不會真的S了吧？”
旁邊的人立刻打斷他：“切，我最知道這種底層人，特別愛裝可憐博同情。他能S？你還不如信我是你爹。”
他們沒有人相信我真的S了。
在大家的嗤笑聲中，主持人打開了第一條。
【S亡九章：第一章 我安心了】
我架好攝像機，
對著屏幕拘謹揮揮手。
然後我又轉身看向竹子，他是這系列視頻的攝影師，也是我的發小。
“好了嗎？好了我就開始了。”
“你假發歪了。”
我對著鏡頭扯了扯假發，兇他：“竹子你買的什麼三無產品？！”
蘇舒的賓客又是一陣大笑。
“看吧，我就說他在裝！”
我清清嗓子，對著鏡頭開始了。
我舉起自己的病號手環，笑著對鏡頭說。
“舒舒，今天是10月12日，天氣很好。”
“有些話我想來想去，還是要對你說，我怕我不錄，以後就沒機會了。”
“聽說你談了個很不錯的男朋友，
我真的替你開心，哥現在變醜了，你找個新歡，忘記了哥，挺好。
“我本來還擔心你愛哭鼻子，又愛管男朋友，怕你沒人受得了。現在聽說你的現任又帥又愛你，我就放心了。”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我捂著胸口喘了好一會氣。
竹子在鏡頭外擔心地說：“你還好吧？要不咱不錄了?”
我擺擺手，艱難地重新坐直，舉起手上的病號手環。
“今天是我第一期化療，副作用很大，嘔吐，胸悶，狀態不好，抱歉。”
“想起等我S了你才看到我這個鬼樣子，我忽然覺得挺安慰的，起碼在我有生之年，你記得的我都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
說到這裡，我忽然有些哽咽，
低頭擦眼淚不敢看屏幕。
“舒舒，化療很辛苦的時候，我在想著你。”
說完我的情緒有點失控，慌忙伸手去關掉屏幕：“不錄了不錄了。”
全場安靜了，有人小聲問：“真的病了？”
蘇舒沒有表情，隻是跟主持人說：“放下一條。”
03
第二條是我的工作場景。
【S亡九章：第二章 為了目標，存錢吧！】
我穿著黃色的外賣馬甲，汗水津津靠在路邊的燈柱上，雙眼烏青。
手機發出提示音：離今天完成目標還有10單，加油外賣人！
我看見屏幕開了，連忙扒拉了一下額前亂發，好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狼狽，
然後舉起手指對著屏幕比耶。
“今天是10月30日，天氣超級好。”
“我熬過化療復活啦！今天是打工人的vlog，讓你看看我的活力。”
我打開手機餘額在屏幕前晃晃：“舒舒你看，今天賺了400塊，我再跑10單，就能完成今天的衝單獎勵，厲害吧？”
竹子嘖一聲：“這人吶，好了傷疤忘了疼，身體才好一點，又作S了。”
我挺起胸膛拍拍胸口：“你少看哥了，哥以前是健身達人，胸肌嚇S你。”
竹子笑了兩聲，說話的聲調了悲傷起來。
“然哥，你以為還是那時候嗎？要不是你把錢——”
我越過屏幕捂住他的嘴：“有些話不該說不準說。
”
這時系統提示我有訂單，我擦擦汗，再次騎上小電車：“哥發財去啦！”
竹子把手機別在他的車把子上跟著我。
開始的時候一路順利，結果到了一個路口，我忽然忍不住停在路邊一陣狂咳嗽。
由於咳得太厲害，我一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從車上摔下來，車子重重壓在我身上。
竹子立刻丟下車去扶我。
他看著我咳嗽時滴落地上的血，急得直罵我。
“為了一個狗屁約定，你化療完出院，就沒日沒夜跑外賣，醫生說過要你好好休息，你根本不聽！命都快沒了，這樣做值得嗎？”
“人家現在是有錢人，還有未婚夫陪著，可能早就忘記了和你的約定！”
我擦著嘴角的血，
按著他的肩膀艱難地說：“約定了，就一定要去。”
“再攢點錢吧，攢夠了，你陪我去，我希望自己S在那裡。”
竹子抱著我，泣不成聲。
我用力伸出手指著他的手機，示意他扶我過去。
我走進鏡頭，對著它說：“舒舒，我快存夠一萬了，我們約定了要去長白山向你求婚，現在有其他人跟你在更浪漫更好的地方求婚吧？”
“沒關系，我自己去，我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
臺下的蘇舒悄悄在桌子下捏緊了手，又松開。
主持人問了一句：”蘇總，還播嗎？“
她的聲音帶點盡量壓抑著的哭腔：“播下去。
”
04
【S亡九章：第三章 母校】
今天我沒帶竹子，我決定拿著手機，自己和蘇舒逛母校。
因為這是我們倆人獨自的回憶。
“11月8日 陰天 今天請蘇舒同學跟隨我的鏡頭去母校懷舊！”
大學時候，蘇舒是所有男生的女神，她長著一張嬌媚的臉，但成績又總是霸著全系第一。
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淪陷了，但我足足花了三年時間才把她追到手。
正式表白那天，我甚至把三棟男生宿舍挨個宿舍求個遍，花了幾個月生活費，才讓他們答應幫我在情人節那天打出”I LOVE U”的燈光秀。
我帶蘇舒去的第一站，是學校後面的小樹林。
我喘著氣走了很久，
才走到樹林邊上，隨著癌症控制不好，身體越來越差了。
“舒舒，告訴你一個秘密，這是我從來沒告訴人的。”
我費了很大的勁掀開了一處石頭，上面歪歪斜斜刻著“顧然隻愛蘇舒，否則天打雷劈。”
我捂著眼對著鏡頭尷尬地笑個不停。
“幼稚吧？這是你答應做我女朋友那天晚上，我太激動來這裡刻下的。”
“一直不敢告訴你，怕你笑我。”
“這些年來我真的隻愛過你，所以老天爺不敢劈我啦！”
然後我帶著鏡頭，去到人來人往的學生食堂。
“你知道嗎？以前我最喜歡帶你去吃飯，你太瘦了，看見你吃東西我就會特別開心。
”
“我記得你最喜歡吃糖醋排骨，清炒茄子。來，今天我替你吃一次，不要嫉妒哦。”
我買了臨時發票，把蘇舒愛吃東西都點了一桌。
放好手機後，我拿起筷子。
“我開動了！”
我嘗了一口茄子，眼睛發出了亮光：“清甜不膩，還是你喜歡吃的老樣子。”
然後我又夾起一塊排骨。
可惜排骨入口時，酸甜油膩的味覺衝擊胃部，一陣惡心衝上來，我打開塑料袋哇哇哇吐了。
吐了好一陣，我才再次坐到桌子前，對著屏幕抱歉笑笑。
“真對不起，剩下的隻能由你自己嘗了。”
“我現在越來越還不下東西，
希望能再撐久一點，我還沒去我們約定的地方。”
05
現場已經鴉雀無聲，大家靜靜看著屏幕。
主持人偷偷背過身擦眼淚，然後點開下一個視頻。
【S亡九章：第四章 長白山】
“11月15日 雪。”
“長相守 共白頭 山為證。舒舒，我終於來了！”
我包裹在厚厚的衝鋒衣衣服裡，隻露出一雙喜悅的眼睛。
病痛使我瘦的脫相，非常不耐寒，所以衣服穿得特別厚，看起來像一堆衣服把我壓住了。
真的好冷，我感覺身體每一寸都被風雪侵蝕著，鑽心的痛。
竹子拿著手機的手都抖了。
“回去吧然哥，我怕你身體受不了。
”
其實我有點站不住了。
長途跋涉讓我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感覺更累。
南北30度的溫差更加對我暴擊。
我也擔心自己會撐不住，所以租了個民宿，並沒有出去。
但我答應過舒舒，會在長白山的日落下向她求婚，所以看到日落時間到了，我硬撐著坐在戶外，等待日落。
冬天的夕陽很弱，稀稀疏疏灑在蒼茫的白雪上，居然有種蕭瑟感。
太陽下去後，感覺溫度更冷了。
竹子一直勸我算了回去吧。
我哆哆嗦嗦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鑽石在夕陽下蒙上一層淡淡血色。
“舒舒，戒指我準備好了，雖然你沒來，但這個形式我還是想堅持做到。”
“我知道你雖然一直生活在南方，
但特別喜歡雪，我一早就想好，要在冰天雪地裡單膝跪下向你求婚。”
然而拍視頻時，我沒有跪下，因為身體太虛弱，我怕一跪不起。
“這輩子沒機會了，下輩子，你能嫁給我嗎？”
“我先走一步，希望下一世能沒有病痛，再和你相遇。”
我的心跳加快，呼吸變得急速，明明周圍的空氣充沛，卻有種缺氧的感覺，隻能大口喘氣。
竹子放下手機，看見我的模樣，嚇得哭著把我摟在懷裡。
他拼命搓我的身體：“不要睡，不要睡！然哥你挺住！”
然而我真的累了，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離開身體，要墜入懸崖深處。
我知道這是失溫前的狀態。
就這樣吧，
難道我真的會S在向你求婚的地方？
最後一個鏡頭，我看著殘陽如血，臉帶微笑，直挺挺從凳子上倒下來。
“然哥！然哥！喂，120嗎？”
現場本來落針可聞，影片結束的一瞬間，立刻響起了一陣喧哗的討論。
忽然有人遞給蘇舒一個禮物盒，她打開，正是影片裡長白山上我求婚的戒指。
“蘇總，今天有人過來說是你老朋友，放下禮物就走。我看了好像是這個戒指，不知道……”
蘇舒想接過戒指，但她手抖得根本拿不住，還是沈楠幫她接過來了。
“舒舒，要不別看了吧。”沈楠看見她的狀態，有點擔心。
誰料蘇舒騰的一下站起來，
對著主持人大喊。
“播下去！給我立刻播下去！我要看看他真S了，還是演戲求復合！”
06
原來S亡這麼難。
沒想到我還是被救起來了。
【S亡九章：第五章 我真的活夠了】
“1月20日 雨”
我渾身插著管，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寬大的病號服套在我瘦骨嶙峋的身體上，觸目驚心。
竹子拿著手機拍我：“然哥，跟舒舒姐說兩句吧。”
我艱難地別過頭，聲音顫抖：“竹子你這個混蛋，為什麼要救我，我根本不想活了。”
“你他媽還要花一大筆錢請直升機救援，你一個外賣仔，
窮的叮當響，學人逞強。”
我伸手擦掉眼角的淚，一下下捶牆，直到滿手鮮血。
竹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已經哽咽得快說不出話。
“然哥，我也沒父沒母，隻有你一個親人了，我怎麼能不救你。”
“你不是要拍好片子給舒舒姐看嗎，要振作起來才能拍完啊。”
我的眼圈發紅了，忽然沒緣由的怒火湧上來。
扒開衣服，露出救急時醫生切開猙獰的創口，對著鏡頭歇斯底裡大喊。
“你為什麼要救我！”
“你知道被切開，天天往這裡打針水有多難受嗎？”
“我天天躺在這個床上，像廢物一樣，不是吐就是喘，你知道有多難受嗎?這樣一點點S，我寧願那天S在長白山上一了百了。”
“不拍了！不拍了！不想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