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幾天,我徹夜難眠,眼前都是妍妍鮮血淋漓地站在我的眼前,她流出來的都是猩紅的血淚,渾身都湿透了,她一直哭著問我,為什麼爸爸不要她了。」
我雙眼猩紅地盯著沈然,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魂。
「沈然,你看見了嗎,女兒就在你的身後向你招手,求你救她。」
6
我朝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沈然驚恐萬分地看著我,他顫抖著雙手想把我抱在懷裡:「對不起,舒晴都是我的錯,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我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推開他,「滾,髒東西!」
「各位請節哀,請問沈妍的屍體是火化還是......」
「火化。」我面容頹喪地看著警察。
直到女兒變成一堆灰白色的骨灰。
沈然就像一個被抽走魂魄的破布娃娃,一直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我抱著女兒的骨灰盒回到家,把離婚協議砸在他的臉上,「以後,我們之間再無瓜葛。」
沈然猛然間驚醒過來,他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原諒我好嗎?我......」
我嗤笑一聲,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沈先生你好像忘了,早上你還說,沒有我這樣惡毒的妻子。」
「以後別來沾邊,別像個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看著他慘白的臉,我眼底盡是嘲諷,頭也不回地離開。
買了回老家的高鐵票,車窗外的風景從鋼筋混泥土的城市變成了延綿不絕的山脈。
每年暑假,我都會帶著妍妍來老家避暑。
山裡的天氣格外的涼爽,院子門口還有一條小溪。
伴隨著潺潺的流水聲,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今天我們把大西瓜放到溪水裡吧,等晚上我們就能吃冰西瓜了。」
女兒赤著腳丫,仰著小臉笑眯眯地看著我。
沈然抱著一個西瓜,一臉寵溺地走過來,輕輕地放進溪水裡。
「咦,妍妍快來,這裡有小魚。」
女兒一臉好奇地湊過去,卻猝不及防地被潑了一臉水。
她眯著眼睛咯咯咯地笑著,又噘著嘴叉著腰,「媽媽,爸爸又欺負我。」
我不禁笑出聲,扔過去一個大木勺,「用這個,你爸爸肯定潑不過你。」
沈然一個健步衝過來搶過木勺,舀了一大勺水一臉狡黠地朝我跑過來。
恍然間,我好像看見一家三口在院子裡打鬧嬉戲。
可滿院的荒蕪雜草驚醒了我,我默然地推開老宅的門。
一陣塵土撲面而來,
迷的我雙眼止不住的淚流。
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把家裡清理幹淨,去山野間摘了一些鮮花放置在屋裡。
清冷的老宅有了一絲絲生氣。
我躺在搖椅上看著院子裡的桃樹。
妍妍,你最喜歡吃桃子了對不對。
拿起鏟子走出門,吃力地翻著桃樹下的泥土。
猛然間,一個人抓住了我的鐵鏟,
背後清冷又熟悉的聲線:「讓我來好嗎。」
7
我回過頭,眼前的男人逆著光,他的面容和過去那個救我於危難的少年不斷重疊。
他的面容頹敗雙眼深陷,頭發雜亂不堪滿眼乞求地看著我。
「求你了,我畢竟也是妍妍的爸爸。」
「自從林青出現了之後,你盡到過做爸爸和丈夫的責任嗎?現在女兒都不在了,
你在這裝什麼情深似海呢,是怕女兒變成你晚上的噩夢嗎?」
我臉上盡是嘲諷,「如果你不是妍妍生理學上的父親,我真恨不得親手S了你。」
「現在我們之間已經兩清了,你大可以去找你的林青,再也沒有人會打擾你們。」
沈然無奈地看著我,「我和林青之間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直到現在,他才開口跟我說他所謂的苦衷。
林青和他本來是青梅竹馬,兩人也約好要考上同一個大學。
高考後,為了籌措兩個人的學費,沈然一個人兼職兩份工作。
白天幫學生輔導功課,晚上就在酒吧當調酒師。
那一天是沈然的生日,林青想給他一個驚喜便悄悄地前往酒吧。
可是林青卻被一群小混混攔在了小巷子裡,辱了清白。
她覺得自己沒有臉面再面對沈然,
選擇隻字不留的直接消失。
後來,沈然才知道巷子裡發生的事情,可林青早已沒了蹤影。
所以他一直心懷愧疚。
以至於那天看見我在清吧被人欺負,才會情緒那麼激動。
後來和我結婚之後,林青又突然帶著一個孩子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舒晴,你相信我,我真的隻是為了彌補過去的遺憾,所以之前才一直無底線地答應她的要求,疏忽了你們母女,但我和她之間絕對沒有做背叛你的事情。」
我強壓著內心翻湧的酸澀,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輕飄飄地問出這句話:「所以那天你救我,也是因為林青?」
他驚慌失措地想扶著幾乎站不穩得我,卻被我狠狠地推開,「是不是!」
「舒晴,你相信我好不好,任何一個人,隻要被欺辱我都會上前去幫忙的,
隻不過那天的場景太過相似,我才會格外激動幾乎對那個男人下了S手。」
我不禁苦笑,都到了這個地步,還糾纏這些可笑的問題做什麼。
女兒都沒了,這一切的一切還重要嗎。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沈然緊緊扣住我的手腕,啞著嗓子艱難地開口:「舒晴,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那一瞬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男人在我的面前徹底變成了一個可怕的冷血怪物。
「你竟然可以當著妍妍的面,說出這種話。」我一臉不可置信瞪大著雙眼看著他。
沈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跪伏在桃樹下,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我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裹挾著,虛浮著雙腳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舒晴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背後沈然聲嘶力竭地喊道。
「除非,你給我的女兒償命。」
8
院子裡的沈然就像石雕一樣跪在桃樹下,雙眼渙散。
我神色漠然地關上窗戶,抱著女兒最喜歡的兔子玩偶,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聞到一陣飯香。
我睡眼惺忪地走出屋外,沈然在院裡裡擺了一張小桌子。
一個玻璃瓶裡裝著飛舞的螢火蟲,泛著點點螢綠的光芒。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湯食。
他擺著碗筷,抬起頭衝我微微一笑:「快來吃飯。」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年林青回來之後,沈然的第一個生日。
也是這樣,我和妍妍一起,親手捏了幾個陶瓷娃娃作為禮物。
我親手張羅了一大桌飯菜,邀請了我和沈然共同的親友。
那時候,我已經察覺到他和林青不同尋常的關系。
總是卑微地想盡一切辦法博取他的歡心。
我把這些年我們一起生活的片段剪輯成了一個小視頻,準備在他回來的時候播放。
希望能讓他想起我們曾經的甜蜜。
我們一群人從傍晚等到了深夜,答應出席的主角卻遲遲不見身影。
等到曲終人散,他才姍姍來遲。
他神色漠然地看著我:「這次就是為了給你長了教訓,別總是折騰這些有的沒的,有這些心思不如好好帶著女兒。」
想到這裡,我冷笑一聲,一把掀翻了桌子。
一大碗滾燙的熱湯澆在沈然的腿上,他疼地悶哼了一聲。
「舒晴你在做什麼,你知道我花了多時間準備這些嗎?」
「那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
「噢對了,你有時間在我這裡磨這些細碎功夫,不如多花點時間去找甜甜去哪了,林青不是口口聲聲說是妍妍把她女兒騙走了麼?」
我剜了他一眼,摔門而去。
可我剛走出院門沒多遠,一臺面包車在我的旁邊停下。
用沾著藥物的棉布捂著我的嘴,強行把我拖上了車。
等我迷迷糊糊地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一個破敗的土房子裡。
腳上鎖著生鏽的鎖鏈,手被繩索綁住,旁邊坐著一個明顯有智力障礙的男人。
他目光呆滯,看著我痴痴傻傻地笑著。
破舊腌臜的門簾被掀起,林青一臉挑釁地走進來。
她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舒晴,女兒S了,你怎麼還不去陪她啊。」
轉而她又走上前,狠狠地掐著我的下巴,「怎麼你還活著呢,
為什麼那場洪水沒把你和那個小賤皮子一起淹S?」
她神色逐漸變得癲狂,「我都已經支開沈然了,我故意和他說我摔斷了腿跑不了讓他過來救我,為什麼你爛命一條還能活在這世上?」
我雙眼猩紅地看著她,「果然是你,我要S了你!」我目眦欲裂地拼命掙扎,可是鐵鏈鎖住了我的雙腿,我根本就碰不到林青一根汗毛。
她猖狂地笑著,「舒晴,你現在很痛苦對不對,可是,你的痛苦遠不及我萬分之一,憑什麼,我吃了那麼多苦,甚至失了......到頭來,沈然卻和你結婚生子,你不知道我看到你們一家三口合影的時候,我恨不得親手將你撕碎。」
「可是沈然他心裡隻有你,呵呵,你到底有什麼好,讓他百般拒絕我,從來不願意在我那裡留宿。」
「他對我永遠隻有愧疚沒有愛,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的存在,
如果你沒有生下他的孩子,他不會對我這麼無情!」
孩子,我猛地想到了什麼,「視頻裡那個孩子是誰。」
她咯咯咯地笑著,「當然是我親戚的女兒,你該不會以為是你那S了的女兒真的復活了吧。」
她眼神怨毒地看著我,突然輕笑了一聲,看著旁邊的男人。
「你說,要是你和我經歷過一樣的事情,你猜,沈然他會不會嫌棄你髒。」
9
她笑眼盈盈地摸著傻子的頭發:「東哥哥,你喜歡這個新媳婦麼。」
傻子看著我樂呵呵地笑著:「喜歡,喜歡,新媳婦。」
林青俯下身,低聲說:「東哥哥可不能像上次一樣玩的太過了噢,不然,我又要去給你找新媳婦了。」
她撥弄著我腿上的鎖鏈,「我勸你好好哄東哥哥開心,上一個惹他生氣的女人現在還埋在後院的魚塘裡呢,
嘖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魚吃的隻剩下一副白骨了。」
傻子痴痴地笑著,動作遲緩地爬上了床。
他粗糙厚繭的手掌滑過我的臉頰,我瞪大了雙眼驚懼交加地往後縮著身子。
我雙眼赤紅地的看著爬過來的惡魔,心裡已經做好了魚S網破的準備。
男人的臉在我面前不斷地放大。
頓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止不住地幹嘔。
林青嗤笑了一聲,「嘖,這還沒開始呢,就反應這麼大,接下來你就好好享受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可她剛撩開了門簾,就被人堵了回來。
沈然衝了過來,把傻子狠狠地摔到地上,一腳狠厲地踩向他的腹部。
他猩紅著雙眼,低吼了一聲,不斷地用拳頭砸著傻子的頭。
傻子蜷縮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渾身顫抖。
我回過神來,焦急地喊道:「別打了,再打下去你會打S他的。」
沈然猛地驚醒,他回過頭緊緊地把我護在懷裡,雙手不斷箍緊。
「對不起,我來晚了,別害怕有我在。」
他伏在我的頸間,雙肩不斷顫抖,我感受到了他溫熱的眼淚落。
林青瘋了一樣地扯著沈然,「你為什麼救她?為什麼......為什麼當年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為什麼......」
沈然神色決然地看著她,「林青,我們之間兩清了,我再也不欠你什麼。」
林青臉色慘白,踉跄了幾步,突然癲狂地笑著,「好,不欠我什麼,沈然你欠我的,永生永世都還不清。」
她情緒激動地拿起桌上的刀子,雙手顫抖地指著沈然:,既然你這麼愛她,那你們一起S好了。
」
她猛地拿著刀衝向我們,沈然下意識地把我護在懷裡。
刀子扎進血肉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我摸到了沈然後背一片溫熱的鮮血。
看著猩紅地雙手,我不禁崩潰地大哭。
沈然溫柔地笑著,一臉寵溺地摸著我的頭發:「對不起,舒晴,我替女兒償命了,你現在能原諒我了嗎?」
胸口窒息般的疼痛幾乎讓我喘不過氣,我眼睜睜看著癲狂的林青魔怔了一般一刀又一刀地扎進沈然的後背。
我拼命掙扎,可沈然SS地把我箍緊在懷裡,直到力道慢慢減輕。
沈然抵著我的額頭:「無論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他再也沒有了生息。
林青面容猙獰地扯開沈然,她渾身濺滿了鮮血,怨毒地看著我,「輪到你了。」
「我看現在誰還能護著你。
」
10
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沈然,想起女兒也是這樣。
在我的懷裡,在我的眼前,從一條鮮活的的生命變成了毫無生氣的S屍。
我輕輕地閉上眼睛,如果能這樣解脫也好。
可突然一聲巨大的槍響,林青睜大著雙眼倒在了地上。
她嘴裡冒著鮮血,掙扎著爬向沈然,眼底都是不甘。
一群警察衝了進來,把神色木然的我送上了救護車。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反反復復做著噩夢。
沈然,林青,女兒的臉不斷地重復在我的眼前。
這樣日夜不間斷的折磨讓我精神幾近崩潰。
在一個深夜,我獨自在天臺坐了很久,樓頂的狂風幾乎就要把我吹下萬丈深淵。
眼前突然浮現了沈然的臉,「無論如何,
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後來,我變賣了手裡所有的資產,徹底離開了那個城市。
我開始去不同的地方旅居,最後停留在了一個海濱小城。
這個小城有一條很長的沿海棧。
深夜失眠的時候,我總會沿著棧道慢慢地走著,感受撲面而來的鹹腥海風。
會讓我覺得,我還活著,不是一具沒有任何感官的行屍走肉。
闲暇的時光,我經常去一家孤兒院做義工。
我經常會帶上很多童話故事繪本,跟著他們坐在地上圍成一圈。
「舒老師,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糖果屋嗎?」
一個小女孩眨著圓圓的眼睛,歪著頭一臉好奇。
「哈哈哈你好傻呀,故事裡當然都是假的啦。」旁邊的小胖子推了推她。
「哼,糖果屋又不是什麼魔法,
為什麼不會有。」小女孩撅著嘴。
看著他們嘻嘻哈哈地鬧作一團,我溫柔地笑著。
「那就讓我來滿足你們的願望吧。」
我找了一家甜品店,委託他們按照故事書描述的造型做一個半人高的糖果屋。
糖果屋的主色調是粉紅色的,一共有兩層,屋頂是尖尖的。
我趁孩子們睡覺的時候,悄悄地把糖果屋搬到院子中央。
然後在糖果屋周圍掛了很多小燈串,亮起的時候,會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襯得整個糖果屋更像是從童話書裡走出來一般夢幻。
我走進房間裡,把他們一一叫醒,又悄悄躲在一旁。
「哇,我不是在做夢吧。」孩子們蜂擁而出,一臉欣喜地圍著糖果屋。
「是甜的是甜的,真的是糖!」小胖子舔了一口,興奮地蹦了起來。
「天吶,這個世界上原來真的有糖果屋,舒老師沒有騙我們。」
我看著皎潔的月光下,純真無邪地孩童們圍著糖果屋歡欣雀躍,不禁喜極而泣。
那晚之後,我再也沒有做過噩夢。
那些故去的人,也再也沒有入夢過。
或許,他們已經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另一個平行時空。
和我一樣,溫暖而幸福地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