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起碼在我這裡沒必要這麼謹慎,放松些也沒有關系。」
我盡量用了輕松的口吻。
一邊說一邊引著他往山腰小院的方向去。
她隻嗯了一聲。
回到小院我將她扶進她原先住的屋子。
然後又從我那屋拿了個布包遞給她。
姚許君打開後疑惑地看著我。
我拿出展開,「我在山下的嬸子們那裡買的。
「好料子,都是新的,中午你拿的是我最後一個沒用過的。
「我去給你搗藥敷腳,你先將中午的取下來換了。」
我簡單交代完這句就要走。
卻見她低頭端詳,依舊是滿臉不解。
我恍然,「嬸子們慣喜歡琢磨些新花樣。
「這樣的月事帶你先前大概是沒用過的。
」
「月事帶?」姚許君面色古怪。
我點點頭,和我先前的不太一樣。
但用法其實也一看就明白。
不過姚許君看不懂似乎也情有可原?
畢竟她從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我拿過來給她比畫。
「你先這樣,再那樣,最後再這樣,就可以了。」
姚許君微張著嘴,一臉呆滯。
看得我有些愧疚。
山下的嬸子們太愛創新了,我買習慣了沒在意。
沒想到對姚許君來說可能還挺有衝擊性。
「要不然我先幫你換一次你看看咋用?」
送佛送到西。
都是女子,我倒是不在意。
但姚許君反應挺大,「不行!」
「我自己來就好。
」她紅了耳朵。
好吧,我聳聳肩,她還是這麼害羞。
我出去搗藥,都是她先前用著的草藥。
是養父家裡祖傳的方子。
畢竟幾代都是獵戶。
磕碰摔跤受傷難免。
於跌打損傷一道還是有些心得的。
山裡的天黑得快。
我搗完藥給姚許君敷上,太陽已經落下去了。
我抓緊時間做了晚飯,其實也就是把中午的飯菜熱了熱。
中午根本沒怎麼吃。
姚許君在飯桌前坐定。
和前段時間不一樣,她這頓的胃口似乎格外好。
我看著空蕩蕩的碗盤忍不住回想中午燒菜的步驟。
難不成我廚藝大成了?她覺得今天的菜格外好吃?
姚許君這會兒似乎回過味來了。
「抱歉,吃得多了些,我日後會給銀子的。」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這會兒她倒是怪懂事的。
我不會問她要銀子,但她要給我也不會拒絕就是了。
洗了碗筷後還有些許天光。
我打算接著前幾日的活兒硝幾張兔皮再去睡。
姚許君同先前一樣話少。
看我做了一會兒活就開始腦袋往下沉。
趕她去睡覺前我端來灶上溫著的紅糖雞蛋看著她吃完。
姚許君剛接過碗端在手裡時皺著眉。
喝完又咂咂嘴,「甜。」倒變成了喜歡的神情。
我失笑,塞給她剛灌好的湯婆子,「去睡吧。」
怪有意思的。
第二日我早早起來,先打了兩套拳,再將柴劈好。
餅剛烙好就見姚許君搖搖晃晃走出來。
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捧起涼水就要往臉上澆。
「等等!」我喊住她。
這會兒怎麼又不講究了,先前沒有熱水她還生悶氣。
如今她也正是碰不得冷水的時候。
她被我喊得眼神清明了幾分。
「過來,灶上有熱水,兌了再洗。」我朝姚許君招手。
她反應了一瞬,乖乖過來依言照做。
姚許君洗臉的時候我順便看了一下她的左腳。
這回遠沒上次傷得重,我又發現得早。
敷著藥過了一晚已經消腫大半。
想來三五日就可好得七七八八。
姚許君同我打聽起上下山有幾條路來。
聽著像是想要快些離開的意思。
我一邊回著話,一邊端著餅進了堂屋。
外頭響起了叩門聲。
我出去的時候姚許君已經開了門。
「芝芝,芝芝!我聽說你撿回來的相公變成女人啦?
「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你的相公了?」
看著那個蹦跶進來的藍色錦衣小公子。
我的太陽穴開始隱隱發脹。
5
「徐少爺,您今年才十四歲。
「正是念書的要緊年紀。」
我委婉提醒他。
鄉下地界難找武師傅。
我射術尚可,年紀又這般大了。
一年前山下的徐家便請我去教他們家的小少爺徐多寶射術。
我本不願去的,可養父病了,正是要用錢的時候。
我在徐多寶面前亮了一手百步穿楊。
他眼饞得不行,纏著我要學這個。
我壓著他練站樁,
吊著沙袋搭弓……磨得他叫苦連天。
日日問我就不能直接學百步穿楊那招嗎?
我自不可能這般教他。
徐多寶被徐家人嬌慣得厲害,很快就不耐煩。
直到某天他根本沒出現在徐家人專門給他設的射堂。
那時養父剛病逝,我於萬事興致缺缺。
徐家這份差事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本就因為要守孝準備請辭的。
我在射堂等了一天,皆不見徐多寶人影。
太陽開始落山,我便收拾東西準備去徐家話事人前請辭。
徐多寶像個炮仗一樣突然跳出來堵住了我的路。
眼淚汪汪地問我是不是S了爹。
還同我道歉,說他先前不知道。
否則他不會躲起來不來上課的。
他猝不及防提起養父去世的事。
我後知後覺地淚流滿面。
徐多寶慌張之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等徐家的管家找過來。
就看見他家小少爺和我面對面哭得涕泗橫流。
一個嗚嗚嗚,一個一點聲響都沒有。
瘆人得很。
嚇得他差點就要找人來潑雞血驅邪。
總之那天之後徐多寶不肯讓徐家人答應我的請辭。
說是可以等我守完孝回去。
三個月前我恢復了他的射術課,他上課乖得不行。
基礎倒也沒落下。
可惜沒老實幾天就又原形畢露。
瘋狂暗示我他要學最厲害的招數。
我假裝聽不懂。
他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昏招,
嚷嚷著說要娶我。
在我差點就要背上引誘嫩徒的黑鍋時。
徐多寶得意揚揚同他祖母炫耀說他新學了個道理。
那就是夫為妻綱。
隻要我成了他徐多寶的妻,我就得聽他徐多寶的話。
那他想學百步穿楊我也得老老實實聽話教。
這S孩子文不成武不就,差點害苦我。
徐家人哭笑不得。
說是讓我放寬心,孩子話別當真。
該怎麼教還是怎麼教。
轉眼又給徐多寶定了門親。
徐多寶沒空纏我,鬧著不要這門親去了。
等他回頭再找我,我已經把女扮男裝的姚許君撿回來了。
消息靈通的徐家很快就知道我撿了個相公回來。
徐多寶恹恹上門確認了一眼。
見著姚許君驚為天人的臉後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才算松了口氣。
我一言難盡地看著徐多寶和姚許君慢條斯理地掰著餅泡進湯裡。
怎麼說呢?
氣松早了。
6
「芝芝坐啊。」徐多寶反客為主招呼起我來。
簡直倒反天罡。
「少爺該叫我江夫子。」
好歹徐家是正兒八經以師禮聘進射堂去的。
徐多寶假裝沒聽見。
我按了按眉心,「跟著你的人呢?不會又把他們甩開了吧?」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幹了。
先前有次差點被強人見財起意擄走。
那之後徐家人又加派了不少人看護他。
「在外頭候著呢,不管他們,芝芝你吃啊。」
徐多寶把他掰好的那碗餅子推到我面前。
我震驚之餘又有些詭異的欣慰。
到底是長大了……個屁!
他把姚許君那碗拖到自己面前了!
十分理所當然的模樣!
尊師重道大概就是個傳說吧。
姚許君委屈地看著我,「姐姐……」怯怯的語調。
我一個激靈,把我面前的碗推過去。
見她吃上了我才反應過來搗鼓自己那份。
徐多寶見我不理他,心虛地瞪了姚許君好幾眼。
姚許君吃得挺快,但並不粗俗。
和我幾乎差不多時間放下筷子。
徐多寶抻長了脖子費勁咽下一口,碗中還有大半碗。
「芝芝……」徐多寶可憐巴巴地看過來。
吃山珍海味長大的徐多寶怎麼吃得慣這麼粗糙的飯食。
我嘆了一口氣。
我和養父也是苦過來的,好日子過了沒幾年。
我們見不得浪費。
偶爾幫忙吃完對方吃不下的也是尋常事。
我伸手就要拿過來幫徐多寶吃完。
哪知姚許君劈手奪過去飛快扒完。
看得我心頭發酸。
姚許君從前也是和徐多寶一樣被精細伺候著的。
結果落難後連這麼粗糙的餅子都吃得那麼香。
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
姚許君放下碗。
「剛才沒吃飽。」同我一板一眼地解釋她的舉動。
徐多寶反應過來,羞惱地大叫起來:
「你你你,你個女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嗎?
「你怎麼能吃爺們的東西?」
姚許君瞥他,「剛才姐姐要拿過去吃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話?」
「你和芝芝能一樣嗎!」
徐多寶飛快地看了我一眼。
「我和芝芝以後是要做夫妻的!」
姚許君一愣,有些意外,「哦?」
我卻心知不能再縱容徐多寶這般口無遮攔了。
他如今十四,已經是說不了童言無忌的年紀。
「徐少爺,我今年已經十九歲了。」我平靜開口。
徐多寶不以為意。
「那又如何,芝芝你別看我比你小,可男子都S得早啊!」
我差點被他噎住。
不知道他從哪聽來的胡言亂語。
「我江芝是要招婿的,少爺你明白什麼是入贅嗎?」
我S後總得再有一代給養父承繼香火。
才算我報得了他的養育之恩。
徐家雖然是外來人,卻是山下乃至整個縣最大的富戶。
他爹生了七個女娃娃才得了徐多寶這麼個獨苗苗。
偌大的徐家都是留給徐多寶繼承的。
徐多寶再驕縱也不敢和家裡人說他要去入贅這種瘋話。
他癟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我沒有就此停下。
「我相貌平平,自己掙得堪夠溫飽,年歲這般大了,又要招婿。
「也不求能找多好的,窮些也沒關系,本分老實就行。
「少爺總是說出這等戲言,即使聽到的人都不會當真。
「可外人總難免因著徐家的勢避開我。
「先前還有那等無父無母的憨實青年託人上門打聽我。
「可如今連山下的潑皮無賴都不敢同我提要當上門女婿的話。
」
徐多寶怔怔地看著我,我硬了硬心腸繼續道:
「少爺過兩年便會忘了這些胡話,娶妻生子而後子孫滿堂。
「我江芝卻要因為少爺的任性孤苦一生,S後亦無人為我點香。
「然而我做錯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