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話到最後，他將我摟得更緊，又說了那句話。
「長寧，還是你最好。」
後來的好長一段時間，秦玄景總是一遍又一遍地說這句話。
有時我也恍惚，好像我真的是這個世上對他最好的人。
11
不到半個月，徐若慈便解了禁足。
聽說是徐夫人病了，親自差人來請徐若慈回府探望。
那個時候，秦玄景臉色難看至極，卻還是親自進了主殿迎徐若慈出來，陪她一起去了丞相府。
阿織將這話告訴我時，很是憤憤不平。
「太子居然如此輕易地就解了太子妃的禁足，還陪她一起去探病，這把姑娘置於何地！」
我笑而不語，隻顧著挑選玫瑰花瓣準備熬制玫瑰玉露羹。
徐若慈不是坐以待斃之人，秦玄景罰她禁足，
又S了她身邊伺候的人，她豈會善罷甘休？
隻需一封書信，徐丞相自會給秦玄景施加壓力。
秦玄景雖已貴為太子，可如他所說，他的太子之位來之不易，需要有強大的靠山才能讓他的太子之位坐得穩當。
可淑妃出身微末，母族並無可用之人，所以秦玄景隻能將希望寄託在自己的嶽家。
以前是盛家，如今是徐家。
隻怕今日他去這一趟丞相府，會受不少委屈。
我將挑選好的玫瑰花瓣遞給阿織。
「拿去做成玫瑰糕吧。」
阿織愣了愣，「姑娘不是要熬玫瑰玉露羹給太子嗎？」
我笑了笑，「不必了，他今晚不回來了。」
今晚，他必定會歇在主院，以此讓徐丞相看到他的誠意。
一連一個月，秦玄景都宿在主院。
我不曾見他一面。
12
再次見到徐若慈，是在一個暮春的傍晚。
她搖晃著金釵，趾高氣揚地走到我的身邊。
「盛長寧，你始終是鬥不過我的。
「既是殿下心中有你又如何？他的大業需要仰仗我父親，隻要我父親一句話，他便是連見你一面都不敢。
「盛長寧，本宮還是那句話，遲早有一天，我要你S無全屍！」
她趾高氣揚地來，又趾高氣揚地走。
我站在原處，看著她華麗的宮裝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外。
我轉身回了梅苑，又提著食盒去了秦玄景的書房。
他不敢見我，我便去見他就是。
我到秦玄景的書房時，他正皺著眉在看什麼信件。
聽到聲音抬頭看過來，一見到是我，
眼前一亮，立馬放下信紙走向我。
他攬住我的腰，「你怎麼來了？」
我笑吟吟地將食盒打開，裡頭是他最喜歡的玫瑰玉露羹。
「這段時間總是見不到你，許是心裡記掛著，竟不知不覺地做了玫瑰玉露羹，想著既然做好了總不能平白浪費，便給你送來了。
「我可有打擾到你？」
秦玄景垂了垂眸，伸手捋了捋我耳邊的碎發。
「長寧，再等等。」他將我抱在他的腿上坐下，思緒似乎飄遠，「長寧，今年我母妃的忌日，你陪我一起去祭奠她，好嗎？」
我將頭靠在他的頸間，目光卻落在他桌案上那長信紙上。
他用砚臺將信紙蓋住了大部分，卻露出角落的幾個字：一聲令下，蓄勢待發……
我挪開視線，嬌聲道：「自然是好的。
」
我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對著他羞澀一笑，溫柔如水的眼眸裡獨有他一人的影子。
秦玄景的眼中閃爍著熾熱的火焰，仿佛想要點燃自己。
「長寧，你今日燻了什麼香，好聞得很。」
我抿唇輕笑，「許是為你熬制玫瑰玉露羹時沾染了些玫瑰香氣吧。」
暮春的夜，溫柔又纏綿。
13
臨近中秋，陛下將籌辦中秋宴之事交於太子負責。
秦玄景格外的繁忙，總是早出晚歸。
我是個懂事的，自然不會去煩擾他。
隻是日日和阿織在院子裡放風箏而已。
直到那日，風箏線突然斷了，就連我自己親手做的風箏都飛出了東宮，不知落到什麼地方去了，我這才覺得沒了興致。
14
中秋。
我獨自坐在院子裡，靜靜地看著院牆之外的天空。
湛藍的，隻有一隻鷹狀的風箏纏繞在幾朵白雲之間。
我看了一會兒，才起身去了秦玄景的書房。
他正要出門，看到我站在不遠處，便疾步朝我走過來。
「長寧，我知今夜是合家團聚的日子，你孤身一人，必定會覺得傷感，等夜宴結束，一切塵埃落定後，我便回來陪你過中秋。
「你做好我最喜歡的玫瑰玉露羹，等我，可好？」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殿下，該出發了，莫要耽誤了大事。」
徐若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莫名地讓我覺得陰惻惻的。
回頭看去，果然，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是毫不掩飾的憎恨。
秦玄景淺淺地握了握我的手，
然後朝她走去。
徐若慈的目光又變成了得意。
她似乎在同我說，你瞧，隻要我開口，他便不敢再留在你身邊。
我回到梅苑，卻並沒有做什麼勞什子玫瑰玉露羹，而是和阿織一起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著夜空中皎潔的月亮和點點繁星。
夜深時，阿織明顯有些沉不住氣了，「姑娘，你說今夜會有煙花嗎？」
我看著平靜的夜空，莫名地流淚，「會的，一定會的。」
話音剛落，一朵絢爛的煙花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化作流星，照亮了整個夜間。
那是皇宮的方向。
那是三皇子的信號彈。
他在告訴我，大事已成。
15
再見秦玄景，已經是一個月後了，在冷宮。
初秋的雨，細密而綿長，像是天空在低聲哭泣。
冷宮果然如秦玄景所說那般悽涼，殿內除了一棵幹枯的梧桐樹，便隻剩寂若S灰。
秦玄景被打斷了雙腿，隻能無力地倚在那棵和他同樣了無生機的枯樹上，狼狽不堪。
原本謀逆這樣的大罪，該是S罪，輕松的一了百了，可他卻在自以為得逞時向陛下宣泄了多年的怨恨。
他說他恨陛下將他們母子丟棄在冷宮，他說他恨陛下翻臉無情不顧舊愛，他說他要讓陛下也嘗嘗在冷宮中孤苦無依的滋味，以此慰藉他母妃的在天之靈。
陛下暴怒，將其拿下後命人打斷了他的雙腿，再次把他丟棄在了冷宮。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秦玄景望向冷宮大門。
見到是我，有些震驚，又有些驚喜，「長寧……」
他想像往常一樣走向我，可惜，如今他斷了雙腿成了廢人，
寸步難行，隻能痛苦地朝我伸手。
我停在離他一丈之外，輕聲開口：
「秦玄景，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不解地看著我。
我笑了，「今日是我父兄沉冤昭雪的日子。
「你與徐文偽造罪證陷害忠良一事已經昭告天下，而我父兄終於洗清了一身汙名。」
秦玄景愣了許久，終於明白過來。
「你早就知道是我聯合徐文陷害你父兄的？這段時間的情意你都是在騙我？
「難道我的計謀敗露，也是你……」
我平靜地點頭，像是在講述一個平靜的故事。
「我早就知道我懷孕了，我也早就知道這個孩子留不住，因為從我父親S的那一刻我就沒想過要生下這個孩子。
「秦玄景，
你不配！」
父親S的那天，秦玄景給了我一紙休書，轉而去陪徐若慈賞花聽戲。
我獨自一人，抱著父親破碎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到了盛家陵園，在那裡，我遇到了三皇子。
他備好了棺椁，已經將兄長的屍體安置在一副棺椁裡。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陪我將父親和兄長下葬。
我哭到幾近昏厥，差點撞S在父親的墳前。
三皇子攔住了我。
「盛長寧，你該不會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撞S在你父兄墳前吧？
「你難道不想找出陷害你們盛家的幕後兇手，為他們洗清罪名，報仇雪恨嗎？」
我努力張開幹澀的嘴唇，「你知道是誰？」
三皇子拿出一封信，「這是我費盡心思得來的，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
上面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
是秦玄景。
他書寫時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小習慣，總是喜歡把口字包得嚴嚴實實，不留一點缺口。
我原本倚在黃土墓碑的軀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萬萬沒有想到，要我盛家滅門之人竟是自己的枕邊人。
後來，我忍辱負重苟且偷生，在東宮之中做一個低賤的罪奴，故意惹怒徐若慈，借此讓秦玄景得知我已經懷孕之事。
若我主動告訴他，他必會猜忌，若我想要留下這個孩子，不是我的性格。
隻有他比我先發現，比我先開口，一切才會順理成。
順理成章的夢魘，順理成章的惹了徐若慈的嫉恨，順理成章的聯合三皇子演了一出舍身相救的戲碼。
無數次我躺在他的身邊，都恨不得立馬掐S他。
可我不能，不能讓他輕易地S，我要找到他構陷盛家的罪證，
洗清我父兄的汙名。
直到那天，我提著食盒去了他的書房，身上的香讓他睡得格外的安穩。
也讓我順利找到了他的罪證。
16
我咬著牙，忍著淚，問他：
「秦玄景，告訴我，為何要害他們！
「若不是我父兄扶持你，你還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根本不可能當上太子，你怎麼可以恩將仇報！」
秦玄景看著我眼角的淚，竟笑了起來。
「長寧，失去至親的痛我也懂，母妃S時的場景我記憶猶新，所以我要為她報仇，我要讓那個負心漢付出代價，將他從皇位上拉下來。
「可是，你父親和兄長不肯幫我，你父親甚至在得知我有這種想法時用砚臺砸破了我的頭。
「他們警告我，不許再打這樣的主意，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啊長寧，
他們不肯幫我，我隻能另尋他人幫忙了……
「徐文和你父親不睦已久，早就惦記著丞相的位置，我們一拍即合，所以……」
所以，我的父兄成了他謀逆之路上的墊腳石。
他奪了父親的權，搶了兄長的兵，他們籌謀半年，便是等著中秋夜宴時起兵謀逆。
因為中秋夜，是秦玄景母妃的祭日。
秦玄景悲痛嘶吼：
「可我的一切,終究還是被你毀了！
「如果不是你給老三通風報信，我已經當上皇帝了！
「我明明那樣愛你,等我登上皇位我會想盡辦法彌補你……」
我抹了把眼淚,盯著他被打斷的雙腿,緩緩走過去,用力地踩在他的短腿上。
「你愛的隻有自己。
「秦玄景，你本就不配做太子，你這輩子永遠都是個卑劣低賤之人。
我聽到她冷冷一笑，厲聲道：
「（天」我拔出藏在袖子裡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割破了他的喉嚨。
秦玄景怒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瞪著我,他的手SS地抓住我的裙擺,似有不甘。
我看著他笑了笑，輕聲道：
「黃泉之下，我盛家一百零七口等著你呢！」
17
立冬那天,下了一場薄雪。
三皇子,如今已是太子了。
他送我到城門口,「盛姑娘當真不打算留在京城了？」
城門之類，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可於我而言,卻是另一種寂寥。
我搖了搖頭，「不了。父親曾說，待他年老後想回老家去,如今他沒機會了,我便帶著他和阿兄的骨灰回去,
也算了卻他一樁心願。」
他了然地點頭，然後從馬車裡拿出一隻風箏。
「這是你的風箏,要帶走嗎？」
我仍是搖頭,「不必了,消息既已傳遞到了,它便沒什麼用了。」
我想了想,還是開口問他,「殿下當初為何要幫我？」
當初盛家背負滔天罪名，原本交好的世家貴族紛紛避而遠之，生怕被牽連。
唯有他，頂著被牽連的風險,親自為我父兄備好棺椁，親自將他們安葬。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最後笑了笑。
「讓那樣齷齪之人當太子，我實在是不甘心。」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鄭重，「更何況,你阿兄於我有恩,我理應報答。盛姑娘，一路順利，一路平安。」
是啊。
從此以後,一路順利，一路平安。
天高路遠，有千萬縷清風作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