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即,開始由上至下解扣子。
“不要啊,筱野,不可以啊!他們都是禽獸,你不能脫!”
江子安哭嚎著,想來阻止我,
卻被吉田長官一腳將頭踩在地上,身子被其他小兵SS按住。
看著此時被當作爛泥般踩在腳下的他,我輕嘆一聲。
此時後悔,又有何用?
倒是中間的軍官聽到他的呼喊,頓時收起了最高長官的冷峻風度,變得滿臉驚慌。
“什麼?你說她叫什麼?”,
“高橋,別來無恙啊!”
我衝著長官一笑,最後一顆扣子也應聲解開。
“不要啊!
”
在江子安與高橋軍官異口同聲的哀嚎聲中,我的粗布馬甲滑落到地上。
可接下來,卻響起兩人更尖利的嚎叫——“不!”
7.
映入二人眼簾的,是一具平坦的身軀。
本該高高聳起引人遐想的位置,如今隻剩下兩道長長的傷疤。
上面密密麻麻的縫線,好像兩條巨大蜈蚣的百足。
而蜈蚣的身體,還是刺目的殷紅。
“不好意思,學業尚未完成,想不到第一個需要做手術的,卻是自己。”
我聳聳肩,好像在說忘記寫一份課題報告那樣輕松。
“筱野,你瘋了?”
高橋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起,
扔掉頭上的軍帽,SS的揪著自己的頭發。
沒錯,我下定決心表演的第一日起,
就趁吳伯伯熟睡,為自己未施麻藥做的切乳手術。
那晚我咬著柳木棍,一次次疼的昏S過去,一次次醒來再繼續。
因為騙江子安練習時會燙傷,才讓他買回的各種消炎藥劑,這回都派上用場。
最後纏上厚厚的繃帶,便不會讓人發現異樣。
反正隻要能挺到今天,剩下的就不重要了。
“我不是叫你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國。
如果我有幸沒有戰S沙場,就回陽島娶你嗎?”
高橋軍官抓著我的雙肩,一個意志堅定,S人如麻的高級長官,此時卻滿臉淚痕。
“高橋,覆巢之下,哪還容得下一人的愛恨情仇?
再說,我早說過,自己已有婚約在身,雖然如今也並不重要了。”
江子安聽了我的話,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看著地上的人,高橋瞬間明白了,他就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的竹馬情郎。
當年他在陽島和我一起學醫時,最愛聽我講起家鄉的風土人情——
打鐵花的煙火爛漫、穆家的百年傳承、青梅竹馬的青澀之戀……
這些都讓他深深著迷,尤其是對我這個異國姑娘,他傾慕已久。
不過一年前,他被徵召上了戰場。
知道目的地是我的家鄉時,我倆都沉默了。
“如果有可能,幫我護住穆家周全。”
“放心吧,我還希望看看你說的神乎其神的打鐵花呢!
”
他為了我學了漢語,如今生硬的舌頭說起來,倒也有模有樣。
沒想到,昔日的同窗再見面時,他果然如了願,隻是那火樹銀花的繁華之下,
早就沒有曾經我口中百姓祥和熱鬧的年味,隻有殘垣斷壁中湧出滔滔不絕的國仇家恨。
他沉重的走向我,抬起手,想觸摸我的傷痕,手卻在空中,顫抖著停下了。
我卻沒有給他機會,直接抓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傷口上,他頓時整個身子都抖若篩糠。
“不說長官們都喜歡我這女兒身嗎?這回呢?哈哈哈哈……”
8.
看著我幾近瘋癲的笑容,高橋臉上除了痛惜,更多的是恐懼。
“筱野,我隻是聽你說打鐵花這麼美,
才想來看看,順便救了穆家……
沒想到……是我,是我害了你……”
高橋一把將我攬到懷裡,想緊緊擁住,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我那駭人的傷口。
“讓我演完吧,畢竟我準備了這麼久。
沒想到能親自演給你看,未嘗不是一種緣分。”
我對高橋粲然一笑,好似如今還在陽島的學堂上,
隻是如往常一樣,在討論一道簡單的醫學題。
他隻能痛苦的點了點頭。
我又返回自己表演的位置,徹骨的寒風順著上身每一寸肌膚鑽入身體裡,
卻無法冷卻點燃的熱血。
吳伯伯已經拿不穩鐵水的勺子,
跪在地上,求我停手。
“小姐啊,老爺他們在天上看到你這個樣子,會心疼S的啊!
他把你一直捧在手心裡長大,怎能讓你遭這樣的罪啊!
就讓我替你去演吧,趁著和那個軍官認識,你快逃,我掩護你!”
“吳伯伯,你在老家還有妻兒,可我……已經無所顧忌了。
如果有機會你能和家人團聚,記得把這打鐵花傳給你兒子。
穆家也好,吳家也罷,姓什麼不重要,反正都是這片土地的。”
我在鐵水金燦燦的映襯下,滿面紅光,渾身熾熱。
吳伯伯隻好強忍著悲痛,用另一隻手握住這隻抖個不停的手,
終於站了起來,又顫巍巍倒了一勺。
我再次跑到花棚下,
一起手,傾灑出滿天星鬥。
曾經和江子安幻想著自己的婚禮,就要一起站在花棚下,
讓父親打出最美的星火,我們從中挽手走出,仿佛一雙仙子遺落人間。
可如今,直到鐵水舀幹,鐵花消逝,江子安能做的,隻是將臉埋在泥土裡抽泣不止。
“筱野啊,我是個禽獸,是個罪人,是我害了你……我真的是個懦夫啊!”
高橋則沉浸在這震撼的火花裡久久未回過神來。
“太美了,筱野,這真的太美了……”
就是現在!
我快步來到吳伯伯面前,在他錯愕的神情裡,
從牌坊底座下面,掏出幾個黑乎乎的東西放在凹槽裡。
9.
“這是……”
“吳伯伯,永別了,記住我的話!”
我再次邁著輕盈的步子,朝花棚跑去,可手中的木棒裡,卻沒有半點金色。
“不對吧……”
吉田長官用陽島語喃喃道,看清來物後,突然反應過來:“開槍,快開槍!”
士兵們聞言紛紛抬起槍口,高橋也被驚醒,忙命令道:“不許開槍!”
可是已經晚了。
我熟練的擊打著凹槽的下方,一瞬間裡面幾個黑乎乎的東西已經飛了起來,
而士兵們的子彈也在此時,慌亂的傾注在我的血肉之軀上,
頓時血花飛濺,
為打鐵花獻上了最鮮豔的落幕。
而那幾個黑色的東西在夜空中畫著優美的拋物線,悉數掉落在陽島士兵中間,
有眼尖的剛大吼一聲:“炸藥!”
就被幾聲劇烈的爆炸聲淹沒。
春節沒有爆竹和煙花,算什麼過年!
所以給江子安的清單上,有許多七零八碎的東西,卻在對化學應用自如的我的手裡,
變成自制壓縮炸藥,為這群有著血海深仇的惡魔獻上此次表演最大的賀禮!
一陣濃煙後,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屍骸裡,被侍衛護住的高橋晃晃悠悠爬了起來。
亮彤彤的燈籠都被炸飛,一些紙屑在夜風裡飛舞,
剛剛還年味十足的一方小天地,如今終於有了陰間般的模樣。
看見面前屍橫遍野,
回過頭又看見我帶著笑意卻無半點生機的屍體,
高橋頹喪的跪在天地之間。
“我這是幹了什麼啊?我到底要造多少罪孽,老天你才會放了我啊!”
他對黑黢黢的蒼天怒吼著,被幾乎S光的縣城裡,卻無人能回應他。
隻有幾隻烏鴉循著血腥味飛來,蹲在枝頭“哇哇”的叫著。
這時,另一個小屍丘動了起來,剛才一直被踩在地上的江子安,竟然因此僥幸躲過爆炸。
他踉跄著起身,走過去抱住我尚有溫熱的屍首,痛哭流涕。
“原來她清單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做這個用的。
原來她答應我的那一刻,就早已決定要S在這裡……
原來終其一生,
我都沒兌現和她的諾言,她對我,卻每一次都說到做到……
筱野啊,我江子安竟不配你分毫!
你們都S了,都S了!我卻像個蛆蟲一樣活著,到底為了什麼啊……”
此時他才意識到,在自己的機關算盡下,
如今他除了懷裡那具赤裸的屍體,早已一無所有。
10.
突然,一把軍刀逼在江子安脖子上。
高橋忽然面目猙獰的問道:
“這打鐵花不是傳男不傳女嗎?為什麼今天會是筱野為我表演?
不是說穆家還活的好好的嗎?可筱野為什麼會走上這條絕路?”
“為什麼……為什麼……”江子安喃喃的重復著。
“那你們為什麼要踏上我們的國土,屠S穆老伯和我父親那樣的義士,
讓我們原來無比快樂祥和的春節,變成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人間煉獄?”
高橋也怔住了。
是啊,好像有太多為什麼,卻始終無人為他們解答。
而他隻不過,是愛上了一個異國的姑娘啊!
可最終,卻害的這個姑娘家破人亡,她自己S無全屍……
可這,真的隻是他一個人的過錯嗎?
高橋放下了刀,江子安卻有些焦急,趕緊補充道:
“但有一點我可以回答你,是我逼她為你表演的,
想用筱野換自己一條生路,甚至是仕途!而且她很有天賦,七天就學的爐火純青。
我不知道你倆認識,
還想著即使你發現她是個女人,就把她送到你床上……”
“夠了!”
高橋瞬間揮刀,江子安脖子上立刻出現了一刀血痕,隨即血流如注。
可他卻帶著得償所願的滿意微笑,倒在了我的身上。
高橋立即明白了,他剛才不過是一心求S罷了。
“原來,都知道活著,才是地獄啊!”
高橋大笑幾聲,也跪在地上。
緩緩掏出口袋裡一個被包的嚴嚴實實的東西,小心翼翼一層層剝開。
看著裡面露出的精致匕首,高橋笑了。
“當時在陽島時,我問你為何送我這樣的生日禮物。
你說男人就該陽剛無畏,如尖刀如利刃,
報效國家。
可我沒想到,自己竟然是以傷害他人的方式,保全自己民族的利益。
不過還是你有先見之明,這匕首終於……派上用場了。”
11.
雞鳴三聲,縣裡的天,終於亮了。
吳伯伯從角落裡哆哆嗦嗦走出來,
從肚子上還在汩汩冒血的高橋,與已經涼透的江子安身下,將我的屍首拖了出來。
細心的穿好衣服,將扣子系的整齊,背到了穆家的祖墳裡埋好。
“孩子,這回你真的回家了。”
他的臉上,又多了幾道深深的皺紋。
朝陽升起時,他佝偻的身影,終於消失在地平線下……
2024年春節,
城市廣場上,喧鬧非凡。
一個年輕小伙子操著兩根木棒,衝到花棚之下,
奮力一擊,便是千樹萬樹金花開。
無數孩子蹦跳著歡呼,大人們也嘆為觀止,紛紛掏出手機記錄著。
“這也太美了吧!別說,以前的人還挺浪漫的!”
“就是,據說這個傳承千年了,經過那麼多戰亂還能保留下來,真的不容易。”
“那小伙子不怕燙嗎?看著是健壯,可這火星掉到身上,還是要受傷吧?”
正在人們議論紛紛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不會的,隻要打得好,表演的人都會毫發無損。
除非……有些傷,根本不是因為表演。
”
大家都看向角落裡那個佝偻的身影,原來是一個面色深沉的老者。
“哦?您是這小伙子的師父?你們這是祖傳的手藝吧?”
“不,我是他父親,這手藝啊,是別人送給我父親的。
而且啊,那個人,還是個比男人還勇敢的女英雄。”
“老伯,你糊塗了吧,我早就聽說過,這技術傳男不傳女!”
一個年輕人笑嘻嘻的反駁道。
“嗨,人家說什麼你信什麼!
現在都開始搞營銷,這些表演也都一樣,背後一講都是成套的故事唬人罷了。”
他女朋友揶揄著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看著兩人相視一笑,滿臉戲謔,
老伯非但沒生氣,還跟著慈祥的笑起來。
畢竟,就這盛世年華,早已讓當年無數英魂得償所願,還有什麼值得惱火呢?
老者欣慰的笑著,身影沒進黑夜裡。
他很慶幸,自己的兒子長大的過程裡,從不像他那樣懼怕黑天。
因為兒子知道,太陽落下後,明天仍會升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