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A -A
  他方才在金玉軒裡的不適,並不是沒有緣由。


  這還是那個神秘女人的手筆。


  但她,怎麼敢?


  怎麼敢第二次再將手伸向謝桃?


  衛韫掩在寬袖間的手漸漸收緊,指節泛白,那張清雋的面龐沒有一絲表情,那雙眼瞳卻是泛著刺骨的寒涼。


  如果她最終沒有及時收手,那麼無論是謝桃,還是他,隻怕此刻,便已都魂歸黃泉了。


  看來有些事,是不能等了。


  心頭雖然是陰雲密布,但衛韫看向謝桃時,那雙眼睛卻好似柔和了幾分。


  這會兒謝桃喝了熱茶,身體都回暖了許多。


  然後她就聽見衛韫說,“這件事交給我。”


  當她抬頭看向他的時候,便撞見了他那雙猶帶清輝的眼,柔柔的光,像是夜裡倒映在粼粼水面的河畔燈影。


  “桃桃,不要怕。”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謝桃抿著嘴唇,睫毛顫了顫,連看他也不敢了。


  最後,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向來是一個寡言之人,在她面前,能出口的安慰之言,也不過隻能到這樣的程度。


  但這,卻始終出自他的真心。


  看著小姑娘垂著腦袋,有點呆呆的,也不像平日裡那樣活潑,一向不與女子打交道的衛大人此刻心裡也犯了難。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哄姑娘,這竟是比殺人還要難得多的事情。


  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他站起身來,在謝桃疑惑地目光下,掀了那流蘇簾子去了外間,不過片刻,便回來了。


  他再一次在謝桃的面前坐了下來,將手裡那支發簪遞到她眼前時,那張向來沒什麼波瀾的面龐上也有些不太自然。


  耳廓不自禁有些熱。


  他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看起來足夠淡然。


  隻道,“便算作是你遲來的生辰禮。”


  謝桃望著那支金絲缧脂玉的發簪,半晌竟忘了接過來,

還是衛韫站起身,塞到她手裡的。


  她握著那支發簪,微涼的溫度令她的手指縮了一下,但她看了看衛韫,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發簪,那雙眼睛終於有了光亮。


  她抿唇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漂亮的雙眼皮褶皺鋪開。


  “謝謝!”她說。


  仿佛方才哭過的人,不是她似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的手不小心地碰到了面前的茶盞,眼看就要掉下桌子,謝桃一急,連忙伸手去抓,卻被那杯盞裡的傾灑出來的熱茶撒了一身。


  她的外套是敞開的,茶水直接灑在了毛衣上,燙到了她的脖頸。


  不是特別疼,但還是令她皺了一下眉。


  衛韫當即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怎的這般不小心?”


  像是嘆了一口氣,又多添幾分無奈。


  他手裡的錦帕輕柔地覆在了她的脖頸,動作小心地替她擦了擦。


  但見那一大片微黃的茶漬,他還是蹙了眉。


  “將衣服換了罷。


  “沒有換的呀……”謝桃小聲說。


  衛韫頓了一下,竟也覺得有些為難。


  他府中並沒有侍女,自然也不可能出現女子的衣裳,他卻又不能命衛敬出去買……


  像是及艱難地做了一個決定。


  衛韫開口說話時,也有些不太自然:


  “便……先穿我的罷?”


  “……好吧。”


  謝桃不知道為什麼,臉頰也有點燙。


  “在這兒等著。”


  衛韫摸了摸她的發,叮囑了一句,轉身便往外間走。


  謝桃見他離開,她就坐在凳子上盯著自己手裡的那支發簪,又摸了好幾下,然後把它插在了綁好的馬尾辮裡,自己又摸了摸,彎著眉眼笑起來。


  衛韫回來的時候,掀了流蘇簾子,便見她把那支發簪插在了自己的發辮裡,因為看不見,她隻能自己摸了幾下。


  他眼底流露出幾絲笑意。


  謝桃回頭就撞見衛韫的那雙眼睛,她臉一紅,

慌忙把那支發簪拿了下來,往桌子上一放,坐得端端正正的,甚至還把手背在了身後。


  像個乖乖巧巧的小學生似的。


  衛韫走到她身旁,也不提自己方才看見的情景,隻是將手裡取來的裡衣和衣袍扔到她的臂彎,道,“你便在屏風後換了罷。”


  “那,那你呢?”謝桃抱著衣袍站起來,望著他時,臉頰仍然有點紅。


  衛韫被她那樣的目光注視著,他略偏了偏頭,輕咳了一聲,“我就在外間。”


  說罷,他轉身便掀了簾子往外間去了。


  謝桃見他走了,自己就乖乖地抱著衣袍往屏風後面去了。


  把湿掉的衣服脫下來,謝桃穿了他雪白的裡衣,又將那件殷紅的錦袍展開來。


  這件錦袍穿在衛韫身上,便是那麼的剪裁合體,而穿在小個子的謝桃身上,那就像個唱大戲的似的。


  袍子拖了地,她還把衣袖往上挽了兩圈,還系上了帶子。


  “衛韫!

我好啦!”


  她說著,就往流蘇簾子那兒走。


  衛韫聞聲,便放下了手裡的書卷,起身往裡間走。


  還沒走過去,便見謝桃已經掀了簾子走出來。


  那樣殷紅的顏色,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白皙明淨,那雙眼睛看起來仍舊水盈盈的,她笑起來的時候,右臉甚至還會有一個淺淺的小梨渦。


  隻是……那衣袍於她而言,實在是有些過長了。


  這會兒拖了地,倒像是個偷穿大人衣裳的孩童似的。


  衛韫的眼底,忍不住泛起一絲笑痕。


  “你看!”她當著他的面,把方才自己挽好的袖子甩開來,晃了兩晃,又笑起來。


  就在她快要走近他的時候,她一個不注意,一腳就踩在了衣袍的衣擺上,然後身體失去支撐,就要倒地。


  衛韫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她在驚慌之下,扯住了腰間的鞶帶。


  這便令他一時間也失去了支撐,撲向了她。


  兩個人一齊摔在了地上,

帶著旁邊立著的燈籠架,倒下去,又牽連了書案上的一大片東西掉落下來。


  彼時,衛伯方才走到門外,還未開口問大人是否要用午膳了,便聽到一陣極大的聲響。


  他花白的胡子一顫,竟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大人!”


  衛敬聽見,連忙飛身過來。


  兩人幾乎是同時踹開了書房的門,就在衛韫還未來得及開口阻止的時候。


  於是……


  衛伯和衛敬兩個人站在門口,幾乎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在這樣詭秘的氣氛裡,衛伯甚至被震驚到打了一個嗝。


  夭壽啦!


  他,他們大,大人為什麼會撲在一個小姑娘的身上?!


  等等!


  那小姑娘哪兒來的啊?!


  大人什麼時候也搞起了金屋藏嬌這一套啊啊啊啊啊!!


第48章 耳垂紅透(捉蟲)


  衛韫在倒下去的時候,手掌就迅速地撐在了地上,令他不至於壓到她身上。


  但他的鼻尖卻還是蹭到了她的嘴唇。


  就那麼輕輕地一下,尤其柔軟的觸感,帶著幾分他所熟悉的川山雲霧茶的清香,令他剎那間晃了晃神。


  待他聽見門外衛伯的驚呼聲時,還未來得及開口,便已見衛伯和衛敬已經踢開了房門,站在門檻外,望著他們時,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老大。


  衛伯甚至還揉了好幾下眼睛,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覺了。


  氣氛有一點詭異,直到慢悠悠地晃過來的盛月岐在衛伯和衛敬兩人中間探出腦袋,往裡頭看了一眼,便挑了挑眉,嘖了一聲,“大人,你這是掉馬了诶……”


  語氣輕飄飄的,還有幾分刻意的揶揄。


  衛韫扶著已經呆掉的謝桃的肩膀,瞥向門口的那三人,咬牙道,“都出去。”


  衛伯和衛敬同時打了個冷顫,連忙轉過身,作勢要走時,他倆頓了頓,又轉過身來,一人把著一扇門,拉過來,關上了。


  關上門後,衛伯和衛敬走到院子裡,

又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書房房門。


  衛伯擦了擦腦門兒上的冷汗。


  衛敬同上。


  好像忽然許多怪異的現象都有了解釋?


  譬如大人忽然喜歡甜食,譬如那書房裡時常多出的一枝鮮花,又譬如衛伯在門外有時聽見的模糊的女聲?


  衛韫向來不近女色,府裡更是連一個婢女也不留。


  衛伯還時常擔心著,若是他家大人這輩子都如此的話,那日後,怕是也沒有成家的可能了。


  誰料想,大人不喜歡外頭那些個世家貴女,大家閨秀,自個兒卻是偷偷地在院兒裡養了一個小姑娘?!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大人會做的事啊!


  衛伯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審視一下自家大人了……


  大人他……原來喜歡搞這一套嗎?!


  此刻的書房內,衛韫和謝桃坐在桌邊,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他時不時地伸出手指觸碰一下自己的鼻尖。


  而她也同樣捂著自己的嘴巴。


  方才那樣極輕的觸碰,仿佛還留在他的鼻尖,她的唇畔,有點痒痒的。


  兩人有一瞬,都是一樣的心如擂鼓。


  衛韫原打算過些時候,替謝桃安排一個合適的身份,再讓她名正言順地出現,然而卻不曾想,今日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看來,這也是一件不能再等的事情了。


  衛韫抬眼,看向那個坐在凳子上,穿著他的錦袍,抱著一團衣擺揉成一團兒的女孩兒,鴉羽般的睫毛顫了一下,他像是略微思索了片刻,而後便對門外喚道:


  “衛伯。”


  站在臺階下的衛伯沒太聽見,但身懷武功,耳力極好的衛敬卻聽得清楚。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老頭兒,“衛伯,大,大人喚您……”


  衛敬好像還有點驚魂未定。


  而坐在涼亭裡的盛月岐看著他倆那反應,笑著又打開了酒壺的塞子,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口酒。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