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時期的裴若存果然別扭。
分明跟我做同桌，他心裏是高興的。
另一方面，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卻又情不自禁地提防。
我簡直要氣笑了。
我雙手抱在胸前，盯著他：「你下次心裏憋著事，能不能直接說出來？我猜來猜去很麻煩的。」
裴若存覺得我不高興，或許是因為討厭他。
他手指逐漸松開，垂落在身側，面色蒼白。
仿若被風一吹，就飄搖的薄紙。
他落寞地垂著眼，低聲開口：「對不起……」
瞧這沒出息的樣。
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朝我拉近。
我咬牙切齒道：「我的意思是，你任何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開口，我都會告訴你。」
「我跟你做同桌，不是為了捉弄你。」
「隻是因為我想多瞭解你。」
裴若存驀然抬起眼，他那碎玉般的眼眸仿若一瞬間投入了星火。
雖依舊沒什麼表情，卻像是一下子活過來了般。
他不可置信般地盯著我，喃喃開口：「你想多瞭解我？」
「你……不討厭我？」
16
這幾天看著我跟裴若存同進同出，全校同學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謝知也驚呆了，他過來就勾著我的肩膀小聲道：「臥槽，阿音你啥時候跟大學霸關系這麼好了？」
「你們……你們之前不還老是水火不容嗎？」
我撇撇嘴，一把推開謝知，無語道：「我覺得裴若存特溫柔，樂意跟他冰釋前嫌做朋友，你管得著嗎？」
「溫柔？」謝知目光發直地盯著冷冰冰低頭做試卷的裴若存。
說話間，裴若存抬起眼冷漠地掃了一眼謝知。
那眼神帶著凜冽殺氣，險些給他嚇得當場下跪。
謝知一個激靈，松開攬住我胳膊的手，警惕地倒退兩步。
他咽了咽唾液：「呵呵……我其實不是很懂你們這種死對頭的關系。
」謝知走後。
裴若存握著筆的手緊了又緊，才佯裝不在意地冷淡開口：「你……你跟謝知關系很好，你喜歡他？」
我蹙眉：「喜歡……也就還行吧，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裴若存仿佛被什麼東西刺到了般，瞳孔縮了縮，才慌亂地低下頭，他嗓音冷冷的：「哦。」
沉默了片刻，我低頭去看裴若存的表情。
他一聲不吭地盯著試卷，但眼眶已經紅了個徹底。
我伸手去扒拉他的臉：「喂，裴若存，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裴若存別開臉，努力維持著他那副冰山般的酷哥表情，硬邦邦開口：「沒有。」
他有什麼資格吃醋？沒名沒分的。
即使對方明知道自己的感情，但她不喜歡自己，也隻是……同桌而已。
我嘖了一聲，收回手：「行吧。」
「看來某人是不太願意知道，我跟謝知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
裴若存丟了筆，
伸手就要捂我的嘴。他眼眶紅紅的，嗓音低啞：「別說了。」
不想聽。
不想從你嘴裏聽到，你跟謝知青梅竹馬，你們的關系有多好。
我盯著裴若存那副脆弱的模樣，突然就失去了逗他的心思。
裴若存離我很近。
我幾乎聞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
我歪了歪頭：「謝知跟我是表兄妹。」
「所以，你還在吃醋嗎？」
沉默了很久。
裴若存長睫扇動，觸電般地縮回手。
他低頭盯著試卷，耳根紅得仿若能滴血。
他喉結攢動片刻，小聲道：「沒有。」
17
化學實驗課，因場地原因，還有另一個班跟我們同時上課。
我正低頭洗著試管，謝知就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在我身邊小聲道：「阿音，你那個小白花繼姐盯著我們這邊看呢。」
我抬頭，就看見趙希希孤身一人站在實驗桌前。
她望過來的目光怨毒，帶著戾氣。
我一挑眉，問謝知：「一組實驗不是三個人一起嗎？
怎麼她就一個人？」謝知攤了攤手，唏噓道：「本來之前大家帶她玩兒，是因為你特意叮囑的。」
「現在都知道她背地裏罵你了，誰還樂意跟她一起啊，這不是找罵嗎？」
之前，趙希希轉學進來的時候，我特意送了她班裏同學好多禮物，笑著拜託他們多多照看趙希希。
如今，我跟趙希希撕破了臉，全校人都知道我不待見趙希希，自然沒人不長眼地上去跟她湊一塊兒。
幾天下來，趙希希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她。
我嗤笑一聲，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我能捧著她上天堂，自然也就能把她摔下地獄。
更何況，那天趙希希氣勢洶洶地說要回去跟我父親告狀，但我父親早就出差了，這段時間都不在家中。
趙希希投訴無門，隻能憋著一口氣。
因此，她對我愈發嫉恨。
我朝著她揚眉一笑，無聲開口：「活該。」
18
或許是因為離開學校太久，我把做實驗的流程忘得一幹二凈。
在看到我要把氫氧化鈉溶液直接倒進試管時，裴若存抬手摁住了我，他說：「錯了，先用量杯。」
裴若存身高腿長，在這狹小的試驗臺前，他垂眸安靜地看著我，莫名多出幾分壓迫感。
我訕訕地放下試管，剛準備拿起量杯，就看見趙希希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趙希希看也不看我跟謝知，直接笑吟吟地望向了裴若存。
她細聲細氣地開口：「裴若存，我那邊沒有稀硫酸了，能找你們借一下嗎？」
我低頭量著 1 毫升的氫氧化鈉溶液，沒抬頭。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裴若存不喜歡趙希希，他皺了下眉，沒搭理。
他轉頭盯著我，對我說實驗的下一步：「倒進第四號試管。」
趙希希被裴若存直接無視。
她唇角的笑意凝固。
安靜了片刻後，她又看向謝知，勉強擠出笑：「謝知……我那邊沒有稀硫酸了，能找你們借一些嗎？」
謝知一挑眉，
懶洋洋地笑著道：「為什麼朝我們借？你不能找老師要嗎？」他這已經是變相的拒絕。
趙希希仍然不死心，強撐著開口：「我就借一下，用完馬上還給你們。」
說著，趙希希伸手就要拿實驗桌上的試劑瓶。
但是在接觸到試劑瓶的那一剎那，她仿若一個沒站穩般，拿著試劑瓶就要往我臉上潑：「哎呀！」
這可是稀硫酸。
雖然不如濃硫酸那樣腐蝕性劇烈，可潑在皮膚身上也是會產生刺激的。
照著她往我臉上潑的架勢，是鐵了心想讓我毀容。
嘖。
真是惡毒又低劣的手段。
趙希希一時上頭做出這樣的事情，難道就不想想之後要怎麼收場嗎？
我眉眼不動，一把抓住趙希希的手腕，往水槽裏狠狠一摁。
瓶子裏的稀硫酸順著趙希希的手，一股腦全部淋到了她的手上。
趙希希一時痛得大叫。
我卻輕描淡寫地擰開水龍頭，輕聲道：「小心點，別意外潑到別人身上。」
課上出現了這樣的變故，
老師匆匆趕來，帶著趙希希就要去醫務室處理。趙希希疼得已經冷汗涔涔，面色痛苦。
我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笑吟吟道：「繼續作妖吧，你蹦跶不了多久了。」
你跟你媽，在鐘家也留不下去了。
19
天氣突變，忽然就下起了暴雨。
我懶得出門上學，窩在房間的一角，安靜地聽著窗外的雨聲。
趙希希還在樓下哭著跟她媽告狀：「鐘音那個小賤人！她拿硫酸潑我！她太惡毒了！」
我屈指敲著茶幾，突然覺得自己真傻。
趙希希上輩子對我的怨恨掩飾得那麼拙劣，我為什麼一點也沒注意到？
甚至直到她將我害死後，我靈魂飄浮在空中，才曉得趙希希憎恨我已久。
正想得入神，就聽見手機「叮鈴」一聲響。
是裴若存給我發來的消息：「下樓，我給你送試卷。」
我抬眼，就看見滂沱大雨中，身姿頎長的少年撐著一把黑傘，沉默地站在樓下。
從我的角度望上去，隻能看到黑傘下露出的半張漂亮的側臉。
我想，我上輩子確實眼瞎。
不然，為什麼裴若存對我的喜歡已經這樣明顯，我卻死後才曉得呢？
我推門下樓，剛到走到客廳，趙希希還在跟她媽滔滔不絕地罵我。
看到我出現，不約而同震驚地瞪大了雙眼，驚恐極了：「鐘音！你為什麼在樓上？你沒去上學嗎？」
背後大聲說人壞話前，難道不應該先檢查下對方在不在家？
我懶得搭理她們，徑直繞開人，推門走了出去。
裴若存早就等在門外，他見我出來，眼眸一亮。
裴若存擔心有細雨被風吹到我身上，不自覺地將傘往我傾斜，垂著眼遞給我一遝試卷。
「阿音……試卷。」
這樣的瓢潑大雨，從學校跋涉而來，即使是撐著傘，裴若存的肩膀也已經濕透。
將試卷遞給我之後，裴若存轉身就要走。
我拉住了他的衣角。
裴若存一頓，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注視著我，仿若在困惑：「怎麼了？
」我懶洋洋地挑眉道：「裴若存，你冒大雨過來，就真的隻是為了給我送試卷嗎？」
我這話一說出口，少年那張覆滿冰霜般的臉難得僵住，他羞怯般地偏過了頭，喉結攢動，沒敢開口。
我抬眼，盯著他：「說話。」
這段時間，在我的威逼利誘下，裴若存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鋸嘴葫蘆了。
他雖然少言寡語，但已經曉得對我要誠實。
他喉結一滾，垂著眼眸，小聲道：「想……見你。」
聽到這樣出人意料的回答，我突然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好乖。」
驟然遭我這樣親密的觸碰，裴若存的耳根已經紅了個徹底。
他的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像是很擔心這隻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我拉住他往室內走：「這會兒雨太大了，別急著回去，坐一會兒吧。」
走進室內，趙希希跟她媽因說壞話被抓包，正窘迫地站在原地。
看見我牽著裴若存進門，
趙希希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白著臉失聲道：「裴若存？你、你怎麼會來這裏？」裴若存視線掃過趙希希，卻像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般，淡漠疏離。
20
裴若存似乎是第一次進入女孩子的房間。
那個高冷、漠然，殺胚般的大學霸此刻卻局促地站在原地，耳根泛著粉。
我拖過他，一把摁在沙發上，笑他：「怎麼這麼容易害羞？」
若是謝知看到這一幕，肯定要反駁我。
大學霸端著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到底從哪兒能看出害羞！你妄想癥發作了吧鐘音！
但此刻，裴若存僵硬地盯著地面，小聲地「嗯」了一句。
雖然裴若存送來試卷，但我根本無心刷題。
懶散地靠著裴若存在沙發上坐下，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湊到裴若存面前問：「大學霸，我看你每天隻知道刷題，玩過遊戲嗎？」
裴若存誠實地搖頭。
果然。
我拉著裴若存，讓他下載遊戲，一起打發時間。
裴若存很聽話。
隻是，在登錄遊戲，第一次創建角色名時，他皺了皺眉，隨即不假思索地輸入「RC」。
我愣住了。
因為我想起了上輩子的粉絲群中，那個沉默寡言，卻從我出道開始，就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大粉，也叫「RC」。
原來……一切的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21
裴若存見我半晌沒說話，困惑地撩起眼皮，問：「怎麼了？」
我半跪在沙發上，側身靠近裴若存。
我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看著他漆黑的眸子，輕聲開口：「裴若存，想接吻嗎？」
少年驟然吃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鴉羽般的長睫抖動，喉結攢動，誠實開口：「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