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坐在旁邊捧腹大笑。
沒想到賀北哲居然還會有這麼幼稚的一面。
他把圓圓固定在原地,模仿著圓圓可愛的聲音。
「圓圓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希望媽媽可以回來見爸爸。」
「第二個願望就是媽媽可以原諒爸爸。」
賀北哲停頓了一下,變回了自己的聲線。
「第三個願望,我希望南芫無論在哪都可以平安喜樂,長命百歲,快樂無憂。」
他撫摸著圓圓的身體:「圓圓不會這麼小氣,不肯把最後一個願望分給爸爸吧。」
昏暗的燭光映著賀北哲的臉龐。
不知何時,他早已淚流滿面。
其實賀北哲清楚,他許了三個願望。
他也清楚,他的願望可能永遠不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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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家的賀北哲與以往有些不同。
他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包裹,看起來很是急促。
而跟著賀北哲身後進來的,竟然是我的大學室友鍾意。
當賀北哲拆開包裹時,他愣住了。
一幅畫展現在賀北哲的面前。
是他如今最想買下來的《難緣》。
不過若要細細看,這幅《難緣》與畫展那幅有所不同。
這雙眼睛裡滿含愛意。
隻是這愛意與這眼睛看起來有很強的違和感。
反倒像是作者把自己的愛意強加到這雙眼睛之上。
我看著這幅《難緣》,心裡五味雜陳。
不得不承認,這是我畫過的最失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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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畫過賀北哲許多次。
隻是每每都不得善尾。
「賀北哲,我給你畫幅畫吧。
」
得知病情前,我從未覺得自己內心有這樣強烈的衝動。
我想,在我離開以前,我應該是要留下些什麼的。
我有些急迫,不顧賀北哲的感受,把他拉進我的畫室。
那是蘇倩回來後,我第一次做出如此無力的舉動。
與我體貼,懂事,不黏人的初衷背道而馳。
「我保證,給我一點點時間就好。」
我言語低微,懇求賀北哲不要在此刻帶走我的愛人。
似乎是感受到我突如其來的難過,賀北哲竟破天荒的扮演了一刻我的愛人。
他安靜的坐在那裡,同意了我的請求。
筆尖滑過紙面,勾勒出最初的輪廓。
「賀北哲,你會娶我嗎?」
或許是今天的賀北哲太過溫柔。
讓我再一次有了開口的勇氣。
「不會。」
我淺笑,輕輕擦除了剛剛勾勒出的西服輪廓與胸花。
轉而把所有視線集中在那雙不愛我的眼睛上。
深邃,孤傲。
像睥睨眾生的神。
隻是神明是存在的。
但神從未憐愛你。
快畫完時,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因為病痛原因,我的雙手逐漸顫抖使不上力。
疼痛使我的視線漸漸模糊,叫我看不清賀北哲的眼睛。
讓我可以自欺欺人的為那雙眼睛填上一份愛意。
「怎麼哭了?」
「是嗎?可能是有些累了吧。」我用手擦拭掉眼角的淚。
賀北哲抓住我的手腕:「累了就別畫了。」
「等一下,我馬上畫完了,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
看著隻差幾筆的畫,我不願意就此放棄。
「南芫,我不喜歡別人畫我。」
「而且,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夠多了。」
我停了手中的畫筆抬起眸,迷茫的看向賀北哲,仿佛大夢初醒一般。
是我,得寸進尺了。
我無聲的放下了畫筆,洗幹淨自己的手,將那幅未畫完的眼睛裱了起來。
後來,這幅《難緣》獲得了金獎。
可當我把它寄給畫展的那一刻,我猶豫了。
我舍不得,我想把它留給賀北哲。
那時賀北哲公司資金困難。
我想即使賀北哲不喜歡,還可以賣出去,換些錢也是好的。
所以我乞求鍾意幫我仿畫一幅寄了出去。
而那幅《難緣》我把它交給了鍾意。
希望在一年後寄給賀北哲。
因為那時我可能已經S了。
沒想到我一語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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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南芫畢業之後便不怎麼聯系,她給我打電話時我還有些驚訝。」
「她說快要結婚了,想把這幅畫送給她的丈夫。所以希望我可以幫幫她。」
「她的眼裡,全是幸福。」
「我想,她一定有個很愛她的丈夫。」
「後來,是我發現了南芫藏起來的病歷單,她才告訴我她的病情。」
其實鍾意發現我病歷單時,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可能我孤獨太久了,又或是我一個人面對病痛還是有些恐懼。
我一個人走了好久。
若是有一個人陪總是好的。
可看著鍾意為我難過時。
我又覺得為了緩解自己的痛苦,
轉而把壓力加注在別人身上。
是否太過自私。
所以後來我就沒再聯系過鍾意了。
沒想到她還記得我說過的話。
「謝謝。」我無聲開口。
「南芫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鍾意似乎認識到她不便開口,可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她是真的在意我。
能和她做朋友,怎麼不算我人生一件幸事。
賀北哲笑容有些僵硬:「我犯了錯,她不要我了。」
「怎麼會呢?她應該是怕你為她難過吧。」
賀北哲不再回答,而是轉身沉默的看著《難緣》。
「你可以為我和南芫畫一幅畫嗎?」
「多少錢都可以。」
鍾意同意了賀北哲的請求:「我不要錢,
也算是為了滿足南芫的心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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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鍾意把畫郵了過來。
我站在賀北哲身旁與他一起欣賞這幅畫。
畫裡,我與賀北哲兩個像素小人在海邊牽手。
隻不過身影交錯。
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我笑了。
沒想到鍾意還歪打正著,成了寫實派。
隻是賀北哲反倒還挺喜歡這幅畫。
他打開了塵封多年的畫室,將畫與《難緣》一同放了進去。
跟隨賀北哲進到畫室後,我呆住了。
裡面竟然放滿了我除《難緣》外所有的作品。
沒想到賀北哲竟把它們都收集了起來。
他珍惜的把《難緣》擦幹淨,放到了畫室的最中央。
「南芫,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這會一定一動不動的讓你畫個痛快。」
這天,賀北哲待在畫室裡一天都沒有出來。
20
時隔多日,賀北哲再次去了郊區。
隻是他這次不是向蘇倩詢問我的下落。
而是解開了蘇倩身上的鎖鏈。
「你走吧。」
蘇倩有些難以置信,等賀北哲快要離開時,蘇倩才開口。
「賀北哲,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喜歡我的?」
蘇倩語氣肯定,仿佛這次非得要賀北哲給他一個答案。
沉默半晌,賀北哲才緩緩開口:「或許我從沒喜歡過你。」
「你出國時,我沒有到半點難過,而是心中憋了口氣認為你拋下了我。」
「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愛。」
「那到底什麼是愛呢?」賀北哲自問自答。
「可能是一個玻璃娃娃,一個蛋糕,和一幅畫吧。」
賀北哲打開門,似乎不再想與蘇倩談論。
「賀北哲,你不是想知道南芫的下落嗎?我可以告訴你。」蘇倩叫住他。
「南S了,從燈塔一躍而下。」
「臨S之前她救了我,讓我報警。」
「你猜我報警了嗎?」
賀北哲身體不自覺的顫抖,盯著蘇倩的眼神帶著憤怒。
「是你害了南芫?」
蘇倩笑的瘋狂,像是報復一般吐出極致殘忍的話。
「不不不,是你害了她。」
「南芫真正的S亡原因是。」
「你,不相信她。」
「你不相信她沒有偷取公司機密,你沒有相信她被綁架。」
「你,沒有救她。」
賀北哲跌坐在地上,
仿佛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是我,S了她。」
其實蘇倩這麼說沒錯。
賀北哲說的話那麼輕。
卻輕而易舉的要了我的命。
賀北哲呆愣的盯著天花板。
嘴裡著魔般不斷的重復。
「是我,S了她。」
21
賀北哲瘋了。
他報了警,告訴警察他S人了。
讓警察將自己與蘇倩一同抓起來。
無論劉願再怎麼勸說和解釋,賀北哲還是重復這一句話。
警察隻能將他拘留起來,等待調查結果。
我無奈的陪在他的身旁。
「賀北哲,你怎麼變的這麼傻了,比我在地底下見到的鬼還傻。」
調查結果出來後,蘇倩因故意見S不救被判了刑。
賀北哲無罪被放了出來,是劉願來接的他。
「你說S人是不應該償命?」
賀北哲直接上了車,似乎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
22
圓圓S了,它終是沒熬過下一個冬天。
賀北哲把圓圓埋在了以前我喂它的花園裡。
在圓圓S後的第三天。
賀北哲在浴室自S了。
我就站在他的旁邊,看著他的S亡。
賀北哲是溺S的。
他一次成功,看起來是抱著必S的決心。
我心髒鈍痛,仿佛有什麼摸不到的東西從我靈魂中抽離。
《難緣》漂在水面上,而賀北哲的身體沉在水底。
我一動不動的站在賀北哲身旁看著他。
賀北哲表情放松,似乎是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我把緩緩伸入水裡,戴上了賀北哲手裡拿著的戒指。
很好看,也很適合。
雖然我感受不到,但我很喜歡。
或許,我與賀北哲真的就像鍾意為我們畫的畫一樣。
南轅北轍。
在我喜歡他時,他沒有認識到他對我的喜歡。
而他喜歡我時,早已為時已晚。
我不怪上天的捉弄。
可能我們注定有緣無分。
難緣又難圓。
「南芫,下輩子我來娶你。」
我轉身離開,我沒有回應賀北哲散在空氣中的這句話。
因為若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我不會再這樣去愛賀北哲。
毫無保留的愛真的太痛了。
我想自由平靜的度過一生。
23
賀北哲S後,
我的靈魂再無歸處,開始四處遊蕩。
從前沒見過的山河美景如今我都看了個遍。
我想在我靈魂灰飛煙滅之前將人間美色看盡,也不枉我來這人世一趟。
排到我時,他們又說我的肉身未能得到安葬,沒有投胎的機會。
「(「」人們說有一個瘋子,用盡他全部家當買下了寺廟門前一棵祈願樹。
每天都要在樹上掛上一個祈願牌。
嘴裡念念有詞的說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邊哭還邊笑。
當祈願牌掛滿整棵樹後,那個瘋子就再也沒有來過。
風吹過樹枝,祈願牌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看著每個祈願牌上都寫著相同的一句話。
「希望世間所有靈魂均有歸處,得其所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