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很生氣。
雖然爹爹做的花燈的確醜，但這並不代表著，別人可以隨意弄壞我的花燈。
那時，我正在思考。
是將眼前這兩個男孩子暴打一頓呢？
還是暴打一頓呢？
沒等我思考出來，衛昀就拎著一盞很漂亮的兔子花燈，出現在我面前。他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彎腰將花燈遞給了我。
語氣也是極其溫柔，他說：「別傷心了，哥哥把花燈給你。」
至今，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時的感受。
見慣了軍營裡的那些武將，縱然衛昀也是武將出身，可他身上卻多了一股讀書人的儒雅氣質。
總之，我愛上了他。
後來的每一年，隻要沒有戰事出徵，
我都會來花燈節。
和衛昀成親後，他也答應我，每年的花燈節，都一定會陪著我。
今年，應該是最後一個花燈節了。
我想有始有終，圖個圓滿。
但我還是高估了自己在衛昀心目中的地位。
他一整天也沒出現。
天色微暗時，才有下人過來向我稟報：「將軍已經陪著小姐出府，夫人不必再等了。」
好啊，最後一個花燈節，終究還是不圓滿。
不過也沒關系。
我一個人，也可以做到有始有終，圖個不怎麼圓滿的圓滿。
但我的運氣向來是極差的。
我乘坐印有衛家族徽的馬車，還未曾來到集市。忽然一個蒙面人從天而降，舉著手中利劍，就要S我。
我坐在馬車裡並不慌張。
衛家族人，
身邊都會有兩個暗衛。我嫁入衛家後，也按照規矩，親自挑選了兩個調教好的暗衛。
但我還是失策了。
暗衛沒出現，我剛剛才吐了血，渾身都疼得厲害，根本無法躲避。
縱然府中小廝反應極快，可我還是負了傷。
肩膀被戳出了個血窟窿，那個蒙面刺客惡狠狠地說：「S不了衛昀，也S不了他的心上人。但能S了你這個衛家夫人，也算值了！」
聽聽，連刺客都知道我並非衛昀心上人。
我卻被蒙在鼓裡整整十年，當自己討厭的人的替身。
11
此刻，衛昀正陪著衛卿卿在花燈節上遊玩。
他原本是沒有忘記的。
可衛卿卿淚眼蒙眬，說著自己在異鄉整整十年，受盡萬般苦楚，已經快忘了大周的節日習俗。
因此要求他，
陪自己去花燈節上遊玩。
衛昀根本無法拒絕。
本就是自年少起就心心念念的愛人，又因為一紙婚約，眼看著她去往別國和親。
衛卿卿絕望踏上和親馬車時，他心裡痛極了。
在心裡暗暗發誓，若有朝一日衛卿卿能夠回大周，他就算是傾盡所有，也會一輩子寵著衛卿卿。
所以，她想去花朝節，衛昀根本就不能拒絕。
但……裴沅呢？
衛昀也曾很認真想了這個問題。
他想：十年夫妻，二人一起去了花燈節十次，或許裴沅厭倦了吧？
他就這樣說服了自己，把心偏向衛卿卿。
花燈節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但，衛昀總覺得，心裡缺了點什麼似的。
說不出來。
直到府中家丁說裴沅受傷遇刺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心裡缺的，是他的妻子，裴沅。
那一刻，對裴沅的思念到達了巔峰。
尤其聽聞她受傷。
衛昀當即就趕回了府，甚至一度忘記了身旁的衛卿卿。他差人去請最好的郎中，甚至把牌子遞進了宮，想要求一位太醫。
總之，他想要他的妻子無恙。
衛昀回到府裡，急匆匆便去了裴沅的院子。裴沅肩膀被刺了一劍，才剛敷好藥，此時正在包扎。
裴沅和其他女子很不一樣。
京城裡的女子，個個膚白貌美，身上沒有半點疤痕。但裴沅，經歷過了好幾場大戰，幾次從鬼門關走過，身上有許多道疤，是永遠也無法去除的。
還有許多道，是為了衛昀才留下來的。
衛昀看著她肩膀上的傷，
除了新傷，那上面還有一處傷。是那年打仗時，他被人暗算，裴沅撲到他跟前，替他擋了那支箭。
衛昀忽然意識到：裴沅，真的好愛自己。
那，他自己呢？
衛昀忍不住伸手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那處跳動得很快，似乎見到衛卿卿，也未曾如此快速跳動過。
或許，他是真的喜歡上了裴沅。
畢竟這十年朝夕相處，二人從未發生過任何爭執，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無比默契，仿佛就像是天生一對似的。
衛昀想上前去幫忙，可被裴沅的眼神給嚇到了。
那是一個怎樣的眼神呢？
失望、難過、痛苦、憤怒，還有恨……
這時衛昀才知道，原來裴沅會受傷，是因為他禁不住衛卿卿的哀求，就擅自將屬於裴沅的暗衛，
給了衛卿卿。
至於新的暗衛，還得過些時日才能重新選拔。
他以為，不會出問題的，可誰曾想到偏偏刺客就會在此時出現。
裴沅大抵也是猜出了前因後果。
暗衛不見了？
整個衛府，除了家族衛昀，誰也不能調動其他人的暗衛。
至此，她一切都明白了。
明白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是這十年將自己當作衛卿卿的替身，甚至連一丁點兒情意，也未曾滋生過。
她的滿腔愛意，在這一刻，成了一場徹底的笑話。
裴沅想——
如果因愛生恨，那她，是不是就如同話本裡寫的成了壞女人？
12
肩膀很痛，心更痛。
痛到最後我決定因愛生恨，想要狠狠報復衛昀和衛卿卿。
我不想在我人生的最後兩個月，讓他們過得太舒坦。
憑什麼我就得為人替身，十年恩愛皆是謊言，如今還要被這般欺辱？
不，我不服！
所以我將和離書給了衛昀。
「衛昀，籤下這份和離書，至此我們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從我知道他將屬於我的暗衛拱手送人後，我是真的失望了。
因為這就像是，他將我的命，送給了別人。倘若不是小廝待人來得及時，我真的就會S在刺客手裡。
明明還能活兩個月。
就因為衛昀，差點當場S掉了。
所以啊。
我不想到S的時候，都被人稱呼為衛裴氏。我也不想S後入衛家祖墳，百年之後同衛昀葬到一起。
「阿沅，我知道前些日子，我做錯了許多事情。日後我都會慢慢彌補你，
但是和離書，我不會籤的。」
衛昀看著我手中的和離書，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搖頭拒絕。
我有些生氣，直接將和離書揉成一團，然後狠狠砸在他頭上。
沒關系。
就算他不同意，我自也有法子能夠絕了這婚。
13
我搬出了衛府，尋了一處宅子，暫且居住。
宅子地契上，我特意留了阿月的名字。這樣等到我S後，她就可以有一個家。
我已經燒了她的賣身契，也去了府衙那裡辦理好了程序。
宅子留給她，我還給她留了不少銀錢。
既然說好讓她當我的眼睛，去看遍大周所有的美景，我自然得考慮好方方面面，至少不讓她為金錢所憂心。
阿月知道後，又哭了。
小丫頭一天到晚總愛哭鼻子，
這樣不好。
但，沒辦法，我根本就勸不住。因為多勸了兩句，我也想哭了。
幹脆就看著她哭，然後再笑話她，然後看著她氣急敗壞，想要打我，卻又不敢動手的模樣，至少是鮮活的。
就這樣，我一邊惹著阿月生氣，一邊處理好所有後事。
兩個月轉瞬即逝。
我清晰感覺到，自己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那麼，有些事情，也可以開場了。
早在半個多月前，阿月就隱隱察覺到，宅子附近有人看守。不是衛昀的人，他若是想來，就會大大方方敲門，然後被我拒之門外。
像烏龜似的縮在暗處。
除了衛卿卿，我也想不出還有其他人。
至於她慣用的那些手段。
很好猜的。
所以用完晚膳後，我特意吩咐阿月，
去給我尋一個郎中回來。模樣要俊俏些，也得悄悄避著人一些，不讓別人發覺。
一如所料——
郎中在房間裡替我針灸鎮痛，臥房門突然被人踹開。
臉色鐵青的衛昀，幸災樂禍的衛卿卿。兩人同時出現在我的房中，身後還跟著數十個家丁丫鬟，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或許是為了讓我無從辯解，她還特意帶來了街坊鄰裡，這樣才好捉奸成功，由這些百姓口中傳揚出去，我就是真的百口莫辯了。
床幔遮擋，燭光昏暗。
有些東西就會瞧得不真切，一眼掃過去，像是格外曖昧。
衛卿卿一眼便瞧見床榻旁的郎中，臉上的笑當即更燦爛了些。
她對衛昀說：「阿兄，我沒有說錯吧？裴沅鐵了心要同你和離，並非是你的過錯，而是她在外面有了奸夫，
想要踢開你罷了！」
衛昀滿眼惱怒，不管不顧衝過來：「裴沅，你竟然背著我有奸夫，你這個水性楊花……」
他話還沒說完，就瞧見了我背上的那些銀針。
至於所謂的奸夫，一臉呆滯錯愕，雙手各舉著三枚銀針，正準備扎在我的肩上。
這場景，怎麼看也不像是在廝混。
我看著已然呆住的衛昀，也沒有任何猶豫。顧不得身上疼痛，當即攏好了衣服，然後身上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衛昀，你為何要如此羞辱我！」
我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聲。
一般不怎麼哭的人，真的哭出聲，才真的是讓人肝腸寸斷。
站在一旁的阿月，立刻就衝了出來，她SS瞪著衛昀，然後替我解釋：「小姐身子不好，整宿整宿都睡不著。
身上疼得厲害，沒了辦法才針灸的。我也在房中，怎麼就成了奸夫淫婦？將軍，衛大小姐，誰人不知你們二人互有情誼？我家小姐都選擇退讓了，你們為何要咄咄逼人至此呢？」
阿月，哭得比我還要真切。
後來我問過她，阿月隻幽幽看了我一眼，罵了句傻小姐。
至於現在，一切都和衛卿卿所預料的不一樣。她瞪大了雙眼，似乎不敢相信，衝到最前面，伸手指著我：「不，不是這樣的？好端端的，你為什麼要找郎中？或許治病是假，跟奸夫私會才是真的吧！」
我，直接吐了她一臉鮮血。
衛卿卿尖叫跳腳，一副氣急敗壞模樣，那眼神恨不得直接S了我。
身子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稍微一點情緒起伏，就能讓我渾身發疼，鮮血更是抑制不住，從喉嚨處湧了出來。
「衛昀，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SS抓住衛昀的衣領，滿眼都是委屈和不甘。
憑什麼啊？
我也是爹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我還會保家衛國，能夠上戰場，我做了許多女子都不能做的事情，我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女子！
所以，憑什麼？
衛昀憑什麼把我當成替身，將我玩弄於股掌中整整十年。
我是真的很委屈，也很難過。
我裴沅，當年若是沒有受重傷，就可以成為大周第一個女將軍，而不是日日待在後宅，等著夫君恩寵。
衛昀，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啊？
我太激動了。
以至於，在說完那句話，我對著衛昀也吐了一口鮮血。
然後徹底昏S了過去。
14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回了衛府。
衛昀熬紅了眼，他見我醒過來，臉上立即露出了驚喜的笑。
扭頭朝著門外喊：「快！快喊郎中過來，夫人醒了！」
衛昀找的郎中，給我把了脈，自然知道我命不久矣。
他眼裡都是心疼，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不是不想掙脫。
是真的，沒有半點力氣了。
衛昀聲音有些哽咽：「阿沅，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冷冷看著他，心寒卻想笑。
「告訴你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