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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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是陌生面孔,季風也沒有出現。


 


我低頭謙卑地跟在一眾僕從身後,進了內室之後,假王妃忽然變了臉色,冷著語氣說道:「這位姑娘,你在這呆夠一個時辰,然後說醫不好出府去,知道嗎?」


 


隨後她抬了抬下巴,身後的侍女立刻遞上一個託盤,白布掀開,裡面赫然是一整盤的銀錠:「這足足有一百兩,拿著錢,就把嘴閉牢。」


 


如我所料,我輕笑著拿起銀錠,向空中拋起,又落回手裡,趁機抬頭望去,季風並不在房梁上,若他察覺我來了,一定會設法與我聯系。


我皺著眉,看來事情比我想象中更加復雜。


 


假王妃嗤笑一聲,轉身欲走,身後卻傳來咚的一聲。


 


是銀錠摔在了地上發出的聲音。


 


我裝作手滑:「真是不好意思,銀錠是個好東西,可我不稀罕。」


 


假王妃溫婉的表情在一瞬間潰裂:「原以為你是個識相的,

誰知道又是個糊塗的,那就不要怪我沒有手下留情。」


 


她示意身後的侍衛動手,我心中憤怒更盛,想來不願意配合的大夫都被她們S人滅口了。


 


鋒利的刀劍就要揮下,我緩緩開口:「王妃三思,信王可不是我最後一個病人,我不僅接了安國公府老夫人的帖子,還接了慶郡王府,明日更是有安樂公主府的邀約,今日,眾人眼睜睜看我進了王府,到時候信王府拿不出人可就難辦了。」


 


假王妃的臉色果然變得十分難看:


 


「看不出來你竟是個伶俐的,你究竟想要什麼?」


 


「王妃莫急,大宅院裡的彎彎繞繞我也懂一些,我是醫者,自然是看遍天下各種頑疾,隻讓我見見病人即可,到時候醫不醫得好,當然要看主家的意思。」


 


「若是我這個神醫都醫不好,王妃想來以後也不必費心找大夫了吧。


 


13 


 


我眼神坦然地望向假王妃,她隻是略一思索,便同意帶我去見蕭淮安,但前提是要有護衛同在。


 


一路上我都在思索著陪同的兩名護衛怎麼辦,懊悔自己揣了一大兜子藥和毒,卻分不清哪個是迷香。


 


直到進入蕭淮安的寢房,我才明白我剛才的顧慮完全是多餘的。


 


蕭淮安躺在榻上,昏迷著,根本沒機會和他交流。


 


也是的,若他清醒,又怎會陷入如此困局。


 


隻見眼前男子的眉頭緊鎖,面色蒼白如霜,唇角有些發青,氣若遊絲。


 


甚至胸前的衣襟上還沾著幾滴幹涸的血漬,傷口隱約可見。


 


室內昏暗,室內無一絲藥味。


 


眼前的場景讓我瞬間屏住了呼吸,我的心裡突然開始泛起苦澀與疼痛,雙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頰,

隻感冰涼異常。


 


身後的侍衛出聲警告:「你在做什麼?」


 


我盡量控制聲音沒有異樣:「不摸怎麼瞧病?」


 


侍衛禁了聲。


 


我快速檢查這蕭淮安身體各處,發現後背上不止板刑,還有各種傷口,根本不是隻打了五十大板那麼簡單。


 


更嚴重的是,他的外傷並沒有一絲愈合的跡象。


 


瞥見他發青的嘴角,難道是中了毒?


 


我想起曾看過民間的話本裡,主母們將一種藥用到剛生產過的妾室身上,這種藥不致命,不會毒發,卻令人昏迷不醒,傷人血氣,傷口數月不愈,最終香消玉殒。


 


就算再高明的仵作來查,S因也是「因創感染,不治身亡」。


 


他們竟把這腌臜手段用在蕭淮安身上,我忍不住氣到渾身顫抖。


 


好一個歹毒又天衣無縫的計謀。


 


但奇怪的是,傷口處似乎有敷藥的痕跡,隻是效果並不好。


 


我用身體盡量擋住視線,掏出懷裡裝滿我鮮血的瓷瓶就往蕭淮安嘴裡灌去,可是他卻一點也不配合,鮮紅的液體有多半順著唇角流下。


 


身後的侍衛似乎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察覺異樣,立刻拔刀向前:「立刻停手,否則格S勿論!」


 


眼看著刀鋒就要落下,我轉過頭衝空氣輕聲喊道:「季風,我是陸宛!」


 


一瞬間,他揮向我的長刀被打飛,隻見他身旁的另一名黑臉侍衛忽然反水,一記手刀將其敲暈。


 


侍衛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身體一軟就要倒地,霎時,從房梁上跳下來一人,臉上早已偽裝好,同時,西邊窗戶被悄聲打開,一黑衣人潛入,將昏迷的侍衛扛在肩上,三兩下跳窗而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整個過程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隻見救下我的這名黑臉侍衛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實面容。


 


正是季風!


 


他神情激動:「您真是王妃?怎會在此處?」


 


我長舒一口氣,看到有人再給蕭淮安傷口處有上過藥的痕跡,我就知道這附近必然有自己人在。


 


生病之人的室內竟無一絲藥味。


 


他們連熬個湯藥的戲都不願意做全,又怎會細心到給背後的傷口敷藥。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


 


我眼看到他們換人的辦法,皺著眉詢問:「說來話長,現在府裡有我們多少人?」


 


「今日過後,至少四成。」


 


「那為何不用同樣的方法將人轉移出去?」


 


季風沉聲道:「您也看到了,挪動不得,若是強行挪動,恐怕人還沒出府,血就流盡了。」


 


我看了看蕭淮安背後緊貼的床榻,

隻是剛才輕微的查看翻動,背後的傷口又隱隱滲出血來。


 


季風繼續道:「屬下也曾偷偷帶大夫進來,都說瞧不出問題,最接近一次,也隻是說中毒了,中了什麼毒?如何解?都不知道,這也是王爺沒預料到的。」


 


「按原本的計劃,再過三日,王府大半都將替換成我們自己人,可是現在王爺遲遲不醒……」


 


遲遲不醒,那麼一切的籌謀都將是泡影。


 


我的心開始絞痛,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計劃?你們既然身在京城,那為何不給紫菱回信?」


 


「信?什麼信?」


 


季風滿臉疑惑,不似作假,我不禁皺緊了眉頭。


 


有太多細節對不上了。


 


詳細詢問後才知,自始至終,王府收到傳回的消息都隻有「一切安好」四個字,分明沒有接到一封求救的消息,

他也從來不知我根本沒有從隱泉山莊脫身。


 


蕭淮安察覺我被诓騙至山莊後,就派人展開了營救,在他的認知裡,我已經被轉移到城外的安全之地。


 


我粗略地和季風講述了我們逃出來的經過,他聽得冷汗直冒。


 


頓了許久,他才心有餘悸地說道:「王爺說了,若是事成,他自然會親自將王妃接回來;若他身S,我等自會送王妃去您想去的任何地方。在那之前,王妃待在城外,是最安全的。」


 


「……他就那麼肯定,若是失敗,我會拋下他獨自離開。」


 


季風沉默了。


 


另一名侍衛忍不住插嘴道:「若不是計劃提前,王爺何至於以身犯險?」


 


「住口!」季風出言打斷了他。


 


我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了然的微笑。


 


是啊,

蕭淮安總是習慣把一切都安排好。


 


他在長街上替我解圍,在深夜送我回家,幫我入宮退婚,願意替我查明父兄S亡的真相,陪我做戲氣蕭瑾辰,壞了他與丞相嫡女的婚事,隻為了給我出氣,在宮宴上為了我一句話就提前揭開多年的籌謀,將自己暴露在刀劍之下……


 


這些遠遠超過了盟友之間的關系,是我一直不敢面對。


 


我早該看清的,我懊悔自己明白得太遲,也恨自己的怯懦,不敢直面他的感情。


 


他安排了無數人保護我的安全,計劃中樁樁件件都是為我的思量,唯獨將自己算漏了。


 


望著他沾了我的血的嘴唇,我似乎覺得他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隻是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沒關系,這次允許你失誤一次。」


 


我輕聲說道。


 


我站起身,

隨後在季風的震驚中拔出了他腰間的長刀,毅然在胳膊處一劃,鮮紅的血液汩汩流出。我急忙指著身後的空空的藥碗:「來幫忙,別浪費了,快喂給他喝。」


 


我用力按壓這傷口,讓血流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望向蕭淮安的眼裡是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怎麼就那麼傻,若是你我早點互通心意,我至於為了進府提前流了這麼多血。」


 


一碗接著一碗,我也不知道他喝下多少。


 


眼前蕭淮安的面容開始模糊,耳畔聲音漸遠。


 


有人不忍的聲音:「王妃,不能再放血了……」


 


有人驚喜的聲音:「醒了,王爺醒了……」


 


好困……


 


我感覺身體墜入深淵,

一股無力感蔓延四肢,最終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14 


 


眼前的場景有些熟悉,我好像此時正置身於侯府祠堂之中,四周靜謐得隻能聽見心跳聲。


 


突然,外門吱呀作響,一個黑衣女子跌跌撞撞地推門而入,她的衣衫褴褸,滿身傷痕,不敢想象她曾經歷了多麼可怕的血戰。


 


她從懷裡掏出沾滿了血汙的信箋,眼神中充滿了悲痛與絕望,衝我疾呼:「小姐!」


 


我心頭一緊,痛楚襲來。


 


她撲向我,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向我撲來。


 


我下意識伸出手去接她,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如同一縷幽魂。


 


原來她看不見我,方才喚的也不是我。


 


與此同時,背後傳來一聲驚叫,隻見一襲素衣孝服的女子箭步上前,將黑衣女子穩穩接住。


 


我與那孝服女子同時開口:「冬月!」


 


原來她正是先前在夢中,S在「我」懷裡的那名侍女。


 


冬月氣息奄奄,跪倒在地,口中鮮血如泉湧出,似乎不忍讓孝服女子目睹信上的殘酷內容,隻是艱難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小姐」,眼中滿是哀求,悲痛之情溢於言表。


 


終究,素服女子還是看了那封信,她忽然痛苦地蜷縮了身體,不住地發抖。


 


我的胸口也傳來了尖銳的疼痛,隨後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我拉入她的身體。


 


驟然間,我感受到了冬月的體溫,指尖觸及了她溫熱的血液。


 


信上的字跡清晰地映入眼簾,字字如刀割:「帝與太子憚鎮國軍之威,故意稽延軍機,斷絕糧秣,遂使此次北徵慘遭敗績。吾與汝兄,或難以生還。宛宛吾兒,願此事不牽連於汝,為父將遣人相助,

遠離廟堂之紛爭,安度餘生。」


 


看完信箋,往昔種種如浮現眼前。


 


原來,夢裡的女子真的是我。


 


我早在那日,便已知曉蕭氏父子是我S父仇人,卻一直信他助他。


 


冬月的身體逐漸冰涼。


 


悲痛、悔恨、憤怒交織,我淚如雨下:「我竟如此愚蠢,如此愚蠢……」


 


忽然,身體感到撕裂般的疼痛,仿佛靈魂被抽離。


 


疼痛散去,我發現已經脫離了夢中「我」的身體。


 


我浮在半空中,眼前的「我」眼中空洞無物,親人的離世,愛人的背叛,讓那時的「我」早已沒有生機,手中的匕首寒光閃爍,就要刺入脆弱的胸膛。


 


如今情形,我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父親,兄長,宛宛這就下來向你們賠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強勁的力量將匕首打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男子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肅穆,他的渾身充滿了肅S之氣,但語氣裡卻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心疼。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S都不怕,何不活下去,為逝者報仇?」


 


我一下就辨認出那聲音,是蕭淮安,隻是那時「我」還不認識他。


 


「我」的表情呆滯,嘴角卻勾起一抹苦笑,並未察覺到眼前男子眼中的關切與心疼。


 


眼看「我」再次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蕭淮安無奈地嘆息,隻能出手將「我」打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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