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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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她松開手,重新坐了回去。


 


「何罪之有?」


 


我重重地磕頭:「臣女其罪有三,其一用心不專,與皇上王爺藕斷絲連;其二自毀承諾,答應了成親又悔婚;其三則愧對父母,讓家族蒙羞。


 


「像我這樣不仁不孝的鄙陋之人,為天下女子所不齒,臣女願削發為尼,常伴青燈古佛。」


 


沒得到太後的回答,我不斷地磕著頭,額頭磕得紅腫一片。


 


良久,太後「撲哧」一聲笑了。


 


她涼涼地看著我:「你倒是聰明,竟知如何破局。


 


「饒是如此,還是要罰,你蠱惑禛兒與淳兒,惹得他們兄弟阋牆,險些造成大亂,便是S了你,也不解我心頭之恨。」


 


我心中一慌,下意識地抬起頭。


 


她端坐上首,凌厲威嚴的眉目透著一種上位者的慈悲。


 


明黃色的常服使她不怒自威。


 


權力,可真好啊。


 


那凌駕萬民,主宰著他人命運的感覺,竟是如此令人神往。


 


而我渾身發抖,汗漬浸透了衣背,如待宰的羔羊,等待著她決定我的命運。


 


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殿門被推開。


 


陳啟禛與陳啟淳匆匆趕來。


 


他們一左一右拉住太後的衣袖。


 


「母後恕罪,饒她一命。」


 


7


 


「哦?」


 


太後扭頭,氣勢盡收,含笑看著二人。


 


「她當著天下人的面兒,將你二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你們說,我該如何饒?」


 


「敲登聞鼓當天,她已經受到了懲罰。」


 


陳啟禛與陳啟淳分別坐在下首,三個人闲話家常般地拿起桌上微涼的茶盞。


 


殿內重新熱鬧起來。


 


宮女太監忙著服侍皇上與王爺,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而我,就像被扔在牆角的破布,無人問津。


 


「聽聞前線戰事吃緊……」太後沉吟片刻,「便將她送到匈奴和親,緩解戰局。」


 


「這……」


 


「母後,這不妥吧……」


 


「有何不妥?明日便著人宣旨,賜郡主封號,讓她走吧,我意已決,此事不可再議。」


 


太後的聲音堅定而決絕,我看著她拂袖而去的背影,跪坐在地。


 


「讓飛雪出來,朕就去求太後改變心意。」


 


皇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陳啟淳也在一旁勸我:「知婉,你別怕,隻要你聽話,我們是不會讓你去和親的。」


 


而我跪直身體,一如退婚那天,鄭重叩首。


 


「臣女阮知婉,

領旨謝恩。」


 


8


 


這時的陳啟禛可能還對我有一絲憐憫,和親的對象並不是書中的老可汗,而是溫文爾雅的二皇子。


 


記得老可汗S後,繼位的是大皇子,既然我要嫁給二皇子,那麼我的命運也就不一樣了。


 


我坐在御輦中,侍衛在我的四周警惕。


 


我知道,他們隻是怕我這個御賜的和頤郡主跑了。


 


身後那十幾輛馬車上,有我爹留給我的金銀,出門前,我娘神神秘秘地塞給我一包藥粉。


 


「乖女,這藥粉你收著,驛站歇息之時,你將藥粉撒在香帕上,遇到人衝他們揮帕子,對方沾之即睡,馬車裡有你爹準備的金銀細軟,自此以後,我們就當沒生過你,你自逃命去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摸著腰間的紙包反問:「那你們呢?


 


「你放心,路上的事與家裡無關,皇上不會怪罪。」


 


我爹在她身後微微點頭。


 


「郡主,前面有驛站,歇息一晚,明日再出發。」


 


我將腰間的紙包扔到地上,隨著侍衛下馬車。


 


爹娘將我想得太傻,御賜的郡主跑了,家裡又怎會不被問罪。


 


閉上眼,便是闔府被斬首的畫面,我帶著全家踩在刀尖,怎敢任性。


 


到了王都我便被送進了二皇子帳中。


 


沒有儀式,就連吉服也是沒有的。


 


我坐在簡陋的床上,二皇子呼延勒局促地安撫我:「正逢戰亂,等此戰結束,我便請父王做主,再與你成一次親。」


 


我褪下釵環,柔聲安撫:「我既與你和親,便是你的人了,儀式並不重要,你我夫妻同心,把日子過好便是。」


 


呼延勒睫毛微顫,

清俊的臉上綻出笑容。


 


他的生母是前朝送來的舞姬,所以有著一半的漢人血統,不同於匈奴人的高大壯碩,他柔弱得仿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寬大的掌心擱在我的腰間,他眉眼溫柔:「娘子,夜深了,該歇了。」


 


9


 


前方的戰局並沒有因我的到來而緩解。


 


匈奴連破三城,S到陳啟禛派人來議和。


 


聽到這消息時,我正在後方分發衣物。


 


晨起在營帳四處轉的時候,我看到營中的女眷皆衣不蔽體,她們臉色蠟黃,嘴唇凍得烏青,還要伺候歸來的士兵。


 


我起了惻隱之心。


 


夜間與呼延勒提及此事時,他也贊成我的做法。


 


「我們在前面打仗,難免顧及不到後方,你若無事,可帶著女眷做些活計。」


 


我答應了下來。


 


自從覺醒後,阮飛雪已經許久沒有出現,有時我的腦海裡會多出些稀奇古怪的念頭,我知道,我是在與她的記憶相融合。


 


有時我會想,我的病也是天下女子的病,我們囿於後宅,不知天地之廣闊,便臆想出個人來替自己行遍天下。


 


我想要痊愈,想要活得更有意義。


 


正逢早春,我從馬車取出一箱種子,分發下去,與女眷一同種在後方。


 


北地天氣寒冷,種子發芽後沒多久就被凍壞,我跟女眷們搭了草房,草房四周鋪了毡布,循著記憶做出暖房。


 


種子很快發芽,營中有了新鮮菜蔬。


 


我教授孩童識字,拿出茶葉絲綢,不吝帶來的東西,老可汗聽聞,將呼延勒叫到跟前誇贊了一番。


 


呼延勒從營帳中回來時,眼中滿含激動:「知婉,你可真是我的賢內助。


 


匈奴重視血統,有著一半漢人血脈的呼延勒在可汗那裡並不受重用。


 


我這幾日的所作所為讓呼延勒在老可汗心中的地位高了一截,呼延勒也領了新的差事。


 


我與呼延勒的感情也一日千裡。


 


直到那天,大皇子闖進了我的營帳。


 


10


 


「你就是和頤郡主?」


 


大皇子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


 


「聽說你原本要被賜給我,隻可惜跟了二弟這個窩囊廢。」粗糙的手在我的脖頸上摩擦,「來我帳中,我自會跟可汗說你屬意的其實是我。」


 


暗黑的記憶湧來,書中那些不美好的片段讓我發抖。


 


我激烈地掙扎起來。


 


大皇子見我掙扎,眼露興奮,一把將我甩上床榻。


 


草墊上隻有兩層薄衾,我摔在上面,

身體痛得緩不過來。


 


「你,你不要過來,我是呼延勒的人。」


 


「呵,那狗東西,就算是親眼看著,也不敢放一個屁。」


 


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大皇子向我壓了過來。


 


「今兒就讓你試試,是我厲害,還是我二弟厲害。」


 


我不斷尖叫著,懇求他放過我,卻讓他更加興奮,大手緊箍著我的手腕。


 


眼看著就要湊過來,營帳被人打開。


 


剛下戰場,呼延勒的身上還穿著盔甲,他嘗試阻攔大皇子:「大哥,你、你放開她。」


 


蒼白無力的話,讓大皇子頭也不回地叱了一個字:「滾。」


 


我哀求地看著他,可他卻不敢再進一步。


 


呼延勒的雙手在身側收緊,隨後又閉上了眼睛,白著嘴唇不敢再說話。


 


我知道他性子綿軟,

可沒想到是這樣的綿軟。


 


我閉了閉眼,手上推拒的動作一頓:「大皇子,你弄疼奴家了,輕點兒。」


 


大皇子的動作因我突然軟下來的語調停了下來。


 


我看準機會,拔出發間的金簪,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大皇子,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議和的關鍵時刻,我這個皇上親封的郡主S了,你說局勢會不會逆轉?」


 


大皇子愣住。


 


匈奴兵馬雖勢如破竹,隻憑著一股狠勁兒,糧草已然不足,若陳啟禛震怒,打上個三五年,硬拖也能扭轉局勢,甚至將匈奴滅族。


 


大皇子悻悻地放開我。


 


「我隻是跟弟妹開個玩笑。」


 


他怒氣衝衝地走了,臨走前還在呼延勒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腳。


 


呼延勒一個踉跄,拄著寶劍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我沒有理他,隻對鏡整理妝容,冷冷地出了營帳。


 


11


 


使者來的那天,呼延勒將我安置在了城中。


 


走之前,他向我道歉:「我也是不得已,大哥權勢滔天,你且再等等,等到我羽翼豐滿,定報你被羞辱之仇。」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在偏殿的那日,太後娘娘慈悲又輕蔑地看著我。


 


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感覺……


 


真讓人絕望啊。


 


「殿下說笑,我剛嫁來,又怎能讓您為了我大動幹戈。」


 


我嘆了一口氣:「可惜我嫁得匆忙,身邊沒有侍從保護。」


 


「我已經吩咐士兵好好保護你了。」他緊緊地抓住我的手,「你相信我,同樣的事情,我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二次。


 


我緩緩掰開他的手指,為他披上親手所制的大氅。


 


這件大氅是我一針一線縫好的,上面的皮毛是我爹秋狩時獵來的。


 


雪白的狐毛襯得他愈發面如冠玉,我冰涼的手撫上他的臉頰。


 


「我自是相信殿下的,可我初到此地,身邊無一親信,昨日的事情讓我心有餘悸,不知殿下可否允準我培養一批屬於自己的親衛。」


 


我覷著他臉上的不贊同補充:「不用軍中將士和男丁,我見許多女眷也有些力氣,她們還可以貼身護衛我。」


 


呼延勒眼中的警惕散了。


 


他揉著我的發髻向我承諾:「這事我同意了,可汗那邊我會去說,女眷你多少都行,多些人陪在你身邊,也好保護你。」


 


他愉悅轉身,腳步輕快。


 


12


 


我的女子親衛隊很快就組建好了。


 


最初隻有十幾人,她們是各個將領的妻室,有的年輕貌美而身子柔弱,有的身材壯碩卻醜如厲鬼。


 


大皇子見了,戲稱我們為「殘兵敗柳」。


 


風沙一吹,就有幾個女侍衛聞風而倒,轉天便得了風寒。


 


操練時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呼延勒安撫我:「我派個親信,指導指導她們吧。」


 


我拒絕了:「我覺得她們挺好的,不如殿下賜給我們軍醫,這樣,下次她們生病,就不用等好久了,免得輪值的時候隻有那麼一個人能用。」


 


呼延勒同意了,大皇子聽說,還送給了我們不少器物。


 


他拿著那些古怪的器物把玩:「郡主組建這個親衛隊怕不是保護自己,而是另有他用吧。」


 


他下流曖昧的模樣惹得依珠怒目而視。


 


依珠的夫君是副將,近來歇戰,

經常在家喝小酒,不如意時,常拿依珠出氣。


 


我挑選親衛那天,她正跟副將對打。


 


人被副將扯著頭發扇得臉頰紅腫,還不忘拿燒火棍捅副將屁股,被打了又嗷嗷地往城門跑。


 


我攔住了副將,給了他離京前,皇上賞賜的竹葉青,他拿著酒高高興興走了,還跟我說依珠就給我了,憑我處置。


 


我攔住了依珠,高高興興地收下了大皇子送的東西,暗地裡託人往南邊賣,賣去紙醉金迷之地,狠狠賺了一大筆銀錢。


 


再看到大皇子時,我含羞帶怯地問他:「大皇子可還有東西送給我們?親衛隊的女侍衛都很喜歡這些東西呢!」


 


換來的銀錢變成了充足的物資,我的親衛隊一下擴充了三百人。


 


大皇子一愣,擺擺手,吩咐下人又給我送來了一箱子。


 


下人來的時候,

帶來了大皇子的口諭,極盡羞辱的言辭並沒有讓我的女侍衛沮喪,反而都雙眼通紅地盯著送來的箱子。


 


「郡主,王城西面是貧民窟,那裡女子眾多,很多姐妹都想跟著您……」


 


追光跪在我面前,常年吃不飽的小身板也圓潤了不少。


 


她是我從乞兒堆裡扒出來的。


 


找到她時,她正被一群乞兒脫光了衣服侮辱。


 


我對著她無光的眼睛,向她拋出了橄欖枝:「跟著我,早晚有一天,你親手宰了這幫畜生。」


 


大皇子口諭送到的前一天,她摸黑去了城外破廟,一個人,一把匕首,S光了當初侮辱她的七名乞丐。


 


臨走時,下人撞了下追光的肩:「騷蹄子,看到這些東西眼饞成這樣,不如晚上來爺房裡……嘿嘿嘿。」


 


追光與他調笑:「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家郡主有正事,忙完了一定去你那兒。」


 


還細細地問了那下人當差時的房間。


 


琉玉扭著腰肢貼在我的手臂上:「奴先來的,翠軒閣裡的姐妹們也想來呢,就是贖身要好大一筆銀子……」


 


我來者不拒,幹脆請呼延勒幫忙,組建了一支商隊。


 


「咱們這兒的金器玉石馬具,中原都沒有,我的人把這裡的東西帶過去,賣了換成中原的東西,再賣回來,這樣還能小賺一筆。


 


「你們打仗一定需要銀錢,我也是為殿下考慮。」


 


呼延勒不懂這些,又覺得做生意是小事,不必事事都詢問可汗。


 


「你喜歡就做好了,賺不賺錢無所謂,隻要覺得有趣就好。」


 


我在呼延勒身邊做針線:「也不為賺錢,我爹娘在京城……我也關心他們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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