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撇過頭，眼裡氤氲起水霧：「是母後要我替殿下相看些京中貴女，我不熟悉京中人家，就託了父親。」
「之前那些名冊，也是母後要你送來的？」
「是。」
楚令煦掰正了我的臉，輕輕擦去我的淚：「我有星兒足矣，何須納妾？你不必傷心，我自會向母後說明。」
我攬住他的脖子：「不可，母後也是擔心殿下，為人子女，怎好拒絕父母的好意？
再說，我也並非善妒的人，我知殿下心中有我，就已足夠，隻是我實在愚笨，這簡單的事也做不好。」
「胡說，星兒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你就不要再管了，安心待在我身邊就行，這些事都交給我來辦。」
他果然不希望我同人來往，尤其是權貴。
他也不願我看公文。
楚令煦啊，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楚令煦深情地望著我，作勢要吻我，我從他懷裡離開，站定衝他搖了搖頭：「這是母後交給我的差事。
再說了，哪有讓夫君親自去尋妾室的道理？我是太子妃，這是我的責任，我會做好的。」
楚令煦已經有些生氣，可他找不到理由拒絕我。我衝他行禮，不想再同他糾纏，轉身離開了。
過了明路，我就以東宮的名義向各家貴女下了帖子，邀她們來東宮賞花。
這還是我成婚之後的第一次，各家都派人來說一定會到。
楚令煦也很關心我籌辦宴會的事，但見我隻是一心要給他尋幾個家世高貴的側妃，他也就放心了。
可這是你S我活的事，你怎麼能放松呢？
10
楚令煦一直不喜我了解朝堂，就算是皇家的事，他也不許我過多參與。
我隻知道皇帝子嗣不豐，
膝下僅有七位皇子、四位公主。
而活到成年的，就隻有三位皇子，四位公主中兩位已經成親，還有兩位待嫁。
楚令煦是嫡長子，我就是長嫂，可我也僅僅在大婚之時，才見過這些皇子公主。
我太需要這樣一場宴會來好好了解一下他們了。
畢竟我被楚令煦養成了一朵依附於他的菟絲花，想反噬我的寄主，總要多些助力才好。
從父親那裡簡單了解了一下朝堂的勢力分布之後，我進宮見了皇後。
「母後，兒臣想著，殿下是嫡子也是長兄，眼下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快加冠，是否請二位皇子一同相看？」
皇後用手指敲了敲扶手：「是這個理，喜事當然要一起辦。」
「那是否同兩位皇子的母妃也通通氣？」
「本宮事務繁忙，你替我走一趟吧。
」
「兒臣願為母後分憂。」
許是見我實在乖巧，她難得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給煦兒納側妃也是權宜之計，你且放心，誰都越不過你去。
你是太子妃，要早早地生下嫡子才是。」
「兒臣明白，兒臣謝母後提點。」
「去吧，有什麼事，都可以來找本宮，本宮還是支持你的。」
「謝母後，兒臣告退。」
有了皇後的懿旨，我直接找來了兩位皇子的母妃。
她們位分不高，縱有皇子在膝下，也未能獲封妃位。
所以這兩人我是一起見的。
「見過太子妃。」
「琪娘娘和佳娘娘多禮了，本宮是晚輩，以往有疏問候，還請兩位不要怪罪。」
琪嫔和佳嫔對視了一眼，琪嫔開了口：「太子妃是太子心尖上的人，
怕是整日都不得闲。
哪能成天同我們來往，我們又哪敢怪罪？倒是不知今日有什麼事啊。」
我吩咐宮人上茶，又拉著兩位娘娘一同坐下，飲過茶後，我才堪堪開口：「三弟和五弟也到了成家的年紀。
母後憂心皇嗣，本宮忝為皇家長媳兒，就是兩位皇子的長嫂，自然要替他們操勞一二。
今日請琪娘娘和佳娘娘來，就是問問二位的想法。」
「我們聽說，東宮近來要辦場簪花宴，可是為了此事？」
「正是。」
「多謝太子妃體諒，實不相瞞，三皇子早跟我說過，若是能像太子殿下一樣，娶得心上人為妻，這一生才算圓滿。」
琪嫔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雙手放在膝上，顯然是不想再與我多聊。
「那五皇子呢？」
佳嫔看了琪嫔一眼：「婚姻大事自然由父母做主，
既然是皇後娘娘請太子妃做的，那自然不會太差，我替五皇子先謝過了。」
「好，我會派人去五弟府上下帖，也請琪娘娘轉告三弟，如有闲，也可一同前來。」
隻是我將帖子送到五皇子府之後，他的回禮很有意思，隻謝了我，沒有謝他的兄長。
看來這三皇子和五皇子都不滿自己的兄長。
三皇子明顯一些，五皇子要藏得深一點。
那我就有辦法了。
就算有了皇後的支持，楚令煦依舊盯我盯得緊。
我日日都要同他說自己見了什麼人，將宴會的準備一一匯報。
他還會溫柔地攬住我，勸我放手把宴會的事情交給下人去做。
可我卻越發好奇，他到底為什麼這樣。
隻是得找些事情，讓他不要盯著我。
11
多虧了皇後的放權，
我得以支配了很多人。
編個流言並不難，隻是我要將自己完全摘出來，還需要一點設計。
素芝S了之後，我借口會觸景傷情，推拒了楚令煦送來的人。
我的藥膳還是同之前一樣，我也一樣用睹物思人的借口，每天隻吃一點點，然後悄悄吐掉。
所以在楚令煦眼裡，我確確實實是他心心念念要的弱女子。
隻是我另找了很多女醫來替我調理身子，將素芝留下的方子拆開交給她們查驗。
我也有了隨時讓我犯病，但又不傷身子的辦法。
流言是從三皇子府上傳出來的。
三皇子性子急，當即就在京城中傳了起來。
隻是比我寫的版本要更嚇人些。
畢竟我隻說有人得仙人助力，偶得妙法，鋪成自己的登天路。
可京中現在流傳的卻是，
有人私藏仙人助力，又恐猜忌，所以隱下事實，隻待來日。
還說仙人賜寶，有長生之法。
我是期待楚令煦沒什麼反應的，可他在聽到京中流言之後，第一時間就衝到了我的院子裡。
隻是我已經因為連日操勞而累暈在床上，隻留了一口氣。
我看著他怒氣衝衝地來，又滿是困惑地走。
沒有錯過他眼中的慶幸。
流言而已，不會傷他多少，隻是他對我的猜忌，實在是太大了。
我在屋裡休養，還好我的糊塗爹是徹徹底底的太子黨，他又被我敲打過。
京中的動向，他也想辦法告知了我。
楚令煦暗中讓人攻擊三皇子的黨羽，雙方在朝堂鬥得不可開交。
還缺一個機會。
而機會很快找了過來。
五皇子知道我病重，
求了他的姐姐玉姝公主來看我。
楚令煦事忙，也不能推辭人來看望他病重的妻子。
隻派了身邊的親隨陪著公主一同來。
「玉姝見過皇嫂，皇嫂可還好？」玉姝直接坐到我的床頭，拉過我的手滿是關切。
「有勞掛念，我這身子不爭氣，忙了一陣就累著了。」
「那嫂嫂可要多多休息，京中最近不太平，怕是皇兄也不能日日照顧嫂嫂，嫂嫂可千萬別怪罪皇兄。」
「出了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左不過是些流言，嫂嫂不要擔心，安心休養。」
玉姝又提起簪花宴，說著自己也想尋個如意郎君，說著說著，她就轉到了另一個話題：
「我倒是聽過一個傳聞，話說有人娶了一位賢妻，智計絕倫，幫著他做了很多事，他也因此愛重夫人。
你說會有這樣的男子嗎，
嫂嫂？」
「皇妹出身高貴，將來驸馬也必定對皇妹言聽計從，夫妻一體，其實也不該分這些。」
「那多謝嫂嫂了，嫂嫂需要靜養，我就不多叨擾了。」
這日之後，五皇子也暗中對付起楚令煦來。
楚令煦的能力實在平常，捉襟見肘之際，還是求到了我這裡。
不過他問我，也是暗中問的。我裝作不知，也隻是切著邊提點他。
可是這個說著「得妻如此，吾之幸也」的人，轉身就將我藥膳裡的藥換成了致命的毒藥。
還好，我也隻是挖坑等著他去S。
12
今年京城出了幾件大事。
先是三皇子入宮直面聖上，稱太子私匿神跡，圖謀不軌。
太子上書申辯，皇帝將三皇子廢為庶人圈禁。
可不出幾月，
太子妃趙應星病重去世。
太子悲痛欲絕，數度哭暈在人前。
皇帝憂心太子，將人接進宮中細細調養。
但太子妃的母家禮部尚書府卻遭了難。
五皇子和玉姝公主在整理太子妃遺物時，發現太子妃與禮部尚書有多封信件。
滿是朝中親貴秘辛，禮部尚書更威逼太子妃幫母家謀職。
恰在此時，此前太子接手的幾項政務也曝出醜聞。
陛下大怒，將禮部尚書革職查辦，禮部尚書及其長子被斬首，其餘人全部流放。
念在太子妃已經身故，又是受父脅迫，保留了她太子妃的名號，但是不準入皇陵，交五皇子另尋一處安葬。
而太子屢失聖心，一病不起，也被發送到行宮溫養。
身在行宮的太子，今日迎來了一位客人。
「殿下別來無恙？
」
「是你！」
「是我啊，我沒S，殿下不高興嗎？」
楚令煦掙扎著想要爬起，失敗之後又朝著門外大喊：「來人啊，來人啊，抓妖婦！」
可門外無人應答。
我走到他床前，溫柔地將他按回榻上：「殿下不要動氣，這藥你是知道的，越動氣，身子越虛。」
楚令煦似乎已經驚懼至極，瞪大眼睛，喘著粗氣。
我可不想他帶著秘密去S，忙取出一顆藥丸給他服下，又伺候他飲下一碗水。
楚令煦好不容易恢復了些，又大哭大叫起來：「為什麼啊！為什麼還是這樣！」
「殿下說什麼？」
「你這個毒婦！我就應該S了你！我不該心軟的，我不該的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瘋，他忍不住的。
果然，
他見我沒什麼表情，自嘲地笑了一聲：
「沒想到，我竟然和老五一個下場，老三那頭蠢豬，兩世都做了你這毒婦的刀！
現在太子是誰？老五嗎？你們什麼時候又勾結在一起了，他在門外嗎？」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外。
楚令煦連忙大喊起來：「老五，你聽皇兄一句，這個女人不能留，她會奪了我楚家的江山啊，你一定要S了她！」
「殿下，為什麼呢？反正我也逃不掉了，念在夫妻一場，殿下能否為我解惑？」
「是啊，孤還是成功了，你這毒婦，老五不會放過你的！」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然後就把一切吐了出來。
楚令煦是重生的。
他活了兩世。
上一世，皇後為了打壓其餘皇子，將出身寒門的我指給了五皇子做正妃。
五皇子是個能忍的，我也是個有野心的。
我們夫妻攜手，挑起了三皇子跟楚令煦鬥在一起。
我們坐收漁翁之利，隻是事成之後，這五皇子想將我一腳踢開，卻被我反S了。
楚令煦那些策論文章、政見舉措，都是出自前世的我。
「不過是個區區八品小官的女兒，卻能翻了我楚家的江山，那些賤民也不懷念皇恩，反倒為你這毒婦立生祠！
還好啊，我家先祖有靈，讓我重來一回，什麼都沒有的感覺怎麼樣？被天下人指責的滋味不好受吧？
還有你那家人，前世他們可關心你了，今生被他們看作仇敵的滋味不好受吧？」
聽楚令煦絮絮叨叨地說著，我眼角卻有淚流下：
「殿下為什麼，不一開始就S了我呢？」
楚令煦沉默了很久，
緩緩開口：「孤不舍得，孤化作孤魂看了你二十年。
二十年，海晏河清，二十年，政通人和。
若是你今生,不插手政務,也不算計人心,乖乖做我的太子妃……」
「那殿下又何必害我？」
「孤怕！孤也不敢跟你生孩子,怕你有了孩子,就生了奪權的心。」
竟是這麼個廢物,誤了我這些年。
我轉身走出門外。
楚令煦在我身後大喊：「若是我沒想害你,你會不會愛上我，安心和我過一輩子？」
「是,現在想想我都害怕。
還好你選擇害我，這件事,我要多謝你。」
「孤也後悔，新婚之夜,你第一次吻孤的時候,孤心動了。可孤真的怕，星兒,孤能再同你來一世嗎？」
我緩緩轉身,
走到他床前，俯視著這個人：
「我聽說，橫S的人,不會有來世，這就是我的答案了。」
我將匕首狠狠刺入楚令煦的胸膛，用力轉了轉，拔出之後，我又割掉了他的眼皮。
「嫂嫂,你可真狠心啊。」玉姝抱著手臂站在門口。
「你五皇兄解決了？」我沒有回頭，扯過褥子擦著手上的血。
「嗯，他聽說你要來看大皇兄,就帶著人想把你們一同S了,被我丟到山崖下了。」
「那該讓誰去和親？」
「請嫂嫂指點。」
「我去吧。」
「啊？」玉姝臉上流露出一絲困惑。
「我不去,你也不放心啊。」我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怎麼會？」
「我怕了。」我拉著她一同坐在門檻上，看著遠方的月亮。
「楚令煦說，我前世做了女皇，可今生他重生之後,卻把我困在一個以愛為名的籠子裡。
我真的害怕，若是再來一次怎麼辦？」
「那如果皇兄沒有害你的心思呢？」
你若不願送我去和親,就讓我去見見這天下。
歷千山，觀滄海,見人生之極,絕非隻有那四方的天，淺薄的情愛。」
玉姝張大了嘴，忽然低頭笑了起來：
「那可不成,我也要做女皇,怎麼能不讓一個做過女皇的人來輔佐我呢？
嫂嫂若想看看就去吧,反正父皇還有兩年活頭，等他沒了，你可要回來幫我。」
「好！」
我們相視一笑,擊掌為誓。
眼前，是萬裡山河，大好江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