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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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此人嘴太硬,屬下已連著審問了他幾日,他始終沒有說出名冊的下落。”衛敬站在一旁,低首道。


  衛韫似是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嗓音清冷,雲淡風輕,“那就殺了吧。”


  “可名冊……”衛敬小心翼翼地抬眼。


  “不著急。”


  衛韫看向那片點綴著零散星子的濃深夜幕,檐下燈火透出的光映照在他的側臉,卻並沒有多添幾分暖色。


  “這件事,有人比我們更著急。”


  他語速微緩,猶帶寒意。


  衛韫轉身離去時,衛敬隻來得及看清月亮的華光映照在他衣袂間,一如冰冷的雪色,不染纖塵。


  衛敬默然,回神之際,他忙跟了上去。


  浴房裡水汽氤氲,煙霧繚繞。


  衛韫坐在浴池裡,如絲緞般的烏濃長發披在身後,遮去了大半白皙的脊背。


  他手裡捏著一枚銅佩,修長的手指微屈,指腹偶爾摩挲著銅佩的邊緣,

垂眼時,纖長的睫羽遮掩了他眼底的神色。


  燭火微黃,光影昏暗。


  邵安河之子邵俊康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他派出去的人沒有一個帶回有用的消息。


  衛韫閉上眼,靠在浴池邊,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忽的,他明顯感覺到手裡的銅佩開始發燙。


  衛韫睜眼時,正好看見銅佩上飛出來的流光在轉瞬間,化作了一封書信,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眉心微擰。


  片刻後,他方才伸手將落在水裡的那封信撿起來。


  拆開信封時,裡面的信紙已經浸了些水,但上面的墨跡卻並沒有因此而暈染開來,仍然板正清晰。


  “在嗎?”


  僅兩個字。


  依然帶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為了試探這個神秘人的身份與目的,衛韫一直與其保持著這樣詭秘的聯系。


  但這麼多天以來,他隻知道對方是個女子,且有些話痨,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麼值得探究的了。


  這些天,他收到的信件,足有幾十封之多,卻都是些零碎的小事。


  他偶爾會耐著性子回上幾封,大多時候卻都是懶得理會的。


  衛韫將信紙揉碎,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時,帶著陣陣的水聲。


  他扯過一旁架子上的衣袍換上,再披了一件外袍,然後就捏著那團信紙,出了浴房。


  謝桃躺在床上,打了一個哈欠,在聽到微信提示音的時候,她立刻就拿起手機解了鎖,點進微信。


  是那個人。


  “何事”


  簡簡單單兩個字。


  謝桃其實是因為周辛月的事情而煩惱著,她覺得周辛月不是那種會一直隱忍的性格。


  肯定是因為有什麼原因,才讓她在遭受暴力威脅的時候,一點口風都沒有透露給她的父母,甚至是連謝桃都沒有告訴。


  她之所以留下來,之所以選擇復學去周辛月讀過的天成私立高中,就是為了找到那些暴力威脅過周辛月的人,找到周辛月不願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的原因。


  但具體要怎麼做?


  她暫時還沒有想明白。


  她用手指戳了戳屏幕,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我問你哦,如果我想要報復壞人的話,我應該怎麼做啊?”


  彼時,坐在書案前的衛韫冷眼看著銅佩再次顯現出淡金色的流光,並漸漸流竄出來,凝成了一封信件。


  他拆開信封,這麼多天來,他已經習慣了她從左向右的橫向寫法。


  在看見她的這樣一句話時,衛韫那張清雋的面龐上仍舊沒有過多的情緒,唯有眼底流露出幾絲輕嘲。


  他提筆,在信紙上落下一行墨色。


  在他放下毛筆的瞬間,將那信紙壓在銅佩之下,不過頃刻之間,那信紙便破碎成了淡金色的流光,隱匿於銅佩之中,了無痕跡。


  謝桃迷迷糊糊地已經閉上眼睛,但下一刻握在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微信的提示音同時響起。


  她下意識地睜開雙眼。


  連忙揉了揉自己的臉,

清醒了一下,然後就點開微信。


  對方的回復仍然惜字如金:


  “報官”


  ???


  謝桃有點傻眼了。


  什,什麼報官?


  報,報什麼官?


第6章 復學之後


  這是謝桃復學後的第六天。


  或許是因為休學的這一年裡,她也會抽空闲的時間來自學高中的課程,甚至很多時候會跑到福家蛋糕店隔壁院子裡住著的退休的高中老教師那兒請教,所以高一許多的知識對她來講,也並不算陌生。


  在學習上,她並沒有特別吃力。


  而關於周辛月。


  因為高二學生墜樓事件過去才一個多月的時間,所以學校裡仍然有很多議論的聲音。


  雖然學校領導宣稱那隻是個意外,並禁止學生私下議論,但仍然有很多人偶爾會提起來這件事情。


  再加上謝桃的同桌施橙本來就是個喜歡八卦的話痨,所以這件事,謝桃也從她的口中知道了一個模糊的大概。


  “高二”,“從二樓摔下來”,“聽說有被欺負”這之類的話,謝桃在食堂裡吃飯的時候,偶然也會聽到旁人談論。


  而話題的中心,除卻周辛月之外,就是那三個疑似長期暴力對待她的女生。


  一個叫宋詩曼,一個叫徐卉,還有一個,叫做趙一萱。


  據說,她們欺負過的人,並不少。


  但因為宋詩曼和徐卉家裡都很有錢,所以一般能用錢擺平的,她們就都不算惹出過什麼大的事情。


  而這一次的墜樓事件,雖然有很多猜測和她們有關,但因為學校監控並沒有拍到什麼有用的證據,所以這件事到現在也沒有辦法定性。


  因為周辛月的閉口不言,所以謝桃並不知道,宋詩曼她們究竟為什麼會針對她。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覆上了一層又一層朦朧的紗,隻留一個絕對模糊的輪廓,讓人越發看不真切。


  她們到底對周辛月做了什麼?


  謝桃心裡的憤怒從未消減半分,

她隻要一想到周辛月那雙灰暗的眼睛,就會覺得特別難受。


  可她到底應該怎麼辦?


  “知己知彼,若要對付一個人,你首先,必須要清楚你這一刀下去,扎在哪裡,才是最疼。”


  謝桃忽然想起來,那天夜裡,那個人曾這樣告訴她。


  他並沒有隻丟下“報官”這兩個輕飄飄的字,在謝桃負氣丟開手機,一覺睡醒後,她才發現,他又發了這樣一條微信過來。


  下課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教室裡的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然後一個又一個地衝出教室。


  “謝桃我今天有點急事,就先走啦!”


  同桌施橙拍了一下她的肩,然後一溜煙就沒影了。


  謝桃回過神時,教室裡已經不剩幾個人了。


  她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往教室外面走。


  因為是放學時間,所以從教學樓到校門口的一路上都有很多人,甚至還有打鬧著跑過的女生,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


  走出校門口的時候,謝桃還在翻找自己的公交卡。


  她一邊翻找著,正要往右邊走,卻聽見有人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謝桃。”


  這聲音,有點熟悉。


  她下意識地回頭,目光停在不遠處樹影下那一抹修長的身影。


  那是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


  在他胸前,是跟天成私立高中隔著一條街的程遠高中的校徽。


  那是南市最好的高中。


  少年過分出色的五官,高挑的身形,令他隻站在那兒,就足以牽動許多人的目光。


  謝桃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就愣在了原地。


  腦海裡在頃刻間就像是電影倒帶似的,把時間線拉回了一年多前。


  她記得這個少年的惡劣。


  記得他輕蔑的眼神,更記得他那夜指著大門,對她說“從我家滾出去”時的陰沉臉色。


  鄭和嘉。


  謝桃暗自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回神時,她抬眼看過去,

而那個少年正在向她招手。


  謝桃抓緊了書包肩帶,幹脆轉身,往右邊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謝桃!”


  鄭和嘉見謝桃轉身就走,他神色微變,連忙跑過去,擋在了她的面前。


  謝桃想直接繞過他,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皺起眉,想甩開他的手。


  “謝桃,”


  鄭和嘉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腕,也不管有多少向他們這裡投過來的各色目光,他隻是緊盯著她,“和我談談吧。”


  謝桃抿著唇,覺得他很奇怪。


  沉默著掙脫開他的手,謝桃一句話都沒有說,繞過他就往前走。


  “謝桃,對不起。”


  她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少年清朗的聲音。


  不再是一年前的惡劣語氣,也沒有帶著半點倨傲輕視,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認真。


  像是曾經翻滾放肆的海邊浮浪終於有了沉靜無瀾的一天。


  但謝桃,總覺得自己像是幻聽了似的,

眼底壓著幾分驚愕。


  抓緊了書包肩帶,謝桃垂下眼簾,直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而鄭和嘉站在那兒,沉默地看著她漸漸走遠的背影,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染上幾分黯淡。


  “嘉哥,咋回事啊?那妹子是誰啊?”


  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跑過來的時候,嘴裡嚼著口香糖,看著鄭和嘉的眼神有幾分揶揄。


  鄭和嘉一直看著那個女孩兒的背影,直到她漸漸渺小成一道越來越模糊的影子,在轉角消失。


  他的神色始終很復雜。


  “她是我妹妹。”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像是在回答身旁的人,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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