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主成為男主的太子妃，大赦天下，還揚言這一生隻有她一人。
我拖著累到極致的身體回到得月樓，拿出午膳時偷偷藏起來的碎肉給了院中的流浪黑貓。
裴懷安從黑暗中走出，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我洗衣服洗到泛白的雙手。
「芸錚，你後悔了嗎？」
他是暗戀女主的痴情男二，為了幫助女主不惜讓我失去一切。
我怒極反笑：「自然是後悔了。」
後悔當初就不該從男主手中救下如狗一般苟延殘喘的你，就該看著你被蹂躪至S。
1
直到男主和女主大團圓結局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女主，而是兩人身邊的惡毒女配。
我卑賤，自私，
為了得到男主得到至高無上的位置無所不用其極。
甚至於差點讓女主失去貞潔，隻為了離間男主和女主。
這樣做的下場卻是我被男主一道聖旨貶為奴籍，子子孫孫都要伺候別人。
一時之間，我成了一條喪家之犬，人人得而誅之。
男主蕭煜也曾問過我後悔嗎？
我抿唇輕笑。
「後悔嗎？不後悔。」
你們從出生起便身居高位，想要的都能擁有。
而我不同，我如蝼蟻，如這世上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若是不爭，若是不搶，又怎能在這世道存活下去。
2
我出生在上京中一條繁華的煙花柳巷，阿娘是得月樓中一個最普通的賣酒女。
阿娘為我取名芸錚，她想讓我如男兒般堅強，傲骨錚錚。
聽阿娘說，
阿爹和她青梅竹馬長大，兩人自小便有婚約。
阿爹不甘一輩子在鄉下種地，自幼飽讀詩書，夢想在將來能站上那高堂之上。
阿娘自然是百般支持，拿了自己所有的銀兩讓阿爹進京趕考。
離開的前一夜，兩人沒有忍住，做了有違人倫之事。
阿娘在家中等呀等，沒有等來阿爹，卻等來了不被期望的我。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鄰裡間的白眼讓她坐立難安，甚至傳來阿爹已在上京中被權貴收為贅婿的流言。
阿娘終是咬了咬牙，大著肚子拿著編織魚簍換來的盤纏來到上京。
孤身一人，還身懷六甲，直到盤纏用光，阿娘還是沒有阿爹的一丁點消息。
她走呀走，終是忍不住昏倒在地。
醒來時，看到的便是得月樓的老板娘蘭姨，風姿綽約，嫵媚動人。
她挑起阿娘的下巴，笑得顫顫巍巍：「來找情郎？」
阿娘顫著身子，用無聲回答了她的話。
她見阿娘有幾分姿色，便想收她在得月樓，前提是要舍了我。
阿娘不願意，跪了三天三夜，隻想要一個燒飯的活計。
冰天雪地之下，阿娘衣衫褴褸，隻堪堪能夠遮住重要部位。
最終，蘭姨同意阿娘留下，卻要了阿娘的一輩子。
3
自出生起，我便知道自己是特殊的，別人家的孩子都在阿爹阿娘身邊長大，我卻隻有一個阿娘。
別人家的阿娘都穿著保守的衣裙在家中相夫教子，而我的阿娘不管寒冬酷夏，身上的衣物單薄到能看到腰間的軟肉。
朦朦朧朧的輕紗披在身上，得月樓裡的客人每每都看直了眼。
他們肆無忌憚的目光讓人作嘔，
有人時不時用他骯髒的手觸碰阿娘顫抖的身子。
阿娘也不惱，隻嬌嗔地罵一句，便紅著臉繼續倒酒。
從我記事開始，她的身上總是帶著青青紫紫的痕跡，隨著我的長大，阿娘的性情變得越來越捉摸不定。
她看著我的雙眼也從溫柔逐漸變為仇恨。
被巷子裡的孩子欺負仿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們用最惡毒的話語咒罵我，在我回家路上朝我扔石頭，吐口水。
她們罵阿娘是不要臉的妓子，用身體換取銀兩，而我是她用這些骯髒的錢撫養長大的。
我不願阿娘被侮辱，扯著嗓子與他們爭辯，被阿娘一巴掌打偏了臉。
她居高臨下看著我，眼中的厭惡刺痛了我的雙眼。
「就會給我惹麻煩，如果不是你！我怎會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
阿娘面容扭曲，
狠狠掐著我的脖頸。
我感覺腹中的空氣越來越少，小手不由自主攀上阿娘的手臂。
「阿娘……」
阿娘像是突然被驚到，慌亂之下猛然放開鉗制著我的雙手。
盡管這樣，我還是在阿娘若即若離的保護下平安長大。
在我十四歲之時，蘭姨總是在暗地裡不動聲色地打量我。
她告訴阿娘，我出落得越發美豔，到了能夠接客的時候。
我戰戰兢兢站在阿娘身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阿娘，我不想接客。」
我已知曉情事，知道蘭姨口中的接客是怎麼回事，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我卻並不想成為得月樓中的一員。
這些年，時常會看到裡面的姑娘們得各種各樣的怪病，被蘭姨丟棄，被那些客人們侮辱，
我不想自己也像她們一樣。
阿娘身形微顫，險些站不住腳，但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反而低頭開始沉默。
「芸錚還小，再等些時日。」阿娘的聲音悶悶的，我卻如墜冷窖，全身冰冷。
她回頭，不願看我的眼睛，雙手狠狠攥著我的胳膊。
「阿錚，阿娘也沒辦法，我們得活下去。」
難道活下去就一定要在得月樓嗎？我不明白，生平第一次對命運有了埋怨。
及笄禮那天，阿娘破天荒地去成衣鋪為我買了一條衣裙，平日裡阿娘不許我穿裙子，也不許我裝扮，進入得月樓的客人總以為我是個男孩子。
這條裙子是我這麼多年穿到的最漂亮的衣服，上面綴滿了流蘇，走動間裙擺的蝴蝶翩跹若飛。
阿娘插了一朵粉色的絨花在我的發間，粗糙的右手抬起我的下巴，
眼中閃著很久我都不曾見過的柔光。
「阿錚，阿娘終於把你養大了。」
話落，眼中泛起淚光，我緊緊抱著阿娘不盈一握的腰肢，隻希望時間能夠慢一點，讓我永遠停留在此刻。
下一秒，她卻把我狠狠推開，美目中滿是恨意：「阿錚，阿娘已不能再護住你，日後，你便自求多福吧。」
我趴在地上久久沒有回神，不甘也在心中無限放大。
4
蘭姨也讓我穿起了輕紗，這一次，阿娘沒有拒絕。
甚至可以說是冷眼旁觀。
我知道，沒有人能夠幫我，除了我自己。
我小心地拽了拽不堪重負的下擺，受驚的雙眼在得月樓中巡視。
比起那些大著肚子，家中已有妻妾的油膩老男人，我寧願無名無分地跟著那些唇紅齒白的年輕男子。
我更加不甘一輩子都待在得月樓，待在這條煙花柳巷。
不期然間，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吸引了我的注意。
看著約莫比我大了幾歲，眉眼如畫，眼神卻冷銳鋒利。
心中想著，就是他了。
我隨手拿起一壺清酒走了過去，腳上的鈴鐺在走動間叮當作響。
「公子，一個人嗎？」我夾著嗓子，回想以往這樓中姑娘的待客手段，努力做到最好。
其實本不必想，阿娘每日的語氣和動作我都爛熟於心。
而阿娘留給我的便是一副好相貌，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黛，膚若凝脂，色若桃李。
面前的男子微轉過頭，甚至連一個正臉都不曾給我。
「你是何人？」
我忍著內心對自己的厭惡耐心回答：「公子來這裡難道不知道我是何人？
」
興許是驚訝於我如此輕佻的回答，他饒有興趣地抬眉：「本王……本公子來這裡又不是為了你。」
我微微笑開，自小在這條巷子裡摸爬滾打，我早已把洞察人心和察言觀色的本領學到了極致，即便他隻是微微一個停頓，我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當今矜貴無雙的太子蕭煜，皇上最寵愛的皇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如此高貴的身份也會來這得月樓嗎？
倘若有了他的庇護，我是不是就能帶著阿娘離開這吃人的地方了？
我厚臉皮地再次靠近他。
「不知公子來這裡所為何事？若是奴家能夠幫上您的忙也是奴家的榮幸。」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不能。」
繃緊的側臉就隻差一個「滾」字了。
我想，
若是我能看到他的雙眼，那裡面定然是厭惡和嫌棄。
但是這樣的機會以後可能不會再有了，我不能失去這次機會。
嬌滴滴的聲音再次響起：「公子不說又怎能知道奴家願不願意幫您呢？」
話剛落，身側的桌椅不知被誰踢翻在地，四周出現越來越多的蒙面人，他們似乎是有備而來，寒光四起，朝著我在的方向刺了過來。
我不曾習武，又沒有出過小巷，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一時之間呆愣在原地，被嚇到瑟瑟發抖。
眨眼之間，蕭煜把我朝旁邊一推，懷中射出無數飛鏢，打得對面幾人四散開來。
混戰中，我看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蒙面人正悄悄靠近他，手中的長劍對準了他的腰腹部。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踱步跑過去，當即便被疼得深吸一口氣。
倒下之時，
我看到蕭煜不顧一切地奔向我，眼中閃過慌亂和不解。
5
再次醒來之時，我第一時間看到的是蕭煜溫柔的眉眼，裡面盛著的擔憂一覽無餘。
看到我睜開雙眼，他似是松了一口氣。
溫柔褪下，繃著下巴，滿眼責備。
「不知天高地厚，那都是一幫亡命之徒，你覺得就憑你就能救下我？」
我委屈地斂下眼睫：「我，我並沒有多想。」
周身一片寂靜，我疑惑地抬頭，看到蕭煜諱莫如深的目光。
我別扭地轉過頭，臉頰漲得通紅。
胸口的傷口又開始泛疼，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蕭煜卻在這時緩緩站起身，玄色的衣袍下擺擦過我廉價的裙袂。
高貴和卑賤的界限，就像是透入骨中，深深刺痛著我發熱的眼眶。
「公子……」我以為他要走，想要出聲挽留。
我可是為他擋了一劍，總不能不給任何好處就走吧。
隻聽蕭煜沉聲：「你暫在這裡好生養身子，過兩日我就來接你。」
我心中一陣歡喜，胸口仿佛也沒那麼疼了。
「公子，奴家等著你。」
我在蕭煜身後不要臉地大喊，心中充滿了希冀，我終於可以帶著阿娘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了。
阿娘知道我的遭遇之後，狠狠按了下我受傷的胸口。
我被疼得一陣痙攣，眨著泛酸的雙眼：「阿娘……阿錚疼。」
「就該疼S你！你這條小命差點就沒了，知道嗎！那個男人就值得你為他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