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問醫生為什麼會這樣。
醫生告訴我這叫生化妊娠。
她說：「這就是一個自然淘汰的過程，這個受精卵不合格，所以你的身體還沒讓它著床就把它排出體外了。」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難過。
醫生安慰我：「別在意，這很正常，也很常見。生化妊娠甚至不算一次懷孕經歷，有些沒發現的，就當來了一次例假。」
從問診室出來，我在外面坐了很久。
我用手機查找關於生化妊娠的內容。
有一個人說：「當你生化掉一個孩子後你會特別容易再次受孕，所以，他匆匆地來又匆匆地去，不是為了讓你難過，而是為了提醒你，你的寶貝在未來等你。」
下面無數人評論是謠言，沒有科學論證。
我卻莫名信了。
就像我和謝演的感情。
既然不合格，那就應該被自然淘汰。
這不是痛苦的深淵，是新的開始。
六、
從蘇淼家離開，我開始自行居家隔離。
我是個自由職業者，再具體點，碼字的。
對我而言，一兩個月不出門都是常有的事。
我習慣了一個人，更習慣獨居。
在搬去和謝演同住的這段時間，對我而言是違和的。
我不適應他的作息，更不適應熟睡後突然有人抱住我。
一開始我甚至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但同時又欣喜於我和謝演越走越近。
謝演說：「小瑜，有你在真好！」
我也覺得真好。
慢慢地，我開始適應。
可是還沒等我適應過來，
林燦燦就回來了。
我手機上有幾十個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是林燦燦的手機號。
最後還有一條短信：「宋瑜，你能不鬧了嗎？我和燦燦隻是朋友。」
多神奇啊！
林燦燦拋棄了他，並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卸磨S驢。
他不記恨就算了，竟然還能不計前嫌？
就連蘇淼都問我：「謝演是腦子有毛病嗎？林燦燦可是把他往S裡逼的，他竟然一點都不在乎？他是不是瘋了？」
現在他是不是瘋了，我不知道。
但三年前他差點就瘋了。
他拿著手機，沒日沒夜地給林燦燦打電話。
他紅著眼睛祈求地問我：「肯定是出事了對不對？她不會這樣對我的！」
他等著林燦燦，從希望到失望，
最後到絕望。
我無數次把他從蒼蠅館子裡撿回去，無數次替他收拾爛攤子。
直到我差點兒被人打了。
他擋在我面前，護住了我。
他對我說：「小瑜，我隻有你了！」
可是現在呢？
他似乎把曾經的一切都忘記了。
果然人啦，記吃不記打。
「謝演說那件事跟林燦燦無關，是林燦燦的爸爸騙了她。」
據說林燦燦出國是因為她奶奶生病了，她要過去照顧。
恰逢那時候謝演的公司出了事。
林燦燦分身乏術，她爸爸提出他去解決。
於是林燦燦把手機和銀行卡都給了她爸爸。
後來她爸爸告訴她，已經處理好了。
可是她的手機卻不慎丟失，她隻能重新辦卡，
卻因此和謝演斷了聯系。
三年疫情，她沒有辦法回來。
現在終於放開，她第一時間就趕了回來。
蘇淼一臉的不可思議：「她以為是在拍偶像劇嗎？」
確實！
這一套說辭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推敲。
可是謝演卻輕而易舉地就信了。
生化妊娠後，我捅破了窗戶紙。
「林燦燦回來了，對嗎？」
謝演本來在倒水，聽了我的話，杯子「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碎了。
「11 號，你說你在睿哥那裡喝茶，其實你是去機場接她了。」
謝演看向我，眼神復雜。
「你既然一開始就知道，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因為我在等你跟我坦白啊，謝演！
他嘆了口氣，
蹲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他說：「你別胡思亂想，我會去見她，隻是想弄清楚當初的事。」
「那你弄清楚了嗎？」
謝演點點頭。
他說：「當年的事她不是故意的，她也被蒙在鼓裡，是她爸爸騙了她。」
解釋完當年的事後，謝演的表情是如釋重負的，甚至帶著幾絲慶幸。
我突然就明白了。
謝演要的不是理由，而是借口。
一個讓他輕而易舉地原諒林燦燦的借口。
這個借口不需要多完美，隻需要存在就好。
一時間我仿佛被馬蜂蟄了下，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謝演愣了下，他想靠近我，我起身連連後退。
他連忙說：「我和林燦燦已經冰釋前嫌了，現在隻是朋友。她是因為我回國的，
她在國內既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我總不能不管她吧！」
「那你去管她吧，不要在我面前晃蕩，惡心！」
七、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感染的人越來越多。
就我所在的小區，每天都有不計其數的人開始發燒。
我學著一些診所，把布洛芬片剪開，貼在門外。
然後在業主群發消息：「十棟一單元 1203 門上有布洛芬片，需要的自取。」
第一個上門的是一位大姐。
她取了一天的量，在我門口放了一袋雪梨。
後來她私聊我：「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現在買藥難，你還是要自己留一些。」
我心裡一暖。
我的身上是有很多沉疴的。
比如鼠標手、頸椎病和偏頭痛。
所以布洛芬片是我的常備藥。
也是到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它還能退燒。
所幸我備藥都是批發式的。
以前謝演就喜歡幫我整理藥箱、補充庫存。
他那時候取笑我：「知道的是你在備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開藥店的。」
那時候我很宅，除了謝演和蘇淼偶爾叫我出門放松，我可以一直待在家裡。
許是那位姐姐開了先例，後來到我門口取藥的人，都或多或少會留下一點東西。
東西不值錢，也不貴重，但我拿得很開心。
直到最後一份藥被取走，我在群裡通知了一聲。
可是傍晚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我以為是誰沒看到消息過來拿藥的，接著通過貓眼一看，是謝演。
他戴著口罩，眼神疲憊。
在我看向他的時候，
他抬頭看向貓眼。
「小瑜，開門，我知道你在！」
我摸了摸鼻子，有一種偷窺被人發現的尷尬。
隔著門，我說：「不了吧，我怕被傳染。」
謝演怔了下，好半天沒說話。
過了許久，他無奈地說：「林燦燦沒有感染，她隻是著涼了，普通感冒而已。」
我幹巴巴地「哦」了聲：「那挺好的。」
謝演再次沉默。
我沒了繼續看的興致，轉身準備回房。
謝演說：「小瑜，你開門，我們好好聊聊，成嗎？」
他說：「我一回去，發現你的東西都不在了。小瑜，我很慌。」
我停住腳步。
「謝演，我已經搬走五天了。」
而他到今天才發現。
「小瑜，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和林燦燦什麼都沒有發生。隻是她生病了，我……」
我打斷他急切的解釋。
「謝演，我們已經分手了！」
門外傳來「咚」的一聲響。
謝演壓抑著聲音低吼：「我沒有同意！」
呵，這話說的……
「分手又不是離婚，不需要你同意。」
「而且，謝演，你應該同意的！至少這樣你們孤男寡女相處五天還解釋得過去。不然，這算怎麼回事！」
門外謝演還在解釋他和林燦燦什麼都沒有發生，還在求著我開門。
我沒再多言，直接進了臥室。
群裡樓上樓下聽到動靜的都在關心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需不需要幫忙。
我解釋：「是前男友，
情感糾紛，一會兒就會離開，沒事。」
結果到了十一點，樓上的鄰居給我發消息：「我剛才下去想看看你前男友走了沒，結果他還站在你家門口。小宋，確定沒事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報警？」
我愣了下。
時間已經過去四個小時了，為什麼謝演還沒有離開？
「沒事，我來處理，謝謝關心。」
說實話，我有點動氣了。
我把謝演的電話號碼從黑名單裡拉了出來。
電話很快被接通。
「小瑜……」
謝演的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欣喜。
「你為什麼還不走？」我打斷他，「謝演，你想幹什麼？」
「小瑜，我們聊聊好嗎？你不能這樣什麼都不說就判了我S刑！」
點到即止，
難道這不是成年人之間的默契嗎？
可是謝演的執著和固執卻讓我知道，我們之間必有一談。
「太晚了，明天吧，明天下午你過來。」
「好！」
八、
謝演來的時候我做了全面的消毒工作才讓他進來。
他想摘口罩，我沒讓。
看著我，他說：「小瑜，你非要這樣嗎？」
我不明白。
「我怎麼了？」
他沉默著，最後搖搖頭：「算了！」
我恍然。
他不會覺得我是故意通過這些舉動來表達自己的情緒的吧。
「謝演，」我說，「我隻是在保護我自己。」
謝演說：「我沒有感染！而且，就算你感染了，我也會照顧你的，你不用這麼小心翼翼。」
「呵！
」我笑了。
「林燦燦感染了你照顧，我感染了你也照顧，謝演，你不是大夫，你照顧不了所有人。」
謝演的聲音逐漸煩躁：「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跟林燦燦之間什麼都沒有。就為了這個你跟我鬧，有必要嗎？」
「那我把她刪了，以後再也不跟她聯系了，可以嗎？」
說著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刪除了林燦燦的好友，又拉黑了她的電話。
「小瑜，跟我回家，我們不鬧了，好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謝演，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二選一的時候別選我！」
我和謝演是高中的時候認識的，同班，同學，同桌。
那三年中，沒有波瀾壯闊，有的隻是細水長流。
我們一起學習，互相幫助，我們定了同一個目標，要考上同一所大學。
我以為將來我們是會順理成章地在一起的。
可是他遇到了林燦燦。
他猶疑了。
他在我和林燦燦之間徘徊不定。
我不喜歡這樣，於是我推了他一把，並跟他說：「謝演，二選一的時候別選我。」
謝演一怔，下意識地說：「我沒有……」
我抬手止住他。
我拿出手機，翻開我跟林燦燦的對話框。
「十二月十一日，你說在睿哥那裡喝茶，但其實是去機場接林燦燦了，林燦燦給我發了你們兩個人的合影，她說，小瑜，謝謝你這些年對阿演的照顧，現在我回來了，就不用你費心了。」
「不是……」謝演眼神慌亂。
我後退一步：「你能不說話嗎？」
他僵在了原地。
「十二日，
你說你要加班，晚上不回來吃飯，但其實你在林燦燦住的地方給她做了一頓飯。林燦燦說，阿演的廚藝進步了很多，他也經常給你做飯吧！不過你肯定沒吃過他做的水煮魚，他說這輩子隻會給我一個人做。」
但其實林燦燦想多了。
謝演並沒有給我做過飯。
謝演蒼白地辯解：「那天我們在談當年的事，她說除非我給她做一頓飯，否則她不說。我也是……」
我輕笑出聲。
「那之後連續兩天你都心神不寧，還因為我不小心碰了你的手機而大發雷霆，那時候你很厭煩，但後來你又跟我道歉，你說你隻是工作忙心情不好。」
「十七日，你陪著林燦燦重回校園，她說，我很慶幸，我們都還是當年的彼此。小瑜，你會成全我們的對不對？」
「十八日，
她去了你公司，拍了一張你給她系鞋帶的照片。她說，小瑜，我和阿演從來都沒有分手，是你插入了我們，不過我原諒你了。」
「十九日，她摔倒，你冒雨去救她，把她背回了家，她說，別擔心，他在我這兒。」
我把手機的內容擺在他面前。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有人把你們在一起的所有內容都直播給了我。已經這樣了，你還覺得我是在跟你鬧嗎？」
謝演怔怔地看著我，目光裡帶著破碎的祈求。
我說：「我喜歡善始善終，我並不在意林燦燦說了什麼，我一直在等你給我一個交代，即使是分手。」
「可是我等到的卻是你拿著 500 萬買了我的藥。」
「那 500 萬意味著什麼，你知道的！」
「所以謝演，二選一的時候別選我！」
「小瑜，
我錯了！」謝演聲音低啞，他說，「我知道錯了，我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嗎？」
我搖頭。
「謝演，我一直覺得我自己挺好的。」
「我當得起獨一無二，而不是退而求其次。」
「蘇淼說我在你身上耗了半輩子，但其實不然，喜歡你隻是我人生中很小的一件事，它沒有影響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當我們有機會在一起的時候，我願意試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