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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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彈完,我才意外發現張致遠竟然也在這家餐廳。


 


他和我妹妹林芝,一起站起來,錯愕地看著我。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秦樾笑得散漫又輕佻,捏過我的下巴跟我接吻。


 


餐廳裡的人在鼓掌,歡呼。


 


秦樾在我耳邊笑:「當年我就很嫉妒,坐在你身邊的人為什麼不能是我,你看,如今實現了。」


 


「姐姐你怎麼不笑呢,你那時笑得多開心,我都要陪你下地獄了,你該笑給我看……」


 


我沒有笑,也沒有去看張致遠和林芝。


 


我與秦樾四目相對,環上他的腰,主動湊過去吻他。


 


「秦樾,我愛你。」


 


……


 


天氣漸冷了。


 


雲裡庵後院齋房,我燒了開水,

在泡茶。


 


算起來,我與秦樾已經兩個月沒見了。


 


最後一次見面,是我表妹她們來燒香那日。


 


晚些時候我去見了他。


 


株山景區北面的山路,秦樾拉著我往上走。


 


秋裡蕭條,四下無人,路也崎嶇。


 


我們最後登上半山的一座涼亭。


 


起風了,秦樾穿著黑色大衣,手搭著欄杆點煙。


 


連續幾次都沒點著,凌亂的長發下,他眉眼起了幾分不耐。


 


我上前接過打火機。


 


他側目看我,挑著眉,站直了身子。


 


我在他懷裡,大衣圍出的擋風圈裡,他低頭,我踮腳,用手護著微弱的火苗,點燃了他咬在嘴裡的煙。


 


秦樾有一雙深如幽潭的眼睛,好不容易點燃的煙,他簡單吸了兩口,又忽而掐滅,拉我到他懷裡。


 


「過來暖暖。」


 


天有些冷,我的僧袍沒有夾棉,應是凍得鼻尖有些紅。


 


他從背後擁著我,大衣很暖和。


 


除了有力的心跳聲,還有他身上獨有的好聞氣息,以及很淡的木質清香。


 


我靜靜地眺望著涼亭外的景色,緩緩開口:「以後別來找我了。」


 


他把頭埋在我頸間,笑了笑:「為什麼?」


 


「你都要結婚了,今後各歸各位吧。」


 


「本來是各歸各位的,你先招的我,忘了?」


 


「嗯,所以現在也由我結束吧,我們斷了。」


 


「你說了不算。」


 


他又是一聲輕笑:「既然是你先招的我,這場遊戲我沒玩膩,你就沒資格喊停。」


 


「你也知道是遊戲,玩玩就算了,影響到生活可就不好了,攀上吳家很不容易,

萬一失火了,得不償失。」


 


「在威脅我?」


 


「算是吧。」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大不了大家一起S,你以為我會怕?」


 


「秦樾,別幼稚。」


 


「幼稚?」


 


他冷笑一聲,頒過我的身子,眼含譏諷:「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接近我的目的,不就是盼著我救你出火坑嗎?我不是張致遠那個廢物,你知道我有這個本事,所以一開始就是利用,對不對啊?」


 


「對,你能救我,你願意嗎?」


 


「林薇,你 TM 還沒那麼重要,憑什麼就篤定了我對你的心意,我憑什麼為了你去得罪林家,就因為我睡了你?咱們可一開始就說好了,我不會幫你做任何事,也不會給你任何承諾......」


 


他話太多了,聽得戳心窩子,也煩躁。


 


我勾著他的脖子,

堵上了他的嘴。


 


風很大,涼亭裡我們肆無忌憚地接吻。


 


他的氣還沒消,惡狠狠地、報復性地咬我。


 


淡淡的血腥味縈繞,我悶哼一聲,最後聽他惱火道:「我憑什麼又栽你手裡。」


 


自那之後,秦樾沒再找過我。


 


我在庵裡誦經的時候,有次問慧明師太:「為什麼富人多信佛?」


 


師太道:「佛家講無常,無常是苦,生意場和名利場上兜轉的人,更能感同身受地去理解佛理。」


 


我又道:「所以眾生未必是真信佛,隻是想有個精神上的寄託。」


 


「也許吧。」


 


「那麼眾生的困惑,佛都會給出答案嗎?」


 


「會的,佛會告訴眾生,這個世界與每個生命的真相。」


 


我禪坐在師太面前,看著她笑:「師父,你不要騙我。


 


「阿彌陀佛,貧尼從不騙人。」


 


「那就好,最後淨音還想問師父,佛不會偏袒任何人,對嗎?」


 


「對,佛隻會寬恕,給予眾生解脫救贖之道。」


 


「好,師父你記住,將來,我會建一座同道清寺一樣規模的雲裡庵,送給你和你的佛。」


 


「阿彌陀佛。」


 


6


 


我是出家人。


 


我不是出家人。


 


在我被逼著剃度出家的那日,雙手顫抖,無法禮佛。


 


後來在雲裡庵,師太一臉祥和,握了握我的手。


 


她說:「既來之則安之,淨音,你與佛有緣。」


 


與佛有緣的,未必一定要出家。


 


佛度眾生,眾生也要爭氣,先行自度。


 


兩個月後,秦樾來找我的時候,我在齋房泡茶。


 


前一位禮佛的貴客,剛剛離開。


 


茶杯裡還冒著餘溫。


 


秦樾倚著房門,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然後他走過來,告訴我需要提前辦宗教籤證,因為一個月後,他要帶我飛往國外。


 


秦樾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說,你爸和林家,以後誰也別想為難你。


 


他還說,南半球亞熱帶氣候,空氣透明,藍天白雲,蒼穹極目,很適合人類居住。


 


那是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現在他要帶我,奔向屬於我們倆的自由。


 


秦樾湊向我,四目相對,笑得痞氣:「我這趟回來,本就是被逼著結婚的,結果又碰上了你這個瘋子,那好辦,帶著你一起跑吧。」


 


我這一生,跑過兩次。


 


第一次和張致遠,跑到了西寧。


 


我一直知道,

張叔叔之所以那麼快找到了我們,是因為張致遠偷偷地發給了他定位。


 


當初出家,我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自己心S了。


 


而這第二次,也注定不會成功。


 


一個月的時間,夠了。


 


秦樾前腳剛走,我給林成打了電話。


 


算下來,我的一些「荒唐事」,也應該由林芝的嘴張揚出去了。


 


我不是在跟他談判,我在一本正經地告訴他——


 


「爸,我要還俗,還要回家。」


 


可想而知,林成是如何地惱羞成怒。


 


佛門也關不住的弟子。


 


沉穩的大老板,掌控一切家族規則,震怒地告訴我,不可能,我林薇,身為他的女兒,沒得選。


 


將來就算是S,也要S在尼姑庵,以佛教徒的身份。


 


我笑了,

隔著手機問他:「我為什麼一定要出家呢?爸爸,你就那麼怕我的七S命格?我真的會克S你嗎?」


 


「爸爸,佛給眾生解脫救贖之道,我心裡有鬼,你有沒有?」


 


我感覺到,林成的呼吸很沉重,他沒有說話,應該是說不出話。


 


我道:「爸爸,我給過你機會了啊,你沒有選。」


 


給過你機會了。


 


我媽S的時候,我見她最後一面。


 


她笑著把那串珍珠項鏈戴在我脖子上。


 


她說,那是外婆留給她的,現在,她留給了我。


 


她還說,薇薇,將來,你一定要繼承林家的建材廠,把公司掌控在自己手裡。


 


林氏那麼多營生,滲透在各行各業。


 


最初起家的確是靠著建材生意做起來的,如今也是行業巨頭。


 


但在林氏,

如今最賺錢的,絕不僅僅是建材生意。


 


可我媽說,隻要建材廠。


 


她的女兒,必須要林家的建材廠。


 


因為,那是我小舅舅的命換來的。


 


我小舅舅,那麼憨厚老實的一個人,S的時候二十七歲。


 


他還沒有結婚。


 


他很疼我。


 


從小帶著我瘋,帶著我玩,去滑雪,去坐熱氣球,去超市買燕麥酸奶。


 


最後他讓外公多年的建材生意破產,毀於一旦。


 


他承受不住,崩潰,抑鬱,跳了樓。


 


為什麼會破產呢?


 


他破了產,一直被壓在下面的林氏建材才能冒頭,接下行業所有資源,迅速崛起。


 


有證據嗎?


 


沒有。


 


我媽有嗎?


 


不知道。


 


她隻告訴我,

不要相信啊,太壞了,人心太壞太毒了,除了自己,誰也不要信。


 


你也可以說是正常的行業競爭,商場如戰場,有人笑就有人哭,屬實正常。


 


我外公一家,隻是遇人不淑。


 


我們林家,隻是野心太大。


 


我林薇,是這兩家的孩子。


 


而我媽,她也認命。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林家的建材廠,必須是我的。


 


這是我們給我爸的第一個機會。


 


我什麼都不要,隻要建材廠。


 


可我們林家多欺負人。


 


靠著我外公的指點,開啟了生意場上的第一步。


 


靠著我小舅舅的命上市,一步步擴張,成為大名鼎鼎的林氏集團。


 


最後我外公一家都S了,林家站在高處,笑了。


 


笑完之後,他們還要逼我出家。


 


一張張猙獰的臉啊。


 


陳姨一個小三,在我媽S後正大光明地轉正。


 


林芝一個小三生的,在我面前笑得溫柔磊落。


 


我三個姑姑,當初張著殷紅的嘴,說薇薇別怕,有姑姑在,姑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你就是姑姑的小孩。


 


她們當真疼我啊,在我爸強勢地要求我出家時,姑姑們抹著眼淚說,薇薇,你就聽話吧,你爸是為了你好。


 


我和張致遠跑了。


 


林家的建材廠,我不要了。


 


這是我給我爸的第二次機會。


 


別逼我啊,我走還不成嗎?


 


我什麼都不要。


 


為什麼逼我?


 


為什麼 TM 的都要逼我!


 


好,我出家。


 


我念佛,打坐,敲木魚。


 


佛啊,

救救我。


 


佛說,孩子,你需要自度。


 


好,我自度。


 


我在寺廟一年,開始走出去,讀研究生。


 


我接觸得最頻繁的林家人,是我二嬸。


 


家族企業,利益總會分不公平。


 


二嬸是個胸無城府的人,她對我可能尚有幾分真心吧,每次見了都要偷偷地罵我爸心狠,真舍得把閨女送了出家。


 


我捻著佛珠,笑著看她,給她倒茶,送她佛牌。


 


我二嬸曾經因為出軌,被我三個姑姑當街毆打。


 


我們林家,沒一個省油的燈。


 


她們不對付,我就好辦了。


 


好歹,我畢業後也曾在公司工作過兩年。


 


我告訴我二嬸,我爸一心禮佛,公司的事不太過問,他又沒有兒子,我如今出了家,林芝立不起來的。


 


將來林氏,

隻能是幾個親侄子的。


 


二嬸沒有閨女,生了兩個兒子。


 


我又告訴她,我姑姑們胳膊伸得太長了,也說不定將來想讓林氏改姓。


 


二叔三叔需要團結,首先要從大姑手裡把財政大權攬過來。


 


財務的趙會計,集團的二把手,是我姑姑的人。


 


動不了我姑姑,就去動她啊,從她下手。


 


林氏旗下的那個源頭化工廠,其實油水大著呢,我小姑夫最清楚裡面的貓膩,報表上需要三十噸的原材料,其實一半都用不到。


 


我怎麼會知道,因為我最開始也是從底層去公司,在建築工地和那些施工的老師傅們一起吃半年盒飯的。


 


別的都不要問我啊,我是出家人。


 


阿彌陀佛,四大皆空。


 


那麼大一盤棋,我一個人怎麼玩得起。


 


沒人知道呢,

林氏這幾年想要插足地產行業,大學畢業後,我介紹了幾個同學走後門去公司上班。


 


有招投標部門的孫帆,行政管理部的董大為,我大姑的特助錢妮,都是我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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