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琵琶行，唐，白居易，浔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從小聲朗誦變成了大聲朗讀，最後變成了用最大的聲開始吼叫。
他扯著嗓子喊著，聲嘶力竭，語速也在加快。
不到半分鍾，他的嗓子就啞了，可他完全沒停，仿佛要把自己喉嚨喊破一般，拼命地吼著。
我看到張勁宏的脖子上一根根的青筋暴起，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慢慢開始充血。
他鼻孔張得大大的，艱難無比地趁著自己朗讀的間隙換氣。
同學們全都嚇懵了。
誰見過一個正常人這樣？
膽小的女同學們，
都已經嚇得閉上眼不敢看。
我雖然害怕，但我看到張勁宏的聲音如同撕裂，我忍不住在微信群裡不停地提醒他：張勁宏，不要讀了，再這樣下去你聲帶都要裂了！
可不管怎麼說，他好像都沒聽見一般，依然青筋直暴地瘋狂背誦。
很快，他的嘴角邊都滲出鮮血，很顯然是他的聲帶被自己的吼叫撕裂了。
我想給他打電話，卻發現手機沒信號打不出去。
不少女同學都被嚇哭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劉老師盯上了，他要被帶走了！
電腦屏幕上，張勁宏家的房門被打開，他爸媽衝了進去。
看到自家兒子瘋了一般地在讀課文，他們也全都傻了眼。
看到爸媽進來，張勁宏的眼眸之中透露出強烈的求生欲望和極度害怕的色彩，可他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依然是一刻不停。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他的喉嚨已經發不出任何一個音了，可他的語速卻是在不斷加快，快到根本沒辦法呼吸。
「兒子，你怎麼了兒子！」
「快叫救護車，快叫醫生！」
張勁宏的爸媽亂成一團，他媽抱著他哭個不停，讓他不要再讀了，而張勁宏卻臉色漸白。
他已經開始缺氧了。
我們都在電腦上看著他那邊發生的事情，卻沒有人能幫他。
直到，全班同學都是看著張勁宏在極力的掙扎和臨S前痛苦的扭曲中，窒息而S。
張勁宏爸媽痛苦的哭聲，在我們耳中回蕩。
電腦忽然黑屏，下課了……
4
我瘋了一般地衝出門，
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我都異常的冷。
如同掉進深淵。
呼呼地喘著粗氣，看著張勁宏硬生生窒息，我都快憋S了。
小舅舅很快過來了，我老媽把他叫了過來。
他雖然隻是個片警，那也是穿著警服的官家人，我媽相信他一定能保住我。
我小舅一見我，就讓我把手機給他看。
但他接過手機，卻是對我的同學群，班級群完全視而不見。
「崇羽，你說的群呢？我怎麼沒看見？」
小舅這麼說，我媽也搶過手機，她也沒看見：「小兔崽子，你是不是騙我玩來著？」
我哭喪著臉：「媽，我沒騙你，劉老師S了，李駿宇和張勁宏也S了，這是我能騙你的嗎？」
「可手機上什麼也沒有啊。」小舅見我不像是說謊，隻能把手機收了起來，
「這樣吧，我幫你保管。你安心學習，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被這種事耽誤了學習。」
耽誤學習，我特麼還有心思學習嗎？
同學群裡一片S寂，我壯著膽子說了一聲。
我：有人嗎？大家都在嗎？
石啟騰：能不在嗎？臥槽我把你刪了又能加回來，這可怎麼辦啊！
許志豪：我嚇S了，這下完蛋了，我估計劉老師要把我們都帶走。
周一菲：你別說了，我告訴我爸媽，他們根本看不到我們這個群。
馬天航：大家都別慌，一定有原因，一定是有原因的，要不然不可能是這樣。劉老師變成厲鬼索命，一定是班上有什麼人惹得她不高興，這才心存怨念。
聽到馬天航這樣說，全班都把矛頭對準了我。
趙一諾：周崇羽你這個混蛋，你和張勁宏、李駿宇都是班上學習成績最差的，
一定是你們三個做了什麼壞事，害得劉老師陰魂不散。
石啟騰：對對對，應該就是他！
周一菲：你快去給老師道歉，說對不起，讓她原諒你，要不然我們都S定了！
許志豪：周崇羽，是不是上回考試你們考得太差，讓劉老師做鬼都不放過你們？
我氣急敗壞，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一個個怎麼都把鍋甩我頭上？
我：你們說什麼呢，我警告你們不要亂說話啊，我什麼都沒做。
同學們七嘴八舌吵翻了天，什麼陳糠爛芝麻的事都翻了出來。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我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張勁宏和李駿宇瞪著血紅的眼睛，在看著我……
希望是他們倆惹得劉老師生氣，把他們倆帶走就行了，
別再帶走其他人了。
我禱告著，我想活下去。
我不想S。
可是第二天晚上……
5
「周一菲，你為什麼上課不聽講，眼睛看哪去了？」
電腦屏幕上，劉老師扭曲著臉。
是的，又一次網課開始了。
所有人都逃不過這一劫。
屏幕左下角，和張勁宏一樣，周一菲慌張又害怕的表情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老師，對不起，我……我隻是看了一下時間。」周一菲臉色煞白地說著，嚇得說話都結結巴巴。
「你這麼不喜歡聽我的課，喜歡看別的，那就看別的吧。」劉老師陰森森地說著。
我感覺我的冷汗直冒，一顆顆地滑過脊背，
心髒跳得越來越快。
周一菲整個人都嚇蒙了，哭著求饒：「老師，我錯了，不要……不要……」
劉老師沒說話，隻是看了周一菲一眼。
她立刻止了哭聲。
而下一刻，我看到讓我肝膽俱裂的一幕！
隻見周一菲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整張臉白得像紙一般，她雙目失神呆滯無比，慢慢地抬起了手。
她是個女孩子，平時也挺愛美的，一雙纖纖玉手還做了美甲，紅彤彤的。
可她的手指伸向眼眶，手指直接戳進雙目。
「噗呲」一聲，一顆血淋淋的眼珠子，被周一菲活生生地挖了出來，挖出她的眼眶。
鮮血猩紅，如血河一般從她血肉模糊的眼窩裡流淌出來。
我嚇得連忙捂住了眼睛。
聽不到任何動靜，我又偷偷打開一絲縫隙，卻是看到周一菲半邊臉全是鮮血，看上去如同惡鬼一般恐怖。
她卻根本不知道痛，又將自己的左眼挖了出來。
兩個血肉模糊的眼窩黑得仿佛深淵。
她平靜無比地將兩顆完整的眼珠子放在桌上，直勾勾地瞪著電腦屏幕。
「劉老師，我在好好看您了……」
沒了雙眼的周一菲輕輕地說著。
所有人都知道，周一菲S定了。
她是被劉老師帶走的第三個人。
終於，等到了下課的時候，電腦突然黑掉了。
我坐在座位上，隻覺得渾身都在發麻，整個人頭皮發炸，簡直生不如S。
當我好不容易回過點神，想要喝口水壓壓驚的時候，電腦突然又亮了起來。
劉老師那恐怖無比的臉再次出現。
「周崇羽、許志豪、陳思檸，你們三個到我辦公室來。」
「如果不來，後果自負！」
她扔下這句話，電腦撲地一下又黑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叫我去她辦公室？
我哪敢去啊？
可是她說了，不去後果自負。
我根本不敢忤逆她。
李駿宇、張勁宏和周一菲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我心裡其實也很想知道，為什麼劉老師會不停S人，她到底想做什麼。
也許，也許見到她就能知道真相。
我打開微信同學群，好幾個女孩都不滿足於打字了，發出了語音。
石啟騰：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們看到沒有，周一菲把自己眼睛都挖出來了。
熊尚曦：嚇S了我，我都嚇哭了，555……
許志豪：為什麼叫我去辦公室，我學習這麼好，她為什麼要叫我去？
陳思檸：我不想S，我不想去，怎麼辦啊。去劉老師辦公室不是S定了……
趙一諾：這事沒完了，劉老師是不是要大家都S了才開心？
馬天航：我把我家的菩薩都搬進來了，沒有作用啊。
同學們說什麼的都有，而我卻心裡憋著一股氣，越想越煩躁。
要我S就要我S，搞這麼多東西嚇唬誰啊，不把我嚇S不罷休是不是？
去辦公室就去辦公室，早S早超生！
媽的，我看劉老師會拿我怎麼樣。
6
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我偷偷溜出家。
守門的門衛還挺驚訝的，還問我這麼晚跑哪去。
我隨便找了個理由，蹬著自行車就往學校趕。
半個小時後，我到了學校。
學校，在白天的時候陽氣充足，年輕人們青春旺盛血氣方剛，而到了晚上卻是驟然一空，冷冷清清從極陽轉為極陰。
就像現在我的面前，一幢幢教學樓在黑暗之中如同一座座S亡之門，等待著將我吞噬。
「你來了？」一個聲音忽然在我身邊響起。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差點被這一聲搞得全部渙散，我嚇得把自行車都舉了起來，想要朝著發聲的地方砸去。
「別……別砸，是我啊！」
我定睛一看，靠，是一身黑衣的許志豪。
「大晚上的一身黑又突然說話，你還嫌不夠嚇人啊？
」我放下自行車，罵罵咧咧。
「我也沒啥別的衣服啊……」許志豪看著我，又看了看陰森森的學校，膽戰心驚地說道，「我們……真要去劉老師的辦公室啊？」
「你敢不去嗎？你敢不去，就不會出現在這了。」我心情極度不好，冷哼了一聲。
這時，陳思檸騎著自行車從遠處趕來，看到我們連忙下了車。
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見到我和許志豪兩個男的，她才稍稍好點。
「思檸你別怕，我一定保護你。」見到班上的班花陳思檸，許志豪立刻有了勇氣。
陳思檸沒說話，隻是點點頭，小聲地嗯了一聲。
我再度看了看面前黑暗中的學校，對兩人憂心忡忡地說道：「這次進去，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走吧……」
我和許志豪爬過學校的大門，
把陳思檸也帶了進來，三人雙腳剛剛落地，便感覺陰風陣陣。
陳思檸突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我，嚇得牙關打架。
「你……你……！」她語氣顫抖，指著我的腳下。
我慌忙低頭看去……
7
慘白的月光下，我腳下竟然空空蕩蕩。
沒有影子！
我嚇得跳了起來，哇哇大叫：「我影子呢，我的影子呢？」
我感覺這S寂的學校，如同鬼域一般恐怖，現在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快出去！
抓著鐵欄杆，我剛想爬回去，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很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之前來的勇氣早就蕩然無存。
「別叫了，是我啊。」許志豪站在我身邊，無奈地說道，「不光你一個人沒影子，我們都沒有影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