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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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痛苦?」


他的手漸漸收緊。


 


我的腮幫被捏地酸痛。


 


「你親愛的父親把她逼瘋的那天,我就打算讓你也嘗嘗這個滋味了。」


 


13


 


那大概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


 


有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是同一所孤兒院的玩伴,他們的童年也許有晚霞的飛雁,也許有薄雲的殘紅。


 


小女孩長得很漂亮,活潑又可愛,所以在孤兒院裡很受歡迎。


 


但她沒有被什麼好心人收養,因為在這之前,就有人「預訂」了她。


 


是的,她被黑心的院長給賣了。


 


女孩被人領走的那天,從來都是笑著的她莫名其妙地對男孩哭了,就像是已經預知到自己悲慘的未來一樣。


 


男孩被朋友拉著,他也知道他搶不回一個活生生的人,

何況自己還是個隨時會被大人掀翻在地的小孩。


 


後來,他有很久沒有見過她。


 


老實說,孤兒院越來越辦不下去,再後來,他和他的朋友在某一天逃出了孤兒院。


 


兩個無處可歸的小孩能跑去哪?


 


他們在大雨裡被莫名其妙的野狗追過,在偏遠的小鎮被遊手好闲的小混混揍過,也被騙過錢,吃過很多苦。


 


隻是在經歷這些的時候,他的心裡都偷偷藏著一抹光。


 


後來,他們終於在那個地盤混出一點名堂,他開始著手找她,因為他記得他說過,會保護她一輩子。


 


可有的時候緣分就是那麼奇怪,他派那些人大街小巷地搜沒找到,可他偶然闲逛時,就遇到了。


 


她好像沒以前漂亮了,不過沒關系,他依舊可以將她帶回去,可她不願意跟他走。


 


他抹了抹自己沾灰的短袖,

以為是自己太土了。


 


可女孩隻是一股腦地推開他,讓他走。


 


他不明白,但也不願意逼迫她,隻是有些不放心,就偷偷跟著她。


 


然後,他就看見了這輩子最難忘記的一幕。


 


女孩走到一間偏僻的房間前,開始四腳著地。


 


又過會,一個男人過來了。


 


男人輕輕地摸著女孩的頭發,笑著說,真乖。


 


那個男人,就是當初把女孩買走的人。


 


他快看吐了,衝過去一拳就砸在男人臉上,這年紀的少年身上總有股猛勁,男人幾乎被他摁在地上打。


 


他把男人揍個半S,拉著女孩的手跑,女孩一路上都哭哭啼啼的。


 


「阿遲,我早就不幹淨了,我好髒,我好髒……」


 


他隻能一遍一遍地安慰女孩,

說沒事,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可是,天真的塌下來了。


 


他們本來就年輕,根本無法跟那個男人抗衡。那段日子他們東躲西藏,女孩到最後還是被帶走了。


 


他不顧一切去追回女孩,想衝出去和那個男人拼命,最後還是朋友把他SS拉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總之,他和他的朋友又藏了起來。


 


蟄伏的日子總是漫長而煎熬,他有的時候會偷偷地去看女孩,女孩沒S,可還不如S了。


 


他就是在這段日子,認識林嫣嫣的。


 


在他眼裡,林嫣嫣,本來就該S吧。


 


你能想象嗎,那個男人狠命地折磨完女孩後,轉身,能對著自己的親生女兒笑顏如花。


 


是的,那個男人是林嫣嫣的父親。


 


在女孩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

林嫣嫣在幹嗎,林嫣嫣在享受小心至極的愛意。


 


在女孩痛不欲生地哭喊的時候,林嫣嫣在幹嗎,林嫣嫣在溫暖的小房間裡刷著數學題,


 


在女孩被折磨地終於崩潰的時候,林嫣嫣在幹嗎,林嫣嫣考上了大學,自豪而驕傲。


 


嫣嫣,她的名字估計都讓他怒火中燒。


 


那麼明媚的名字不配她,他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後來,他終於救走了女孩。


 


而且他特意挑在了林嫣嫣生日那天,終結了林嫣嫣的父親。


 


可是,他救回的女孩發瘋了,不記得他是誰,見到誰都不停發抖,時不時地大聲喊叫。


 


他覺得不夠,那個男人該S,可天生混蛋的女兒林嫣嫣ṭūₐ能好到哪去,他要他的女兒也受到這樣的折磨。


 


於是,在某一天,他闖入了她的世界。


 


……這大概是,

我和他相遇之前的故事。


 


原本就不存在甜甜的愛戀,原本就沒有人救過我,我妹說得對,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


 


我曾經以為他們的世界離我很遠,原來那麼近,近到我已經一腳,跨進去了。


 


14


 


……


 


我不知道在哪,我也不知道我在幹什麼了。


 


光好像很強烈,特別強烈,以至於我看不清面前的東西,隻能聽見某人的聲音。


 


低沉,又帶著道不明的溫柔。


 


像緩緩流淌的月光。


 


「怎麼睡在這裡?」


 


肩膀上好像被蓋上了外套,涼薄的煙草還有雪松不化的香氣,晃晃悠悠地溢進鼻底。


 


劉海被人撥了撥。


 


我才抬頭眯起眼看他,吊下的白熾燈讓我沒那麼容易適應光,

似是眼睛壓在胳膊上許久,有些麻痛。


 


「你回來了。」


 


張了張口,可發現自己聲音啞得嚇人。


 


「感冒了?聲音這麼啞。」


 


他輕輕地揚眉瞧我,今天穿的是我上次在商場給他挑的高領毛衣,顯得他這人平白多了些斯文。


 


額頭忽然被抵住,他攸地放大的臉嚇了我一跳,眼睛被燈的暮色渡了層琥珀的光,我連他的睫毛都數得一清二楚。


 


「沒發燒。」


 


他輕輕地說著,離我些距離,我才松了口氣。


 


「我做了個噩夢。」


 


我皺著眉對他說,把他的外套攏得更緊了些,他在我的對面拆著蛋糕,我才發現他帶蛋糕回家了,今天是我生日。


 


「什麼夢?」


 


「不記得了。」


 


「那怎麼知道是噩夢?」


 


「因為很難過。


 


他抬眼輕輕地看我,帶著估量好久的認真和執著。


 


「那你可得好好想起來,讓我們家嫣嫣難過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撐著下巴看他切蛋糕,塑料刀並不好掌控,可被他好看的指節抵著,也整齊而賞心悅目。


 


「蘇遲,你隻會說。」


 


「是,我隻會說,因為我根本就沒有表現的機會。」


 


他無奈地笑了下,一角完美的蛋糕被裁了下來。


 


我剛想接過,塑料刀就挑著做成「Happy birthday」字樣的巧克力就到了我面前。


 


「不是喜歡吃巧克力?」


 


我就著刀尖咬下那塊巧克力,可可脂再加上過分甜膩的奶油,一股腦地在口腔裡攪開。


 


吃完巧克力,他依舊沒有讓我自己動手的意思。


 


草莓,

奶油,蛋糕,他挖下來遞到我面前,我隻得就著他手上的勺子吃。


 


「現在還玩情侶之間的情趣嗎。」


 


我吐槽。


 


他笑了聲。


 


「就玩。」


 


夜晚本就沒什麼光,餐桌的燈用久了就不亮了,昏昏沉沉的,他好似覺得喂我吃蛋糕是什麼很愜意的事,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一整塊蛋糕被他喂完,我覺得有些甜膩了。


 


「我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他撐著下巴,拇指蹭過我的嘴角。


 


……


 


結婚戒指。


 


他藏在蛋糕裡的,結婚,戒指。


 



 


我猛地站起身,連帶著桌椅發出劇烈的碰撞聲,吊燈搖搖曳曳,我驚恐地向後退。


 


可他在那不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什麼都不動了,而後破裂聲響起,像是凝固的冰一點點裂開。


 


呼吸不過來了,脖頸被人扣著。


 


我劇烈地掙扎,猛地驚醒,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一樣S命咳嗽。


 


狼狽地抬眼,對上他的眼睛。


 


這次不是夢了,是現實。


 


因為那雙眼睛一點也不溫柔,隻有一片血紅野蠻的深潭。


 


15


 


「醒了嗎?」


 


蘇遲的指節還扣著我的脖子,明明在夢裡,他還拿手指溫柔地擦過我的嘴角。


 


我的發絲有幾縷垂了下來,晃晃悠悠地擋住視線,勉強環視四周,依舊是慘白的牆壁。


 


這幾天,我一直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睡著時總是會夢見和他有關的回憶,醒來時又被他掐著脖子,

太難受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他不滿地皺著眉,強硬地想讓我的嘴角勾起一個笑,我被他弄得有點疼。


 


奇怪,為什麼想看我笑。


 


我不知道是太餓還是太渴,仰著頭任由他擺弄,反正這幾天都是這麼過來的,我已經有點習慣了。


 


他到底想對我做什麼,他把我撿了回來,找醫生給我縫傷口,我起先以為他要把那個女孩所遭受的,全都讓我也經歷一遍,可這些天來,他隻是偶爾將我從睡夢之中叫醒而已。


 


我也是,我好像特別喜歡睡覺了。


 


明明不是一個很舒服的環境,明明還有那麼多事壓著我,我居然睡得心安理得。


 


他很不滿我這樣子。


 


我已經這麼順從了,他還總是看著我一臉戾氣。


 


什麼東西抵住了我的後頸,

又尖又涼,我下意識地避開,就聽見他笑了聲。


 


「怕嗎?」


 


我仰著頭看他。


 


「這是什麼?」


 


針管在我的皮膚上遊移,帶著一些尖銳的刺痛,像是被什麼猛獸的獠牙抵住,我縮得更緊了些。


 


「猜猜看。」


 


「安樂S的東西?」


 


「呵?」


 


不算什麼好意味的嗤笑。


 


「你覺得我要SS你,會拿這麼溫柔的方法?」


 


「……」


 


針管打入了皮膚,疼得我全身的神經都震了下,是他的技術不好還是針頭特別粗,我以前打針都沒有這麼疼過。


 


給我打完針,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希望你別整天睡覺了,這麼舒服,我折磨你的目的可一點都沒達到。


 


「……」


 


其實睡著的時候才不舒服,腦袋渾渾噩噩的,醒也醒不過來,夢裡還全是曾經和他在一起的畫面。


 


門被帶上了,我瞧著驟然被壓沒的光,心想他很懂怎麼壓迫我,我最討厭黑。


 


以往可以通過睡眠來逃避這些,今天,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我抱著膝蓋,想他到底給我打的是什麼東西,電視裡黑幫什麼的都會通過毒品來控制人質,往這方面想,我就有點害怕。


 


我對黑暗的恐懼已經到了超乎常人的程度,蘇遲第一次知道的時候,滿臉不可思議。


 


「小朋友?睡覺還開燈,嗯?」


 


我瞪他。


 


「我就是怕黑啊,有人怕蟲子有人怕老鼠,我怕黑,不行嗎?」


 


「行行行,以後我就是你的燈,

你走到哪,我亮到哪,好不好?」


 


「……」


 


所以你看,男人的嘴,就是騙人的鬼。


 


見不到一點光的房間就像是巨獸的口,又像是會生出無數光怪陸離的魔鬼,我把自己縮起來,可還是覺得周身站著什麼看不見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這次沒做夢了,起來的時候異常清醒,我甚至有力氣從床上站起來了,隻是沒站一會,他就推門進來。


 


他身上有不屬於他這個人的,清晨和曦的光,仰著頭看我,滿臉的不理解。


 


16


 


我已經不知道該以怎樣的目光看他了。


 


我想逃,想求助,可我還沒有辦法。


 


這間密閉的房間裡,隻有他打開門的時候,才漏進來一點光。


 


其實有的時候,

當你又渴又餓,身上還痛時,連先求助哪一邊都不知道。


 


而且,他看起來不會幫我。


 


他隻會一臉諷刺地望著我。


 


「今天醒得很早?」


 


「看樣子藥挺有用的。」


 


「……」


 


藥?難道是昨天他給我打的那一針?


 


這個瘋子。


 


我抿著唇望他,他隻是輕輕扯了扯嘴角。


 


「想吃什麼?」


 



 


「我還有的選擇嗎?」


 


我發出第一個音的時候,他就皺起了眉。


 


「你嗓子怎麼回事?」


 


……


 


當然是因為很久都沒喝到水。


 


他出去了一段時間,回來的時候拎著幾個保溫袋。


 


打開是幾份熟食,我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為諷刺,都是我愛吃的。


 


我沉默地舀起粥喝,他卻站在不遠處,抱著臂看我吃。


 


我不用感知都知道,他的視線太強烈了。


 


密閉的房間裡連空氣都覺得不甚流動,安靜到隻有我吃飯點點的聲響。


 


我吃了很多很多,不知道是因為太餓,還是……總覺得這是自己最後一餐了。


 


「吃飽了?」


 


頭頂有沒什麼感情的聲線響起。


 


隨後下巴被人強硬地抬起,他的手指蹭過我的下頷,那裡有幾處傷口結痂了,他磨蹭了下。


 


「來,啊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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