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顧白垂下頭,小小聲說道:“我就是……昨晚上很有靈感,就……”
司逸明沒說話。
顧白仔細思考了一下司先生可能生氣的點,最終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我以後不熬夜了。”
說完又小聲補充:“盡量。”
司逸明有些好笑。
放剛認識的時候,他眉頭一皺,顧白都已經慫得連話都不敢講了,這會兒不但敢講話了,還敢跟他談條件了。
事實證明,不管是人類還是靈物,恃寵而驕這四個字的確是通用的。
司先生瞅著顧白,看得顧白越來越心虛,心裡火速的思考自己還有哪裡犯了錯。
可是除了昨天沒有去睡覺而是悄咪咪上了三樓畫畫之外,顧白感覺自己並沒有犯錯。
顧白抬頭瞅瞅司逸明,被司逸明的注視逼回去,又抬頭瞅瞅他。
司先生是關心他。
顧白知道。
就是因為清楚這一點,
顧白就特別特別的心虛。司逸明看著不敢看他的顧白,良久,才慢吞吞的開口說道:“熬夜會長不高。”
顧白一愣,抬頭看向司逸明,一眼就看到了司逸明臉上明顯的笑意。
顧白呆了兩秒,不敢置信的瞪圓了眼,看著司逸明。
司先生竟然嚇人!
惡趣味!
顧白鼓起了臉,鼓到一半又憋了回去。
的確是他讓司先生擔心了,顧白承認自己的錯誤。
而且司先生這麼笑起來可真好看。
顧白這麼想著,跑去三樓把畫架和自己的工具箱扛了下來,然後跑去庭院裡,找到了那座假山。
石碑在假山一側,正對著圍牆,除非特意繞過來,不然根本看不到那塊平整的石碑。
顧白靠著牆站著,架高了畫架,開始比對著實物景象調整自己的草稿。
顧白的草稿已經成型,單純的一張線稿,其中也包括了粗略的背景,這會兒正在針對實地做調整,
並且細化,添加上光影與明暗的對比。顧白站在外邊,這一調整一細化就折騰了一整天。
這是一幅將會比較偏向於魔幻與色彩運用的畫作。
畫面上方,一片厚重的鉛灰之中有幾道撕裂天際的枝杈般的閃電。
在玄武的正上方,一團灰黑的雷雲劇烈的翻滾,巨大的滾雷在雲層之後透出亮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充滿了渾濁的壓迫氣息。
而其下,水紋沸騰洶湧,玄龜破水而出,龜甲斑駁,水流如瀑,靈蛇輕柔的纏繞在玄龜身上,尾部翹起鋒銳的線條,直面頭頂的滾雷以示警告,頭卻微微低垂著,凝視著玄龜,輕吐蛇信,含著說不出的柔情似水。
玄龜正昂首長鳴,馭使著腳下無垠的水域,掀起了洶湧澎湃的水牆,將纏繞著他身軀的靈蛇牢牢護住,他身上的龜甲遍布傷痕與裂紋,而纏繞著他的靈蛇身上卻鱗片細膩,沒有絲毫的損傷。
顧白反復調整修改著角度和細節,
好不容易覺得妥了,落下了最後一筆。還沒有撲上顏色,但光影明暗卻已經足夠呈現出一個完美的畫面。
厚重的水牆隔絕了天與地,滾雷將落,而其下背負蒼天的神獸巍然不懼。
——甚至還有闲心發發狗糧。
顧白看著這張畫,感覺滿意極了。
他麻溜的拆下了畫板,抱著板子跑去找了司先生。
“司先生司先生!”顧白衝進了客廳,整個人都顯得無比的活潑。
他把畫板舉到了面前:“您看這個怎麼樣!”
司逸明聞言,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那被顧白用光影著重強調出來的斑駁的龜甲與靈蛇細膩毫無瑕疵的鱗片上。
這兩者彼此纏繞著,這對比便越發的明顯了。
司逸明微微一怔,覺得會畫畫的文藝派抓重點的能力就是跟他們這樣熱愛打架的武鬥派不一樣。
以前他還真沒發現玄龜和靈蛇之間有這樣的細節。
“很好。”司逸明由衷的誇贊道。
他有一定的鑑賞能力,但對於細節的發掘,的確是自愧不如。
顧白被這麼直白的誇了,高興得蹦了兩蹦,臉上大大的笑容像是一團初升的小太陽:“那我去給夫人看看!”
司逸明點了點頭,看著顧白抱著畫板屁顛屁顛的上了三樓,之後就一直沒下來。
得到了靈蛇夫人的首肯之後,顧白就幹脆留在了三樓工作室裡,廢寢忘食的開始就著草稿另開一張,上色。
司先生沒事幹,又發覺靈蛇夫人和顧白都沒下來,就在樓下折磨靈蛇夫人家的蒸籠和那些面點。
準備做晚飯的夫人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廚房裡那被折騰得沾滿了面皮的蒸籠,張嘴就吐出了一串省略號。
作者有話要說: 司逸明:做飯,有趣。
靈蛇夫人:你已經不是我的寶寶了。
第55章 你覺得顧白是你們木族的妖怪嗎?
在重新起草了一張底稿,
並且鋪上了色之後,顧白在等待顏料晾幹的時間裡,想到昨日夜晚所見的盛大之景。他想了想,小心的將這塊板拿下來,放到了一旁的工作臺上,然後新放上了一塊畫板,從工具箱裡翻出水溶彩鉛來,又抽了張水彩紙,翻到背面,夾在了新的畫板上。
比起水彩,水溶性彩鉛有著一個非常明確的優點。
就是它有著非常清晰明確的筆觸和同水彩類似的暈染效果,可控性也比水彩要好很多。
最重要的是,出門在外,帶一套水溶彩鉛絕對比帶一整套水彩用具方便得多。
——不過顧白這兩樣都帶了。
至於壁畫的材料,由於司先生當時說目的地有,顧白就沒帶。
現在看來的確是有的,靈蛇夫人的工作室裡各種各樣的材料都相當的齊全,從縫纫到繪畫到大型雕塑工具都有,顧白所在的工作室旁邊還有一個衣帽間,裡邊全都是靈蛇夫人自己設計制作出來的童裝。
上至嬰兒下至少年的,基本上都有。
顧白也在這個工作室的櫃子裡看到了很多大牌的顏料,不過他沒有用。
自己帶來的小盒裝水彩完全夠用,這種小便宜完全不需要貪。
顧白拿了一支正黃的彩鉛,開始打起了底。
司逸明被靈蛇夫人撵上來給顧白送晚飯。
在此前還被靈蛇夫人勒令把蒸籠都給洗幹淨。
作為司逸明少有的會背著尊敬態度去相處的神獸,靈蛇夫人勒令得理直氣壯,司逸明也沒什麼意見,把自己折騰出來的殘局都收拾好了,順便端著那些他蒸熟了,但賣相實在不怎麼好看的面點送上了三樓。
進行創作的時候,總是相當忌諱被打擾的。
司逸明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上樓的時候手腳很輕,走到顧白背後了,顧白也沒察覺到。
司先生端著兩碟子饅頭,看到顧白正拿著打湿了頭的毛筆,輕柔而小心的暈染著彩鉛的一些筆觸。
司逸明站在顧白身後,看著那副畫面,有一瞬間的怔愣。
那是一幅非常溫暖的畫面。
畫面中有橙紅的夕陽,和被夕陽渲染出不同顏色的天空與雲彩。
以及雲海之上,被溫暖的光所籠罩,而映射出柔軟流光的、身披夕陽的貔貅。
跟以往總是威武勇猛,充滿了肅殺兇悍之氣的貔貅圖截然不同。
這完成度算不上多高的畫面裡,貔貅竟然顯出了一絲讓他自己都全然陌生的柔和,連冷硬的鱗甲也變得莫名的柔軟起來,淌著暖洋洋的夕陽,被柔暖的光暈所籠罩,在雲海之上,整個畫面都顯得軟和而溫暖。
司逸明認得出這幅畫面。
是昨晚上他背著顧白去幽冥時所見的夕陽。
而顧白似乎是用盡了他所擅長的那些飽和度極高的明亮色彩,讓這畫面顯得格外的熱烈又溫暖。
司逸明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在顧白低頭去洗筆尖時,開口說道:“怎麼不把你自己畫上?
”顧白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扭頭看了司逸明一眼,然後有些慌張的站了起來,企圖把畫架上的畫遮住。
“擋什麼,我都看到了。”
司逸明把饅頭放在了工作臺上,看到了已經晾幹了的另一面畫板。
他拿起一個饅頭,轉頭塞顧白嘴裡。
顧白叼著饅頭,想要伸手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顏色的手,在站在這裡和去洗個手之間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選擇了後者。
司逸明看著顧白叼著饅頭跑去洗手,又低頭看了看顧白的那幅畫。
他覺得顧白大概是給他加上了什麼奇怪的濾鏡。
他好好一頭威武的司戰神獸,還兼職招財進寶,怎麼看都不該是這張畫裡的樣子。
但這幅畫出自顧白之手,到底也還是靈畫,畫裡也的確有那麼一絲貔貅該有的氣息。
隻不過是完全沒有了威猛感,而是四處溢散著一股的財氣。
顧白洗完手捧著饅頭出來的時候,
看到司逸明低頭看著他的畫,感覺有點尷尬。悄咪咪的畫人家本體的圖還被發現了,這事兒的確是有點羞恥。
“為什麼不把你畫進去?”司逸明重新問道。
“哎?”顧白一愣,看了一眼畫,“我覺得這樣比較好看。”
司逸明覺得真要畫其實都會好看,顧白水平擺在這裡呢。
他想了想,問道:“你平時也不愛畫人。”
顧白頓時不好意思起來,低頭瞅著被他咬了幾口的饅頭,小聲逼逼:“因為帶人物的畫買的人少。”
司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