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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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燈、儺舞、雜技、舞獅、火壺……


 


直到最後一項表演。


 


鐵水衝天起,夜空作其幕布,鐵如花,火如雨,綻如漫天星鬥,火樹銀花,璀璨絢爛。


 


漫山遍野,衝出了驚天的尖叫歡呼。


 


——這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打鐵花。


 


身邊的人連呼吸都在凝滯,我側過頭,才發現陳旭在看我,眼中映著漫天火花。


 


他的眼眸有些湿潤,像是被這份無與倫比的壯麗景象所震撼,怔然許久才回過神。


 


「這個世界需要傳承。」我語氣輕松,「走吧,我們去拜師學藝。」


 


我知道這場演出是為了央視的一檔紀錄片預熱,尋覓傳人也是這些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繼承者千裡迢迢趕來的理由。


 


恰好,

我帶來了七名傳人。


 


他們個個都被教得很好,知大體,明事理,善良懂事,勤奮刻苦,明明年紀還小,就已經像一個「立」起來的人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都像陳旭那樣,心裡有光。


 


他們都說想做有意義的事情,是因為被言傳身教過,是因為他們的師父一直如此。


 


什麼叫有意義,我其實也不明白。


 


但我想,這個機會很適合他們。


 


從今往後沒有顛沛流離,陳旭應該也會很滿意。


 


「包吃包住,也可以繼續讀書,待遇不差,隻是很苦很累,」我認真地說,「機會都需要爭取,要拜師學藝,就要自己去介紹自己,拿出誠意。」


 


帶著師弟師妹追上演出者之前,陳旭忽然有些猶豫:「鬱老師。」


 


我:「啊?」


 


「我不做明星,

你是不是就不算我的經紀人了。」他聲音很輕,「夏知雨去考試,以後也不算你的藝人,《第一制作人》的評比標準,我們都不匹配,拿不了第一名。」


 


陳旭第一次說這麼長段話,還有些磕磕巴巴的:「我們都走了,你怎麼辦?」


 


我微怔,然後很快毫不在意地笑了:「陳旭,我的夢想並不是拿第一名。」


 


他問:「鬱老師的夢想是什麼?」


 


「看著你們發光。」


 


這是一個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我喜歡幫助他們變成自己想成為的人。


 


從前我以為我隻喜歡聚光燈下璀璨奪目的生命,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我喜歡一切發光的生命。


 


無論何時何地。


 


(07)


 


按照節目組要求,中途不得無故退出。


 


所以安頓好因為根骨奇佳幾乎是被哄搶的師弟師妹後,

陳旭和打鐵花的演出者約定好入隊的時間,跟著我們回京完成最後的拍攝。


 


回京的路上,夏知雨專心致志看著考公的學習資料,陳旭還在忙著和師弟師妹們聯系,霍觀棋卻找到了在中轉站透氣的我。


 


他冷不丁說:「這場演出的票應該很難拿到吧,我連消息都不知道。」


 


我差點被嗆到,隨後裝傻充愣:「什麼意思?」


 


霍觀棋垂眼,換了個話題:「我家裡有事,可能得先走了,抱歉。」


 


其實一路相處,我大概看出他身份不凡,像是什麼貴族的小少爺。


 


對夏知雨和陳旭來說無力承擔的違約金對他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家中有事不繼續待下去也在意料之中,我隻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參加這檔節目。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困惑,霍觀棋很淺地笑了笑:「我為你而來。」


 


「過去半年,

我的眼睛忽然出現了問題。」他平淡地說起有些天方夜譚的話,「我能看見不同人身上的光,有深有淺,顏色也不同,會影響我對色彩的判斷。」


 


「我被困擾了很久,後來發現,這或許是個超能力,代表了……運勢之類的東西?」他思忖片刻,「我見過你,你可能不記得了,那一次我隻遠遠地看見,新年那一天,你給你媽媽送餃子,那時候,我恰好回國,來找我爸。」


 


「我發現,你身上沒有光。」


 


「後來我覺得我是想錯了,因為所有人裹著不同顏色的光,我連臉頰輪廓都看不清,隻有你,我看得很清晰,哪怕在晚上。」


 


「我知道你是我爸同事的女兒,他在家提起過你,我開始關注你,有一天忽然發現,你靠近你曾經帶過的一個藝人,他身上黑色的光,就被驅散了。」


 


「他變得黯淡,

但不再是黑色,我也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而黯淡的夏知雨和陳旭,在靠近你的時候,忽然變得很明亮。」


 


車站人來人往,喧囂不斷。


 


「所以鬱獻初,你是什麼樣的存在呢?」霍觀棋凝視著我,「或許,你就是光源體嗎?」


 


所以才會一出現,就驅散眼前的一片黑暗。


 


我沉默了許久,才幹巴巴地問出第一個問題:「你爸爸是怎麼說我的?」


 


我絞盡腦汁,終於回憶起媽媽曾經提到過自己單位隔壁辦公室的同事姓霍,那個伯伯每次見到我都笑眯眯的,還給我買水果吃。


 


霍伯伯確實有個兒子,沒聽媽媽提起過……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霍觀棋忽然彎起眼,猶如冰雪消融,整張臉都活色生香:「下次見面再告訴你。


 


「就是給你講了個故事,你可以不用當真。」他轉身離去,留下最後一句話,「我覺得讓別人發光的你,也在發光。」


 


我愣住。


 


私信箱裡那個叫「silent」的人,他隻發過一條動態。


 


某年新年,他說:「看見光了。」


 


配圖是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好像一蹦一跳的。


 


——觀棋不語真君子。


 


其實父親確實提到過鬱獻初,但隻有那麼一次,因為放假時看他回來太高興,喝了酒。


 


「如果你能見到小鬱,就會明白為什麼網上那些都是瞎扯。」


 


「那是個很好,特別好的姑娘,我覺得她的身側有一種獨特的氣場。」


 


「你不是之前看書還問我什麼理想國之類的東西嗎?我覺得小鬱就是那個理想國的國王。


 


「小時候是那樣,現在也是那樣,幹淨、明亮、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可是你心裡知道她有堅持的東西。」


 


「她說喜歡看閃閃發光的人,其實她不知道哦,在我們這些長輩眼裡,在她媽媽眼裡,她就是最閃閃發光的人。」


 


霍觀棋想,他見到了。


 


(08)


 


《第一制作人》最後一期的錄制現場。


 


歷經將近半年,已是隆冬時節,錄制舞臺外紛紛揚揚下起了雪。


 


夏知雨剛過了筆試,正在家中緊鑼密鼓地準備面試;霍觀棋不知所蹤,據他所說最近在準備就業;陳旭要參與央視那檔紀錄片的拍攝。


 


總之在總評選這天,因為他們和節目組協調成功不用到來現場,我是一個人孤零零地上了臺。


 


但我絲毫不覺得有什麼,相反,這半年我過得充實極了,

「衰神」的名號被洗刷,很多藝人都來找我投簡歷,事情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夏知雨幾乎成了家鄉的知名代言人,每條文旅開發的宣傳 vlog 都能看見她的身影,陳旭的師弟師妹們也步入了正軌,聽聞很快就要進行第一次試演出了。


 


霍觀棋忽然給我發了條消息,說他在面試。


 


我回了句加油,就坦然地接受自己在評比中倒數第一名的事實。


 


其他制作人培養的藝人都手握什麼高奢代言、爆火專輯、短劇最佳配角等光輝履歷,我什麼也沒有,每個環節都是 0 分。


 


但其他經紀人都對我投來善意的目光,沒人嘲笑我,就連底下的觀眾都在為我加油。


 


我真心實意地為他們的成績鼓掌,打定主意明年要好好培養藝人——


 


嗯,不培養藝人也沒什麼,

挖掘其他方面的人才也不錯。


 


一整期錄制圓滿結束,我正打算下臺,滿場燈光驟暗。


 


我面前的巨大光屏閃爍起來。


 


「籲——」


 


雪山之巔,騎著駿馬的少女勒繩回眸一笑,神採飛揚:「鬱老師!今年我們家鄉要開條新路,下次就不用坐牛車啦,我騎馬帶你也行啊!」


 


「轟!」


 


夜幕之上,熟悉的高大青年一揮柳木棒,漫天星火,映出無數霞光,震撼如史詩。


 


他拭去臉頰上的汗珠和手臂上的焦灰,腼腆一笑:「鬱老師,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演出,是表演給你一個人看的。」


 


「噔。」


 


幹淨整潔的會議室,一端坐著我故作嚴肅的了老爸,一端坐著身著正裝的霍觀棋。


 


那份簡歷上,他的學歷、他的論文、他獲得的競賽榮譽,

輝煌到讓人瞠目結舌。


 


他應聘的是我所處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在此之前,這個職位都是我爸抽調身邊的總助叔叔來擔任的。


 


我雖然在學習如何管理一家公司,但我的進度太慢了。


 


家裡已經不遺餘力在支持我,我不能一味地尋求父母的幫助。


 


霍觀棋說:「我想成為鬱老師團隊的一員,成為那個能夠幫助鬱老師讓更多人發光的……維修工。」


 


……


 


畫面陡然一轉,是面前綻開的萬千華彩。


 


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這段視頻是鬱老師的三位藝人伙伴要求播放的,節目組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主持人緩緩說,「但是在這裡,我代表所有觀眾,想在這裡給鬱老師頒發一個特別獎項。


 


空空如也的第一排忽然坐上了那些曾經在電視上看著十分眼熟的人。


 


是央視的人。


 


「一段旅途的結束,其實也可以是另一段旅途的開始。」第一排最中間的那位知名主持人拿起話筒,「你願意成為央綜《造夢者》的第一位特邀嘉賓嗎,鬱獻初女士?」


 


「等下!這期節目我看好的素人那麼多,那種事情不要啊!!」


 


「E—」我身份敏感,不願意暴露身份,卻不得不時常借勢。


 


有人出生在羅馬,媽媽的工作要更多的人出生在羅馬,爸爸的工作是修建更多通往羅馬的路,而我,我想要更多人看見通往羅馬的路。


 


因為對太多人來說,看見,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是他們從小教我的——是理想國嗎,但總有建立的那一天。


 


我叫鬱獻初,意味著為初心獻出一切。


 


我說:「……我願意。」


 


「那麼讓我們為鬱獻初女士頒發新的獎章。」


 


屏幕繼續湧現出嶄新的祝福視頻,是一路遇到的所有人,有草原的阿嬤,有年幼的孩子,他們對我招手,說謝謝。


 


水晶制成的獎章落在我掌心,聚光燈下璀璨無比。


 


我看向前方的路,已經被映照出一片光明。


 


他們說。


 


——「你不是第一制作人,你是獨一無二的築夢師。」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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