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總得多努力些,才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現在不好嗎?」
雖然如今的生活條件跟我曾經的相比,天差地別。
但在這種時代,沒有戰爭沒有災害,兩個人相扶相持的平靜日子,似乎也沒那麼糟糕。
他揉了揉我頭頂。
「嬌嬌不喜歡著華衣乘香車嗎?」
我感覺陸修瑾真把我當妹妹了。
自從某次我腦袋撞到他下巴,他幫我揉揉之後,他就習慣了揉頭這個動作。
還有「嬌嬌」這名字,他愛叫就叫吧,免得又說奇奇怪怪的話。
「以前喜歡,如今沒有這些,我也很快樂呀。」
我如實說。
「哦?」
他眉目愉悅。
「嬌嬌和我一起很快樂?
」
算吧,我點點頭。
他唇角的笑越來越大。
「我亦是。」
嗯,你以後遇到女主會更快樂。
好日子在後頭呢!
14
草長鶯飛的二月,陸修瑾帶著我進京趕考。
其實我是拒絕的。
雖然我笨,但我不是廢材。
可他說如若他不在,程父可能會上門搶人。
於是我一秒也不耽擱地收拾起包袱,一路跟著他來了。
陸修瑾租了一處小院。
他繼續埋頭苦讀,我替他抄書。
嗯,我也是能賺銀子的人啦!
第一次看到我拿起毛筆時,陸修瑾眼神詫異。
等看到我提筆寫字時,他已經是滿眼驚豔了。
我沒有多作解釋,
他也沒有追問。
和諧的關系就是這麼美好。
陸修瑾考完的那日,他拿著一頂帷帽,匆匆套到我頭上,抓著我手腕說帶我出門。
我蹦蹦跳跳地跟著他。
他先帶我到了成衣鋪。
老板娘比比畫畫,誇得滿臉褶子。
「小娘子這相貌這身段,隨便穿都好看。
「身上這衣裙小了啊……」
可不是,這小身板總算是長成我的模樣了。
我穿著新裙子跑到陸修瑾面前。
攤手,轉圈。
「好看嗎?」
他抬手掩唇輕咳了聲,低低道:「好看。」
我桀桀一笑,挺了挺胸脯。
他紅著耳根,拉著我去銀樓。
真是暢快的購物。
在酒樓飽餐了一頓,我深沉發問。
「我們是不是要返程了?」
他愣了一下,撫了撫我頭。
「嬌嬌想家了?」
「那倒沒有!」
他挑了挑眉頭。
我也挑了挑眉。
「咱們沒銀子了!」
他展顏一笑,點著我道。
「小聰明。」
「走吧,今日最後一項,明日就歸家賺銀子去。」
喲呵!
街上鬧鬧哄哄。
陸修瑾帶著我左轉右拐,尋到一處僻靜處。
我們剛站好,「砰砰砰」幾聲刺耳的巨響,嚇得我一把抓住他手臂。
他悶悶地笑起來。
天空驟亮。
一朵朵金燦燦的煙花,繽紛炸開……
如此盛景,
穿書前我見過許多,可從沒此刻般激動、興奮。
心底滋生絲絲幸福。
我松開陸修瑾的手臂,急著抬手掀開帷帽,忽略了手掌相碰時,他試圖抓來的手指……
「陸修瑾,好看,我喜歡!」
他一雙黑眸,熠熠生輝,定定地看著我。
「嗯。
「好看。」
15
陸修瑾高中的消息傳來時,我毫不意外。
畢竟這個世界的他,未來將權勢滔天。
道喜的人踏破了陸家簡陋的門檻。
我沒想到的是,陸修瑾居然把程父程母奉若上賓。
程父坐在主位,人模狗樣地撇著茶沫。
「修瑾如今高中,不枉我家二丫當初為了你執意留下。」
陸修瑾的眉頭皺了起來。
「二丫是你母親……」
他忍不下去了。
「她不是我母親。」
程父急得吹胡子瞪眼。
「陸家小子,你怎麼又不承認了?
「你如今高中,定是少不了她的教導。
「這母親你不能不認!」
陸修瑾重重放下茶杯,臉色發沉。
「我何時說過她是我母親了?」
「你……」
程母一把拉住程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修瑾,臉上堆笑。
「嬌嬌年紀輕輕,確是不能擔了這名頭。
「都是一家人。
「但日後,嬌嬌的去處……」
陸修瑾臉色緩和了些,
黑眸掃過我。
「我自會負責到底。」
「那就先拿些銀子出來!」
???
難評,難忍。
「這位老伯,我記得當初你收了我們十兩銀子,承諾彼此再無瓜葛的。」
「什麼老伯?你這白眼狼連爹都不認了!」
「嬌嬌,你何苦說出這絕情的話來?」
一個哭一個鬧,簡直雞飛狗跳。
陸修瑾竟然在笑?
我眼神疑惑:「笑什麼?」
他收起唇角。
我以報官為由趕走了這兩人。
陸修瑾拉住我。
「嬌嬌,他們是你生身父母,證明你在這世間是名正言順的存在。
「你不必為了護著我,與他們相對。」
可這倆玩意兒實在有辱「父母」二字。
他們但凡有一點人性,原身程嬌嬌也不會年紀輕輕被賣來賣去,最後受辱而S。
這廉價的親情,趁早割舍。
「陸修瑾,你是因為我,才禮遇他們?」
他掩唇輕咳了一聲,默認。
「不必!以後斷絕往來!」
我嚴肅地抬手一比畫。
他搖頭失笑。
「他們說得不無道理,待我們去了京城……」
他頓了頓。
「自不會讓你受委屈。」
16
送走道喜的人,迎來提親說媒的人。
陸修瑾一個個拒絕了。
開始他隻推託大事未成,最後大概煩不勝煩,竟說心有所屬。
我想了想,女主還沒出現。
好借口。
他的麻煩倒是解決了,我的又來了。
也不能算麻煩吧。
我對著一張張畫像擦口水。
現在整個鎮子都知道,我是陸修瑾唯一的親人。
雖然是名義上的母親,但那禮並未成。
搞不定他,拉攏我也行。
這是我應得的!
陸修瑾進門的時候,我正擰著眉頭糾結。
手忙腳亂地收起桌上畫像,與他四目相對。
「喜歡?」
「嗯。」
!!!
我怎麼說出來了!
「喜歡哪個?」
我背靠著桌子,莫名地不敢直視他。
「就都還行,但並無特別之處。」
我看著他緩緩走近,退無可退。
他停在我旁邊,
輕笑一聲,隨手扯了一張紙,執筆沾墨。
餘光瞥見他畫得認真,我很好奇,但是我克制。
他剛放下畫筆。
「篤篤」,窗棂被敲響了。
「嬌嬌,嬌嬌。」
???
不是,這個程願是有什麼偷窗癖嗎?
忍不了,我去罵。
抬腳的瞬間,陸修瑾寬大的袖袍裹著墨香而來,我下意識閉眼。
再睜眼,我已經被他圈到懷裡,腦袋抵著他結實的胸膛。
「你幹嘛?」
他垂眸看著我。
「去哪兒?」
「去罵他!嬌嬌嬌嬌,聽得心煩。」
他冷笑一聲。
「那你想聽什麼?
「寶寶?」
「???」
他沉沉地盯著我。
我下意識向後退,身體卻驟然騰空,被他抱到桌上。
陸修瑾抬手扣住我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住我的腰肢,溫熱氣息噴灑在我耳邊。
「我想叫你,你準嗎?」
我不敢置信。
「叫……叫什麼?」
他輕笑一聲:
「寶寶啊……」
我驚得張大嘴巴。
眼中隱忍一點點破碎,陸修瑾緩緩低下頭,覆上我的唇。
我瞪圓眼睛,看著他微微閉眼,沉醉地廝磨、含住、深入、席卷……
心怦怦亂跳。
我渾身發軟,被他顫抖著緊緊地摁在胸前。
「嬌嬌,我母親允我來提親了!」
本在絮絮叨叨講些雞零狗碎的程願,
忽地一聲吼。
我驚得一把推開陸修瑾。
他邪氣地舔了舔唇,抬手用指腹緩緩摩挲我唇邊水色,聲音沙啞而蠱惑。
「乖。」
我愣愣地看著他,心思百轉千回。
女主呢?
等等,女主是誰?
算了,女主自有男主收。
陸修瑾就由我收吧。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他揉了揉我頭發,起身去開了門。
「程公子準備請哪位媒人提親呢?」
程願愣了愣,氣急敗壞地指著陸修瑾。
「關你何事!
「你怎麼又在嬌嬌房裡?」
陸修瑾指腹在唇邊劃過。
「沒我允許,誰也娶不了她。」
「陸修瑾,她是你母親,你管得太寬。
」
陸修瑾隻淡淡冷嗤一聲。
17
整個鎮子震驚了。
陸修瑾請了媒人去程家提親。
請的是程願本想請的那位媒人。
求娶的是他的繼母,程家二丫程嬌嬌。
陸修瑾從未把我當母親。
那次生病,柔軟的少女一次次貼向他,仿佛他是這世間她唯一的依賴。
笨拙,堅強,明媚,灑脫……
少女像塊多彩的畫布,為他蒼白的心一點點塗上顏色。
「陸修瑾!」
「陸修瑾!」
每次少女紅唇吐出這三個字時,他心中都會湧起無盡的悸動,想堵住那張唇……
無法克制。
呵,繼母又如何。
18
任由外面沸沸揚揚,陸修瑾八方不動。
書桌前,他環住我,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我的後背,修長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我白嫩柔軟的手,聲音溫柔繾綣。
「婚書,想寫什麼名字?」
我猛地回頭,定定地看著他。
他隻笑著與我對視。
許久,我聽到自己晦澀的聲音。
「都可以嗎?」
他捧住我的臉,低頭啄著我的唇。
「嗯。」
「都可以。」
我帶著他的手,執筆,一筆一畫寫下:【程媱。】
「我還有個孪生哥哥,程沅。
「父母希望我們,如水清澈,美好快樂。」
陸修瑾頓了許久,才回神。
「媱媱。」
他聲音仿佛帶了電。
「隻要是你,都可以。」
我的心跟著一顫,轉身勾下他的脖頸,舌尖撬開他的唇……
19
旦逢良辰,順頌時宜。
我穿著繁復細膩的正紅嫁衣,與陸修瑾締結兩姓之約。
我們二拜天地。
拜我遙遠的父母。
拜他天上的母親。
香羅幔帳,紅燭盈盈。
他動作溫柔至極,我卻覺得好生熟悉。
剎那間茅塞頓開,我握拳捶了他一下。
「陸修瑾,那日,你修床……」
他輕笑一聲,俯身吞沒我的聲音。
「嗯,我肖想媱媱良久。」
……
20
穿書世界,
恐怖如斯。
陸修瑾白日道貌岸然,晚上醬醬釀釀。
三年時間,他竟已是京城炙手可熱的大理寺少卿。
風華絕倫,經天緯地。
唯一的不足便是,娶了一位粗鄙無知的村婦。
嗯,正是此刻在輕吟嬌哼的我。
我抬腳踢了踢陸修瑾厚實的肩膀。
「不……不要了……」
他捏了捏我的臉,低低笑道。
「嬌氣。」
……
雲雨驟歇,我軟軟地窩在陸修瑾懷中,指尖繞著他發尾,懶懶開口。
「京中都在傳言我這糟糠妻,辱了陸少卿。」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啄。
「是夫君疏忽了,
連累了媱媱。
「明日就抓了那些造謠的人。」
我勾住他的脖頸。
「嘴長在別人身上,可抓不盡。
「那些謠言,我自不在意。
「隻怕辱了夫君名聲。」
「要那虛名作何?我有媱媱相伴,不愧對皇恩和百姓,足矣。」
我們在彼此的眸子裡相視一笑。
「昭陽郡主你可知?」
陸修瑾搖了搖頭。
「耳聞,但一無所知。」
「她邀我赴宴,我想去。」
「可需我陪同?」
「那倒不必。」
「嗯,隨時待命,請夫人召喚。」
21
我出現的時候,喧囂的宴席靜了一瞬。
主座上的黃衣女子雙眼一亮。
「這就是陸夫人吧?
」
我輕輕頷首行禮。
「郡主安好。」
雖然當了三年閉門不出的鹹魚,但京城八卦傳聞我可一件沒落。
根據一眾貴女情事的狗血程度排名,這昭陽郡主百分之九十九是女主。
我看她明媚活潑,純真可愛。
難怪會迷得書中陰鸷瘋批的陸修瑾,默守一生。
不過我的到來,已經改變了一切。
昭陽郡主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看了片刻,頰邊酒窩若隱若現。
「我看吶,明明是那冷臉無情的陸大人,高攀了。」
周邊跟著熱鬧起來,吸氣聲、低語聲交織。
「陸夫人這相貌,何來粗俗之說?」
「相貌好又怎樣?誰知是不是大字不識呢?」
「聽說還是個嫁過人的村婦呢?
」
……
我淡淡一笑。
坐了片刻,便有侍女來傳話。
世子爺攜友人在前院賞畫小飲,請郡主賞幅墨寶。
「哥哥今日倒有雅興。」
「是啊,我倒有一個主意。」
一綠衣貴女瞥了我一眼,對著郡主笑道。
「不若咱們人人畫一幅,讓世子爺他們猜猜哪幅是郡主的。」
「孫小姐這主意好!」
幾位貴女跟著附和。
昭陽郡主朝我看來。
我放下茶盞。
「好啊。」
22
眾人翹首以待之際,侍女捧著一幅畫軸回來。
「回郡主,世子爺說,郡主的畫,他今日倒認不出來了。
「但是他們選了一幅極好的,
請郡主出彩頭,贈與這位小姐。」
昭陽興致勃勃地看著侍女手中的畫軸。
「哥哥打得一手好算盤。
「快,快打開,我們看看。」
「是。」
侍女雙手一展。
一幅水暖風輕、桃紅柳綠的春耕盛景,躍然紙上。
筆觸細膩,意境隱逸。
昭陽郡主連連贊嘆。
「果然是好畫。」
誇贊附和聲不絕於耳。
我撇了撇杯中茶沫,輕抿一口。
「各位謬贊,實不敢當。
「畫技拙劣,隻是借了這盛世美景罷了。」
喧囂聲戛然而止,眾人神色各異地看著我。
昭陽郡主眼中滿是驚喜。
「姐姐謙虛了,昭陽自認不如。」
抽氣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昭陽郡主身份貴重,得當今聖上寵愛。
一幅畫作竟得她姐姐相待,看來也是至情至性的人。
「郡主抬愛。」
「不知陸夫人師從哪位大師?」
又是那位孫小姐。
我心中冷笑,哼,師從我爸爸媽媽砸的 money。
「生活環境,耳濡目染。」
就不告訴你。
23
宴席結束,我被昭陽郡主拉著聊了許久。
一跨出郡主府,便看到了長身玉立在夕陽下的男人。
他目光虔誠地盯著這府門,看到我的瞬間,唇角漸漸勾起。
我腦中一熱,顧不得禮儀教養和下人們瞪大的眼睛,奔跑著撲向他。
陸修瑾展開雙臂,牢牢地接住我,手臂一個使力,帶著我進了馬車。
我被他緊緊箍在懷中,炙熱細密的吻壓來……
「甚是想念夫人。」
「才半日。」
「夫人的好,為夫一絲也不想分給他人。」
24
那日過後,昭陽郡主常召我小聚。
我們竟是意外相投。
年幼的陸修瑾變得寡言陰鬱,隻埋頭苦讀。二十歲高中狀元,進京遇到明媚活潑的女主,從此付諸痴心,為了守護女主,一步步成為權勢滔天的瘋批權臣。
「十「」陸修瑾也不再是陰鸷瘋批的孤勇者。
看著她全心全意地為男主角準備生辰禮物。
我才驚覺這些年,我隻單方面沉溺於陸修瑾的細致照顧。
25
雪花漫天飛舞。
下值歸來的陸修瑾立在小院門口,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疾步而來,一把攬過我。
「不知冷嗎?」
我拍著胸口,仰頭對他嬌笑。
「這裡熱。」
他低頭看來,滿懷豔麗紅紗簇著雪光滑膩的脖頸,兩朵嬌柔若隱若現,香甜暖香撲鼻……
我從他懷中掙出,薄紗飛揚而起,婀娜飄娆,柔軟腰肢彎出一個又一個絕妙弧線。
雪白如銀,紅紗如火。
我似柳條輕盈旋轉。
他步步靠近。
我躍入他懷中,頭埋在他頸窩輕喘呢喃。
「夫君,生辰快樂呀。」
他喉結滾動,抱著我大步走進室內。
我抬頭親上。
他低啞開口。
「媱媱,有一日,你會……
「離開我嗎?」
我抬頭,與他目光相撞。
「有一日,你會負我嗎?」
他一手握住我,一手起誓。
「此生固短,無你何歡。若負程媱,永世孤苦。」
「那我亦不會。」
十指交扣,此生共白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