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又開始彈琴。
鳳求凰。
琴聲悠揚婉轉，訴說著真摯愛慕之意。
我將茶杯摔到宋明嶺腳邊。
停了一瞬。
宋明嶺表情無奈，他笑容寵溺：「這首不喜歡嗎？」
我沒說話，隻關閉房門。
但宋明嶺變得話多起來。
堵住耳朵，也能聽見聲音。
宋明嶺變著花樣試圖逗我開心：「婉婉，我寧願你打我罵我，不要不理我。」
「除非放我走，否則我不會和你再說一句話。」
我閉上眼睛，在心裡估算時間。
還有五天，探子會來找我要剩下的尾金。
到時候我加錢，憑他本事，一定能帶我出去。
19
忽視宋明嶺，我掰著手指過日子。
還有不到三天。
但等我再醒來，已經身在馬車裡。
窗外是荒郊野嶺。
我對此根本毫無知覺，隻記得睡了一覺。
糟了。
我焦急地問旁邊的小丫鬟：「我睡了幾日？」
小丫鬟怯怯說：「夫人，您昏迷不醒整整兩天。」
怎麼會。
低頭看見腰間掛著陌生顯眼的平安符，我拿起來。
「這又是什麼？」
「夫人，您病得厲害，太傅大人來府裡坐了好久，老夫人都被嚇暈過去兩回。
「老爺從山腳叩拜到山頂，求懷安寺的方丈給夫人的平安符，夫人才系上半天就醒了。」
小丫鬟眼底隱隱有些羨慕。
我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生沒生病。
宋明嶺究竟給我下了什麼藥，才得以瞞天過海。
簾子被一雙修長的手撩起。
「婉婉，你生了重病，我向陛下請辭，嶽丈也同意我帶你去宿州養病。
「我們會在那裡重新開始，就像以前一樣。」
宋明嶺好心情地朝我微笑。
我的心沉到谷底。
遠離京城，到時候要想離開愈發艱難。
「我沒生病。」
我扯下平安符。
宋明嶺聲音異常溫柔：「婉婉，你病了，隻是你不知道，等到宿州，我會為你請最好的大夫。」
我嗤笑：「那秦月萱呢？你連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也要拋棄嗎？」
「不會再有人出現破壞我們的感情。」
宋明嶺渾然不覺我話裡刺意。
當著他面，我撕掉那枚平安符。
「宋明嶺，你還不明白嗎？
這輩子，下輩子，乃至下下輩子，我都不想再和你扯上一絲關系。
「我嫌髒啊。」
宋明嶺臉上瞬間失了血色，他勉強朝我笑：「婉婉，你還說自己沒生病，若是沒生病怎麼會不喜歡我了。」
宋明嶺眼神偏執。
我知曉，和他說不通了。
20
馬車裡小丫鬟守著我。
宋明嶺坐在外面。
轎子後是兩隊侍衛。
宋明嶺特意選的小路，周圍無人煙，我不知道究竟已經離京多遠。
想不到怎樣才能逃走。
實在不行，隻能以S相逼。
有馬蹄聲急速趕來，塵土飛揚。
「宋哥，不要一錯再錯了！」
我朝外探頭。
周逸身邊帶著探子，還有眼熟的兩個保鏢。
探子挑眉：「林小姐又見面了，這件事完了，你可得加錢請我們兄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行。」
我眼睛一亮：「一定！」
不清楚為什麼探子和周逸會走在一起，但看見宋明嶺陰沉臉，我知道，必須把握住這次機會。
「婉婉，不要害怕，我現在讓人解決他們。」
宋明嶺柔聲安慰，隨後又多叫了個侍衛看住我。
「周逸，難道你也要和我作對？」
宋明嶺面無表情，嗓音格外冷酷。
周逸搖頭，苦澀道：「宋哥，我沒想和你作對，我隻是。」
探子翻了個白眼，打斷：「行了，別廢話，把人帶走再說。
「太一，太二，該撿起你們的老本行了，給我上！」
探子身邊的保鏢率先衝宋明嶺的侍衛動手。
刀劍飛舞，
銀光反射。
一行十多個護衛竟然隱隱落於下風。
我驚嘆這兩人身手了得，不似普通保鏢。
周逸臉上沾血，他還記得不準叫我嫂嫂的事，小聲：「林小姐，快拉住我手，我帶你走。」
宋明嶺被限制走不開，他眼睛通紅：「婉婉，不要！不要跟他走！」
我沒回頭。
風中有箭支飛過。
周逸的馬被射中，吃痛受驚，將他甩到地上。
「你們誰都不能把婉婉從我身邊帶走。」
宋明嶺將箭對準周逸。
「宋明嶺，你今日敢射箭，能傷的隻有我！」
我擋在周逸身前。
「婉婉，讓開！」
宋明嶺手指繃緊到發白，箭尖在發抖。
地上侍衛倒了一地，隻有宋明嶺孤身站著。
我決絕往前走一步：「除非我S。
「況且，你的人已經沒能力再動手，宋明嶺，不要自欺欺人了。
「為什麼不肯和我去宿州呢。」
宋明嶺笑聲悽悽，手臂無力垂下。
「你知道我舍不得傷你的。」
弓箭哐當落地，驚起塵埃。
找到機會，太一撲身上去，將宋明嶺壓住。
21
回到太傅府，我被夢魘住，昏迷不醒。
夢裡有時是當初我沒給宋明嶺留下那把傘，餘生和他再也沒聯系。
有時又變成宋明嶺成功將我帶到宿州，我整日落淚卻無可奈何，宋明嶺像蛇一樣纏住我，舔舐我的眼淚。
各種奇異的夢交織在一起。
偶爾我能聽見娘親的聲音，眼睛卻睜不開。
「大夫，
您看看，這孩子究竟怎麼了？怎麼一直醒不來。」
大夫說：「林小姐脈象平穩，喝了藥按理已經醒過來了，老夫也覺得驚奇。」
大夫走後，娘親摸著我的手。
她手掌幹燥溫暖。
我很想告訴她，女兒不孝，害娘親還要操心。
但身體實在太累，不過清醒一會兒，又被夢拖進深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春芽的聲音。
「嗚嗚，都怪我，如果我聰明一點，也不會被那混蛋打暈，害小姐受苦嗚嗚。」
終於有力氣，我緩緩睜開眼睛。
「你家小姐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春芽捂嘴哭：「小姐，你終於醒了！我這就去告訴老夫人！」
娘親匆匆從外進來。
她長嘆：「我的乖女。」
我看著娘親眼角皺紋，
沒忍住眼睛一熱。
「娘，我好想你。」
22
聽春芽說，我之前昏迷不醒，喝藥就往外吐。
換了好幾位大夫也不管用。
父親隻好請大師進府，做了場法事。
沒過幾天，我慢慢就能喝得下藥。
宋明嶺最後還是籤下和離書，紙上有血跡和灰塵，看起來像被人逼迫著寫的。
父親和娘親也知曉宋明嶺對我做的事。
父親震怒：「沒想到宋明嶺人面獸心，連我當初都看走眼！」
娘親示意父親別再提宋明嶺的名字，免得惹我傷心。
我心情平靜：「人心難測，誰也沒想到。」
短短幾個月，發生太多事。
如今再提起宋明嶺。
我意外發現，他其實在我生命裡算不了什麼。
好好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我主動開口：「娘親，女兒想找個師父學習強身健體之術。」
「會很辛苦的，我聽將軍夫人說，她小兒子整日叫苦不迭，娘為你專門找了幾個侍衛，你不用擔心。」
娘親不想讓我吃苦，心疼道。
「女兒這幾日思考，發現正是因為體弱，才容易被外物侵襲。」
我靠著娘親肩膀，像小時候那樣撒嬌。
我先前被魘住醒不來，嚇壞了娘親。
娘親當即同意了。
請來的師父很嚴厲，沒有因為我是女子就心軟。
身體很累，晚上休息卻格外踏實。
23
在府裡悶了好幾個月，我和娘親一起上山禮佛。
燒完香從殿堂出來。
我看見宋明嶺站在寺裡那棵老樹下。
「婉婉。」
宋明嶺用貪婪的眼神掃視我。
目光像蛇一樣陰冷，令人不適。
我疏離道：「有什麼事嗎？」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宋明嶺，他消瘦許多，臉頰微微凹陷。
之前給的錢實在太多，有時探子無聊會主動找我聊天。
他告訴我，宋明嶺和秦月萱在一起了。
父親使的手段。
當初父親能扶他青雲直上，也能讓他徹底站不住腳。
因為一些傳言，沒有一位夫人願意和秦月萱接觸交好。秦月萱被宋明嶺親手打掉孩子，如今相看兩厭，卻偏偏隻能生活在一起，整日吵得雞犬不寧。
過了很久，宋明嶺笑容苦澀地開口：「我錯了。」
「知道了，但我不會原諒你。」
我朝寺外走，
準備去外面等娘親出來。
宋明嶺跟在我身後。
我警惕地拉開距離。
「宋公子難道忘了已有家室嗎？」
聞言，宋明嶺有些惱怒。
「她不是我的妻子！婉婉，從始至終，我的妻子就隻有你一個！」
我皺眉打斷宋明嶺：「誰準你直呼我小名的，宋公子要是再放肆，我可就叫人了。」
外面守著的車夫暈倒在地，地上腳印雜亂。
有蹊蹺。
我當即決定返回。
自家馬車裡突然鑽出一個狀若瘋癲的女子。
她披散頭發,膚色蠟黃,身材宛如樹幹那般粗。
隻有從她臉上的五官,我才能依稀辨認出這是秦月萱。
秦月萱又哭又笑：「林婉,你害得我好慘啊！
「我與宋明嶺和離，
不是已經滿足你的願望了嗎？」
她如今的苦難並非我造成。
我不明白,為什麼秦月萱能將所有推到我身上。
「呵呵，憑什麼你離開宋明嶺,還能這樣,偏偏我不人不鬼的！」
秦月萱嫉恨道。
「爹娘疼我愛我,就算沒有宋明嶺又如何。」
懶得和瘋子糾纏，我加快腳步。
「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也不想……」
秦月萱臉上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她從背後拿出一把鋒利匕首，朝我揮過來。
宋明嶺不知道從什麼角落鑽出。
「婉婉,你不要怕！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
我壓著秦月萱的手,歪頭疑惑地看向宋明嶺。
宋明嶺似乎也沒想到秦月萱這麼快被我制服,
他表情不自然道：「你沒事就好。」
有府裡師父教導，我現在手臂力氣大了許多。
更何況秦月萱動手沒有章法，隻是個空架子。
但宋明嶺恰好出現。
我心裡疑惑更深。
他這是知道秦月萱會對我動手？
秦月萱瞳孔顫抖，害怕到一直小聲喃喃：「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擔憂秦月萱日後不S心，還會對我下手。
父親直接派人報官，以故意傷人的罪名將秦月萱扣押在監獄。
回去越想越不對勁。
我讓探子去查秦月萱究竟怎麼了。
24
「宋明嶺心思狠毒啊。」
探子手帕裡放著一些藥渣。
「這種藥喝久了,人不僅會變成傻子,還會S得透透的。」
說完,
探子嫌棄地將藥渣封到罐子裡。
探子搖頭晃腦：「秦月萱若是能傷到你,宋明嶺就答應和離放過她,嘖嘖,你這前夫打得一手英雄救美的好算盤啊,還沒S心。」
我沉默不語。
宋明嶺怎麼會變成這樣。
還是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我讓其他人拿著這些探子找來的證據去報官。
公堂上,宋明嶺對自己想要S妻的罪證供認不諱。
但他嘴裡一直說著一句。
「她不是我的妻子，我沒做錯。」
被押著進監獄，宋明嶺請求見我最後一面。
我沒去。
我正在府裡挖坑,準備種一棵柿子樹。
如今勞累半天,我身子一點也不累,反而更有勁。
春芽從外面進來。
「小姐，
這是周逸送來的信。」
我擦了擦手,打開。
短短幾行。
周逸說他將去參軍,以後恐怕不會再回京了。
我看向高牆外,春光正好。
他曾經和宋明嶺一起瞞我,也曾救我離開。
是非恩怨糾結。
我已經不恨他。
25
「喂，你這小郎君究竟走不走啊？」
渡口上的船伯催促。
「周逸。」
我提著一盒點心。
周逸眼睛一亮，他像是不敢相信：「林、林小姐，你來了。」
我將點心遞給周逸：「我來送你一程,路途遙遠，這些點心是你以前喜歡吃的，不知道現在還合不合口味。」
周逸從盒子裡急匆匆拿出一塊往嘴裡塞。
「喜歡，
喜歡的。」
周逸眼角有些湿。
他珍重抱住點心盒,踏上船朝我揮手。
「林小姐，再見！」
「再見。」
我看著小船最後化成小黑點。
一切遠去，大家都有各自的新生活。
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