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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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男人喉嚨滾動的聲音。


 


趙令容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阿嫂,我剛剛沒看清,你可以張開一下手腳嗎?畢竟這鳳簪如此重要……”


 


青磚縫隙裡,滲進了一絲鮮紅。


 


沈在在顫抖著起身,她隻覺得自己像勾欄瓦舍裡,被人肆意點評的娼妓。


 


趙令容看著她後背上的抓痕,目光落在李懷遠身上,“阿嫂看來之前玩得挺花,這腰怎麼被人抓成這樣。”


 


“難怪尊公讓夫君兼祧兩房,阿嫂貴為世家大族,卻一言不發……”


 


“也是個欲求難滿的種啊。”


 


沈在在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起那無數個深夜。


 


李懷遠廝磨著她,欲求不滿的樣子。


 


而身前,李懷遠竟跟著笑了,“也是個騷浪蹄子……”


 


聽見李懷遠的話,沈在在握緊了拳頭,眼角滑下一滴淚。


 


明明是他,低三下四的求著自己,可沒曾想這男人,如今卻不敢認了。


 


“可以了嗎?”


 


沈在在聲音帶著哭腔,可算是松動了李懷遠的鐵石心腸。


 


他揉了揉眉間的鬱結,風輕雲淡開口,“許是哪個下人馬虎,將簪子不知道放哪裡去了。”


 


“阿嫂你別著急,總歸是在這府內的。”


 


“下次,切不要再汙蔑令容,

她一個女人,清白最要緊啊……”


 


滿地的狼藉,終於在趙令容大笑著離開後,得以清掃。


 


沈在在想一點點撿起自己的清白。


 


可不管她穿上多少衣服,卻怎麼也拼湊不完整自己的清白。


 


趙令容的諷刺,仿佛刻在她骨子裡一樣。


 


騷浪蹄子,騷浪蹄子……


 


過了許久,沈在在又想起那簪子來。


 


整個院子,被她來回翻了幾遍,卻一無所得。


 


可她就是舍不得。


 


隻是若她知道,這簪子往後還給她帶來更大的痛苦,或許她就舍得了。


 


晨光漸盛,青磚上竹影斑駁,深淺不一。


 


沈在在昨夜眼睛都沒閉上過。


 


從小跟著的婢女急得,

一覺起來喉嚨都啞了。


 


一點聲都出不了。


 


本來趙令容就故意要折磨她。


 


一連好幾天送來的都是不見米粒的粥水。


 


好不容易從廚房弄來點吃的,隻能焦急的比劃,“娘子,你吃點吧!”


 


沈在在睨了一眼,推開素飯,忽地抱住了婢女。


 


“小青,你說那簪子到底去哪裡了?怎麼會不見了嗎?”


 


“那是阿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啊……”


 


說到這,沈在在便再也控制不住,嗚嗚的哭泣起來。


 


莫說這碗素飯,眼下就是擺著山珍海味她也吃不下。


 


小青隻能耐著性子哄。


 


偏偏這事情,還落到了趙令容耳朵裡。


 


現下,她正吃著枇杷。


 


好大一顆,卻隻咬了最甜那一處,剩下的便不要了。


 


“你告訴她,要想找那簪子,就過來。”


 


小青提心吊膽的尋過來。


 


看見趙令容坐在那太師椅上,飛揚跋扈。


 


看那眼神,小青隻覺得有無數隻手,從煉獄中伸出來,要將她的心掏幹淨。


 


她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一直到日落西斜,一直沒等到小青的沈在在終於尋了過來。


 


卻沒想到剛路過正堂,便看見小青被扒光了衣服。


 


赤條條的躺在地上,人早就沒了氣息。


 


“小青,小青……”


 


撕心裂肺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府宅,李懷遠也寒著臉出來一看究竟。


 


直到看見小青,李懷遠才愣了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


 


沈在在再也忍不住,聲聲泣血,“夫君,小青自小與我一起長大,陪嫁過來後,日夜操勞,伺候你……大哥,也是盡力滿足吧?”


 


李懷遠尷尬的扯了扯嘴,沒說話,小青初來的,當的是通房丫頭,對他向來有求必應……


 


“若是令容不給我個說法,我定要告上官府!”


 


沒等李懷遠開口,趙令容氣定神闲的走了出來。


 


看著地上的屍體,捏了捏鼻子,嫌棄的繞開了……


 


“阿嫂,我聽說你找那簪子都茶飯不思了,

我也是擔心你,才讓人喚小青來問問。”


 


“哪裡知道,府內有人告發,正是小青偷了你那簪子。”


 


“底下人沒規矩可不行,我當即讓人扒了她衣服,果真在她的暗袋裡找到了……”


 


“本來隻打算教訓幾下,哪知道她竟尋了短見……”


 


話音落下,趙令容丟出早已斷成兩截的簪子,聲音漸漸泛出苦楚,“夫君,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阿嫂,可我也隻想盡些綿薄之力啊。”


 


“阿嫂如果覺得小青是我害S的,那便告我去吧,我定攬下所有罪責,不連累夫君門楣……”


 


字字珠璣,

趙令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沈在在,成了那心胸狹窄的妒婦。


 


李懷遠一甩衣袖,看著地上那兩截簪子,瞳孔向內塌去,就像兩片生鏽的刀片。


 


“沈在在,我今日算是看清你了。”


 


話音落下,他一腳踏了出去,靴底覆住簪子的同時,“咔咔”的崩裂聲很是刺耳。


 


沈在在發了瘋的撲過去,情急之下,竟一口咬住李懷遠的小腿。


 


可等到他挪開腿,那簪子早碎成了粉末。


 


風一吹,迷的她眼淚直流。


 


“你瘋了!就因為你這簪子,害得令容受了一肚子委屈,我看早點丟了好!”


 


沈在在手掌的地上拼命的掃著,想歸攏些粉末。


 


可什麼都沒了。


 


“沒了,沒了,一切都結束了……”


 


猩紅的眼睛裡,愛意已經所剩無幾。


 


“胡鬧!”


 


正堂內,尊公色令內荏。


 


這幾日李懷遠的所為,不知為何還是落入了尊公耳朵裡。


 


李懷遠跪在堂下,低頭不語。


 


笞杖壓在他額頭上,李懷遠便覺得微微鈍痛。


 


“你既兼祧兩房,就得照顧好在在,她是新寡,有些情緒可理解,就算有不當的地方,也要點到為止。”


 


“否則,你還如何為大房續香火?”


 


“在在的計日如何,這幾日可適合圓房添丁。”


 


下人翻了翻府薄,

“老爺,明日之後都適合。”


 


尊公收回笞杖,“你去買點小玩意送給在在,討她歡心後,早點為大房續個香火。”


 


從正堂出來後。


 


沈在在和趙令容臉色都有些不好。


 


李懷遠睨了沈在在一眼,最後朝趙令容房內走去。


 


趙令容坐在美人塌上,繡墩上的對子荷包剛完成一半,上面的並蒂蓮染了些血。


 


“令容,怎麼這麼不小心?”


 


寬厚的手掌輕輕覆上去,李懷遠在手指上出細細的揉蹭著,“我幫你上藥……”


 


“不用。”


 


螓首帶著一絲怨氣別過去,“尊公讓你與阿嫂圓房,

你同意了?”


 


話音落下,便聽見李懷遠哄騙的聲音,“令容,尊公的話,我不敢不聽啊,放心我隻愛你一人,沈在在我早就睡膩了……”


 


“而且,她畢竟也是李家的人,我必須照顧她,令容你放心,那浪蹄子,待我幫她懷上子嗣,絕不再見她。”


 


趙令容嗚嗚哭了,“尊公是如何知道前幾日那些事的?我明明都囑咐了所有知情人……”


 


說到這,李懷遠冷冷一笑。


 


“還能有誰,自然是那騷浪蹄子想男人了,想法設法告訴尊公,好讓尊公壓壓我……”


 


午後日頭漸盛,東榴染金。


 


好不容易哄完趙令容,李懷遠心情頗好。


 


剛好瞥見石榴枝條上的嫩紅色新芽長勢喜人,目光穿過回廊,落在沈在在的西廂房。


 


心想今年他果然是多子多福。


 


李懷遠陪著趙令容在市集裡逛了一圈,打算順便給沈在在準備些禮物。


 


隻不過回來時,卻沒有一件是沈在在的。


 


李懷遠隻好在趙令容挑剩下的東西裡,隨便拿了一件,讓人送到沈在在房間。


 


看著桌上的雲錦。


 


沈在在摸了一下,入手柔軟,隻是在絲綢緒頭上,有一排印金,仔細一聞,還有新鮮的金泥和明膠的味道。


 


印金一共四個字,“李府·令容”。


 


原來是別人不要的東西……


 


原來愛與不愛,

早已經清清楚楚,隻是自己還蒙在鼓裡。


 


沈在在沒哭沒鬧,隻是讓人將雲錦送了回去,怎料當天晚上,李懷遠便陰著臉登門。


 


“你為什麼把雲錦退了回來?氣我說了你幾句?”


 


“雲錦可是最好的絲綢,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挑的嗎?”


 


看著李懷遠冠冕堂皇的話,沈在在有些恍惚,他的謊話如此信手拈來嗎?


 


不知道對自己,說了多少哄騙的謊話……


 


“東西太貴重,無故不敢受。”


 


沈在在也下意識扯了個謊,這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她也不再對李懷遠敞開心扉了。


 


真好!


 


可惜,每每這時候,趙令容總要來橫插一腳。


 


她帶著退回的雲錦,

扮上怯生生的神態,“夫君,阿嫂定是惱我,在她的東西上,加了我的印金……”


 


李懷遠這時候才看到雲錦上的印金。


 


臉上浮起一絲尷尬,轉身卻先握住了趙令容的手,“絲綢店的人犯了錯,怎麼可以怪到你頭上。”


 


隨後才冷冰冰的剐了沈在在一眼。


 


“這絲綢我說了是買給你的,便是給你的,一個弄錯的印金,你也要斤斤計較嗎?”


 


“你能不能學學令容,從來不會讓我為難……”


 


沈在在的心本來都已經麻木了,可這連珠炮似的話,像有人用蓄了三年的指甲,將她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又一點點的挑開。


 


“真是礙眼……”


 


衣裙微提,

沈在在請了個萬福。


 


默不作聲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懷遠臉色一青一白。


 


瞧見沈在在波瀾不驚的眸子,忽然心裡感到一陣不悅。


 


就像是丟了什麼美好的東西一樣。


 


可即便是這種情況,他也不忘輕聲細語的喚著趙令容,真是含在口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夫君,都怪我……”


 


趙令容走了還不忘哭哭啼啼兩下。


 


但如今沈在在早就沒了一丁點情緒,唯一的念頭,便是算著日子。


 


還有五天……


 


接下來的日子,西廂房的門楣快被李懷遠踏爛。


 


可沈在在一直躲著他。


 


院子裡的芭蕉孕出花序,一日一日的景象都不一樣。


 


她在紙上塗塗寫寫,心情漸漸好。


 


大概,這花開到最盛的時候,沈在在就可以離開了。


 


可惜。


 


沈在在沒等到花開的時候。


 


夜裡雨打芭蕉,雨鏈滴答,李懷遠讓人連夜拔了那芭蕉樹。


 


換成了一棵棗樹。


 


黃綠色的棗花,雨停後,滿庭院都是殘瓣。


 


沈在在紅了眼睛,她自然知道這棗樹是什麼意思。


 


“棗花纂纂垂碧澗,朱實凌還幰。”


 


李懷遠惱了,誓要給沈在在肚子留個子嗣,給李家一個欣欣向榮。


 


沈在在不安的踱步。


 


當天夜裡,李懷遠喝的醉醺醺,

讓人砸了西廂房門。


 


他的手沾了些許花酒。


 


燭火搖曳,隱隱約約的泛著光,倒映著他陰戾的眼神。


 


“你跑去尊公那裡說三道四,不就是要我陪你嗎?”


 


“裝什麼清高。”


 


“我們都這麼熟了,你自己上來吧……”


 


沈在在眼圈紅透,濃濃的鼻音像是化不開的春愁,“我們哪裡熟悉了?”


 


“我愛的李懷遠,早就S了……”


 


“我的心,也在你回來那一刻,S了。”


 


“放過我好不好?”


 


李懷遠愣了一下,

索性閉上眼睛,抬起手臂。


 


“幫我更衣。”


 


沈在在倔強的站在原地,大有不S不休的意思。


 


青磚透著春寒,半個合歡桌上,水早已涼透。


 


自從沈在在搬入西廂房後,她便把半張合歡桌給燒了,僅留下孤零零的半圓桌。


 


對她而言,李懷遠已經永遠不會回來了。


 


這合歡桌再也沒有合並的可能了,留著也是礙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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