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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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青揉開,好得快些。」


說罷,他力道不輕不重地按著。


 


許是有著前世的痛苦陰影,我心底仍有些抗拒。


 


揉了一會,他突地抬眼,大手朝著我的臉靠近。


 


我下意識避開。


 


周鶴安一怔。


 


周遭氣氛陷入凝滯。


 


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道:「今日你嫡母讓你跪了?」


 


「嗯。」


 


眼見他揉得差不多了,我作勢將腳收回。


 


他沒有制止。


 


隻是淡淡看著我道:「你房中可有紙筆?」


 


我起身準備去拿。


 


他抬手攔住我:「我去拿,你告訴我在哪即可。」


 


我道:「在櫃中的第二個抽屜中。」


 


片刻後。


 


周鶴安拿著一封信走出。


 


他遞給我:「勞煩將這封信寄去上京城。


 


我沒問他要做什麼,隻輕聲應下。


 


8.


 


晚膳時,我爹姍姍來遲。


 


他額角有道明顯的血印子,似是被瓷器砸中。


 


走入膳廳時,面上是衝天的怒意。


 


像是方從周鶴安母親那吃了癟。


 


他將桌上碗筷拂落在地,怒聲道:


 


「既不想吃,就都別吃了!」


 


嫡母見怪不怪地捏起帕子擦嘴,淡聲道:


 


「老爺何必慣著她,她既要絕食,便餓她個六七天。」


 


「待要S了,她自會求到老爺腳下。」


 


這個「她」指的是誰,桌上人皆心知肚明。


 


在姜府,被囚禁的不止周鶴安。


 


還有他的母親,沈氏。


 


我爹年少落魄時,對沈氏愛而不得。


 


聽聞,

他同周父曾是關系甚好的同窗。


 


兩人本一同赴京參加科考,最後雙雙落榜。


 


回到金陵城後,兩人大吵一場,自此分道揚鑣。


 


有人說,兩人吵架是因我爹一介窮書生看不慣周父這富家子弟睥睨一切的做派。


 


也有人說,是因周父在科考時使計毀了我爹的卷子,致使他錯失中舉機會。


 


後來,我爹因家中貧困無緣科考入仕。


 


而周父開了一家學堂,於杏壇對學子授業解惑。


 


一年後,周父迎娶沈氏時,我爹在每日起早貪黑地做工。


 


十七年後,我爹成了金陵城有名的富商,娶了縣令之女。


 


他有錢有勢,逼著周父承認了當年毀他科考之事,再將其S害。


 


而後,他將年少的愛而不得強搶入府。


 


為解當年的心頭恨,

又將其子周鶴安囚禁折辱。


 


這便是他口中的「父債子償」。


 


嫡母維持著家中體面。


 


在外,借著母家,為我爹遮掩醜陋之事。


 


在內,表現大度,縱著我爹做下一件件腌臜事。


 


9.


 


我爹對嫡母的話不置可否。


 


他重重拍下桌子,喚來小廝:


 


「將搜查的範圍擴大,我就不信周鶴安這小子短短一天內就能逃出偌大的金陵城!」


 


小廝接過命令退下。


 


我爹則起身邁著大步離開。


 


嫡母吩咐下人收拾殘局後,也離開了膳廳。


 


一時間,隻留我與姜楹二人。


 


「妹妹昨日,可曾見過周鶴安?」


 


姜楹唇邊噙著抹意味不明的笑,看向我的眸光含著探究。


 


我平靜道:「不曾見過。


 


「是嗎?」


 


她起身睨著我,輕飄飄道:


 


「我當他會去尋你呢。」


 


說罷,她抬步出了膳廳。


 


我皺眉思索著她的話。


 


姜楹的話來得古怪。


 


像是她發現了什麼。


 


可她若真知曉了我包藏周鶴安之事,以她的性子,不可能至今還沒尋到我爹問罪於我。


 


直至夜裡,我仍未想明白此事。


 


周鶴安身著我帶回來的小廝衣物,攜著水汽走出湢室。


 


看到到他出來,我將傷藥遞給他。


 


「你的傷口還未好,本不能沾水。」


 


「無妨。」


 


周鶴安接過傷藥,解開衣襟,自顧自地垂眼塗抹。


 


我移開眼,背對著他道:「你娘如今被我爹關在了東院。」


 


「我爹舍不得傷她,

暫時無性命之憂。」


 


前世,沈氏不堪受辱的自缢是壓倒周鶴安的最後一根稻草。


 


回到金陵城後,每當想起此事,他便會如瘋了一般砸盡身邊的物什。


 


聽到身後傳來衣襟合攏的窸窣聲,我再次轉身。


 


「下月十五,我爹會去一趟惠濟寺,屆時府中大半小廝皆會隨行。」


 


我輕聲道:「周鶴安,一月後,我助你逃出去。」


 


話落,我坐在榻上,垂眼想著是否要將他可去上京城尋機遇之事告知他。


 


畢竟,前世他就是在上京S出一條血路,成的皇商。


 


周鶴安卻突地朝我走近:「夜深了,睡吧。」


 


我警惕地抬眼。


 


沒什麼氣勢道:「今夜,我睡榻上,你睡地上,如何?」


 


昨夜我支著腦袋在桌前將就了一夜,今日實在是不想再睡得那般煎熬。


 


再如何說,這榻也是我的,不是他的。


 


周鶴安聞言微不可察地揚了揚眉梢,道:「行。」


 


見我躺下後,他熄了燭火。


 


我側身背對著周鶴安,極力讓自己忽視他的存在。


 


漸漸起了睡意,我闔眼陷入沉睡。


 


屋外的夜霧被涼風吹拂開。


 


屋內,我熟睡著。


 


未有絲毫察覺,榻下男子看向我的眸光,帶著野獸的兇猛與熾熱。


 


就如前世一般。


 


10.


 


第二日,我去了一趟驛站將周鶴安的信寄出。


 


回府時,撞見兩個小廝抬著一團草席朝府中後山走。


 


一片猩紅沿著草席底的紋路滴落在地。


 


我一怔,拉過一旁路過的婢女,詢問發生了何事。


 


婢女道:「二姑娘,

方才老爺發現柴房門是被人從外砸壞的,便提了當日巡邏值夜的小廝去問話。」


 


「問後得知,那小廝當夜翻牆出府喝花酒去了,並不知曉夜裡有誰進過柴房。」


 


「是以……老爺一氣之下將他S了。」


 


婢女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有些顫抖。


 


我強壓下心悸,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撫。


 


回院裡的路上,我心底不停思襯著。


 


我爹心思缜密.


 


他如今已然知曉是有人從外破門救走的周鶴安,定會先將搜查視線集中於府中人身上。


 


或許,再過不久,我便會受到他的盤問。


 


11.


 


五日後,我爹將府中下人皆審問了一遍。


 


未有結果。


 


這些日子,他脾氣愈發暴躁,

用飯時掀了好幾次桌子。


 


嫡母依他所言,在周鶴安出逃當夜便讓母家的縣令爹在城門口嚴格檢查出入金陵城之人。


 


是以,我爹極其肯定,周鶴安仍在金陵城。


 


然而,在城中大肆搜查卻不見他絲毫蹤跡。


 


府中除下人之外,便隻有嫡母,姜楹與我。


 


十日後,我爹終於懷疑到了我與姜楹頭上。


 


一頓晚膳過後,他將我們叫去書房。


 


房門甫一推開,刺鼻且又讓人極其不適的氣味撲面而來。


 


待看到房中景象時,我與姜楹雙雙愣住。


 


被捂著嘴綁在架子上的小廝神情痛苦。


 


隻因我爹將燭火放在他腳底炙烤。


 


端坐在書案前的中年男子,幽幽朝我們望來。


 


「今日我發現商鋪的賬本被做了手腳,

一查才發現是這小子吃裡扒外,將我給賣了。」


 


他笑得有些瘆人:「你們說,我是不是該,狠狠懲罰他。」


 


明明是問句,卻帶著肯定的語氣。


 


他起身緩緩向我們走近,道:「爹的乖女兒,你們可有何事瞞著我?」


 


「爹可是想問周鶴安出逃之事?」


 


姜楹頓了頓,笑道:


 


「當夜我與母親在一處,不曾離開過院子半步,這一點,母親是可以作證的。」


 


她看向我:「倒是妹妹,當夜不知在做些什麼?」


 


話落,書房寂靜,僅剩燭火炙烤的聲音。


 


兩人視線齊齊落在我身上。


 


幾息過後,我答道:


 


「當夜我一人在房中,無人可為我作證。」


 


「隻是小廝來過我房中搜查,的確未尋到什麼。」


 


「哦?

」姜楹挑眉道,「當夜未搜查到,好似無法表明如今亦搜查不到。」


 


她朝我爹道:「爹,不如再去妹妹房中搜查一番,這樣也好洗脫她的嫌疑,免得一家人因猜忌而關系生分了。」


 


我爹冷笑一聲:「那便按楹兒說的辦。」


 


12.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我院中行去。


 


方到門口,我爹便讓幾個小廝將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令人在房中裡裡外外地搜了一圈。


 


未有所獲。


 


我爹隨手抓起身旁一個瓷白花瓶砸到為首的小廝身上,怒罵道:「沒用的東西!」


 


姜楹出聲:「爹,湢室應當重點搜查。」


 


「許是……藏在浴桶中呢。」


 


看著我爹大步走入湢室,我微微皺眉。


 


姜楹笑著回頭看了我一眼,

緊跟其後。


 


仍是在水汽蒸騰的浴桶旁,我爹親自伸手朝裡探去。


 


我上前一步正要阻止,姜楹拉住我。


 


「妹妹急什麼?」


 


我無奈揚聲道:「小心!」


 


可已經來不及了。


 


「嘶-」


 


我爹倒吸一口涼氣,抽出手指著我叱道:


 


「你平常就用這般熱的水沐浴?」


 


我道:「方才我本想提醒爹的,是姐姐將我拉住了。」


 


姜楹臉色一變:「爹可仔細查探了?人許是沉在水底!」


 


我:「姐姐若仍有疑心,親手探查便可。」


 


她一個眼風朝我掃來,走近後便將手探入水底。


 


眼神閃過片刻的茫然後,她目光狠狠看向我身旁的蘭芝。


 


蘭芝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


 


仍是未尋到周鶴安。


 


我爹滿腔怒火無從發泄,在我房裡砸了許多物品後才離去。


 


待一行人走了。


 


我蹲下身收拾滿地碎裂的瓷片。


 


蘭芝見狀跑過來將我扶起:「姑娘,這事奴婢來做就好了。」


 


我拂開她的手,問:「我與我小娘可曾虧待過你?」


 


蘭芝一怔,聲細如蚊:「不曾,小娘與姑娘待我很好。」


 


她突地跪下,扯住我的裙裾落淚道:


 


「姑娘,奴婢的弟弟需要錢治病,奴婢沒法子了才會如此……」


 


前世,嫡母與姜楹離開金陵城那夜,帶上了蘭芝。


 


她與姜楹的關系不言而喻。


 


這也是起初我便防著她的原因。


 


再多的解釋都是蒼白的。


 


姜楹今日未叫她出來作證,

那便是沒有確切地看到過什麼。


 


我道:「你既向著姜楹,那便去她身邊吧。」


 


「我會與管家說明此事。」


 


13.


 


蘭芝被我趕出了院子。


 


關好房門後,我來到湢室。


 


使力將浴桶移開,再抽出那塊隱蔽的隔板。


 


露出一片恰巧能容納一個年輕男子的空間。


 


周鶴安就在其中。


 


這宅子曾是座無人居住的老宅,被我爹買下翻新過後才成了現在的姜府。


 


這塊容人的空間是我在小時玩耍發現的。


 


當時將此事告知了小娘,小娘讓我不要外傳。


 


隨著時間流逝,我本已忘記此事。


 


前日憂心「搜查」一事時才再度想起這塊空間。


 


我伸手將周鶴安從中拉了出來。


 


因空間小,

呼吸困難,他出來時嘴唇蒼白,額發已被汗水打湿。


 


我忙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他目光落在我指尖,眉心微蹙。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隻見我的一截手指正在冒血。


 


前世的周鶴安很愛幹淨,每每從外回府都要立刻沐浴焚香。


 


如今應是覺得我的手髒了,倒的茶也跟著髒了。


 


意識到這些,我拿帕子擦了擦手,用新茶杯重新倒水朝他遞去。


 


周鶴安接過茶杯並未飲下,而是問:「怎麼弄的?」


 


我坐在椅上思襯半月後助他出逃之事,並未覺出他語氣中泛著的怪異。


 


隻心不在焉地回道:「方才收拾瓷片不慎劃傷了。」


 


當察覺手指被握住時,我陡然回神。


 


周鶴安用紗布一層一層裹起我受傷的指尖。


 


他力度有些重,

將我的指尖纏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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