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鬼是心腹，我是心腹大患。
別鬼獻上末位淘汰制，讓眾鬼卷生卷S。
我隻想渾水摸魚，快樂吃……日月精華。
第九十九次覓食失敗後，
妖王忍無可忍，指著垂涎已久的書生，
要麼他上桌，要麼你上桌，
不想被一鬼兩吃的我，可恥地屈服了。
1
這是我第 100 次想要S掉書生。
書生是尋常的書生，身穿青衫，頭戴方巾，身背書簍。
他的臉很白淨，聽別鬼說這是標準的小白臉，看多了養眼，做夢都要美妙些。
但我是伥鬼，我不睡覺也不做夢，隻覺得書生面目可憎。
我輕飄飄地掛在古樹的枝椏上，
盯著書生磨牙。
書生上山的腳步很是闲庭信步，和其他慌張驚恐的人大不相同。
春夏秋冬，月盈月虧，書生來得很勤，全然不知道妖王早已對他垂涎三尺。
為了這口吃的，還舒展了老皮，和顏悅色地予我以重任。
作為妖王手底下第 10 隻伥鬼，我幹啥啥不行，逃命第一名。
001 到 009 都往生了，同掛西南枝的別鬼隻剩零星幾隻了，我還鬼靈鬼現。
也是巧了，偌大的密垭山，遇見書生的總是我。
別鬼滿山轉悠也撞不見半個人影，業績再好，S相再慘也派不上用場。
可惜妖王終究沒了耐心，我失敗 99 次，妖王就是再饞，口水也該流幹了。
前景慘淡，唯有一點光明。
隻要S掉下面這個書生，
我就還能繼續大好鬼生。
書生走到樹下，打開了隨身的書簍，鋪了件外衣在地上，席地而坐。
他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枝頭晃蕩的我。
好機會！
我眼睛一亮，掛枝頭的腿拉成了面條，忽悠悠地就掛到了書生面前，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按照別鬼的經驗，這個時候人就該驚恐尖叫，而我乘勝追擊，把他帶去妖王面前。
妖王大快朵頤，我功成身退。
一隻伥鬼的使命，就此完美達成！
可書生沒有尖叫，他平靜地和我對視，臉上甚至掛上了點笑意。
「你好啊，鬼！」他跟我打招呼，據說俊朗的臉上蕩漾著笑意，「你是來S我的嗎？」
我不可置信，又亮了亮牙齒，抹了兩把臉上的血，試圖展示猙獰。
書生還是不怕，
他發帽上的羽帶順著山風，飄到了我臉上，穿了過去。
像極了妖王附庸風雅時念的那句詩。
飄飄乎遺世而獨立，羽化而登仙。
我落荒而逃，第 100 次失敗。
2
妖王大抵要吃掉我了。
我臊眉搭眼在山中飄來飄去，磨磨蹭蹭不肯回去。
回去就是S路一條，不回去……也離不開這座山。
伥鬼會被困在原地，永生永世徘徊。
有不信邪的鬼嘗試過，無一例外都成了妖王的餐後甜點。
除了我這個老實鬼，也許是太饞書生，也許是妖王嫌我幹巴沒啥滋味，我逃脫的時候總是多一些。
沒有逃脫的時候，也不過是被妖王咬一口，疼上幾天，然後等其他鬼獻上美味，它吃飽了，
我就又活了過來。
誰讓我是伥鬼呢，想要活著不難，想要S卻也不容易。
一條鬼影穿過山中濃霧，大餅一樣拍在了我面前，歪嘴斜眼怒不可遏。
「你做鬼怎麼能這麼失敗？！」
007 張大了嘴巴，活像個西瓜，惱火地數落了我半刻鍾。
她是妖王派來的眼線，負責監察我的第 100 次成功或者失敗。
成功了心腹鬼再添功績，失敗了妖王沒說，不過它今天還沒吃點心。
我估摸著，大概，也許，很有可能，這個點心就是我了。
「趕緊去，怎麼還在磨蹭，第 100 回再失敗，看我怎麼告狀！」
007 惡狠狠地威脅著，恢復了平常的鬼樣。
披頭散發，頭發焦黃，她說這是 800 塊的離子燙。
缺了半截袖子的單衣，
她說這是拼夕夕大眾款。
漏腳趾頭，比草鞋還光溜的鞋子，她說這是老表爆款人字拖。
007 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語言，剛來那會兒她和我一樣是底層鬼，每天隻知道掛在古樹上，絮叨些我聽不懂的話。
什麼穿越啦，女主啦，工資啦，加班啦，這些我都聽不懂。
但她說的一些稀奇吃食，我可饞，什麼西瓜啦，燒烤啦，麻辣燙啦，螺蛳粉啦！
聽著就口水直流三千尺，明明做鬼是感覺不到餓的。
可妖王會餓，它餓了就要吃鬼。
「趕緊去！聽見沒有。」007 又催我。
我腦子不靈光也聽明白了，她這是幫著我瞞著妖王呢。
根據末位淘汰制，再失敗 1 次，我可就真的完了！
3
007 原本不是 007，
按照成為伥鬼的順序來論，她應該是 044。
044 覺得不吉利，雖然咱們鬼也不講究這個，但她哄得妖王開心，大手一揮就成了 007。
這也不妨礙什麼，原本的 007 因為過於不思進取已經沒了。
原本大家都不思進取，像我一樣甘做心腹大患的也不老少。
看日升月落的時候，能在山中最高的古樹上掛成一排，一起數葉子。
伥鬼可以不吃不睡，甚至不會S，實在沒什麼壓力。
我們做伥鬼的就是這點好，和外面的孤魂野鬼不一樣，隻要妖王吃飽了，大家就餓不著。
可惜好景不長，後來 007 妖口逃生，突然要奮發圖強。
她不和大家數葉子了，每天都忙著忠心耿耿。
妖王原本還嫌她和我一樣幹巴塞牙，後來聽說了什麼末位淘汰，
什麼績效考核，什麼廣告效應……
據說是拉高密垭山知名度的主意，頓時妖顏大悅。
雖然這世道亂，但人也不傻，這片山S的人太多，都沒冤大頭願意走啦！
再不改革，妖王吃什麼？！
它按照 007 的建議，給眾鬼排了序。
我仗著S得早活得久，勉強混了個 010。
據說這個是大食文，高端大氣上檔次。
妖王平時就愛掉個書袋附庸風雅，完事走路帶風了好幾天，覺得和別山的妖怪不一樣了。
我想 007 以前應該是賬房先生，隻有他們才懂這些呢，原本有誰要教我來著，可是我笨得很，沒學會。
現在成了鬼，每天無所事事，反而學會了 51 個數字，這是伥鬼的總數。
不是每個被妖王SS的人都能成為伥鬼，
聽說這得需要機緣。
什麼機緣？
我在混沌的腦子裡找了找，一無所獲。
妖王找到了心腹 007，我等混吃等S的闲鬼，就被襯託了成了眼中刺肉中釘。
原本還能掛成一排的鬼日漸凋零，隻剩小鬼兩三隻。
001 到 009 已經飲恨，看樣子我也大事不妙。
4
我又飄回了那棵古樹，書生還坐在樹下，看姿勢就沒動彈。
他身邊擺著幾本書，書上擱著一個小包袱，包袱裡是幾個饅頭和燒餅，並一竹筒的清水。
這架勢我很熟悉，他又要在山中露宿了。
晚上的密垭山可不是什麼舒坦的臥房，終年彌漫著對鬼來說都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
霧裡面會起瘴氣，那是妖王氣息裡的劇毒。
人類在山中待久了，
就會S，伥鬼待久了，卻能活得更長。
我一早就提醒過他，那是我第一次現身嚇唬他，也是唯一一次和他說話。
別鬼說，人聽不懂鬼的語言，說了也沒用，他們耳朵裡隻會有鬼哭。
人也應該看不清鬼影，他們眼裡伥鬼和山中的霧差不多。
隻有妖王的心腹能獲得更多的妖力反哺，可以在人前顯形。
那時的我剛被妖王啃了一口，能有個影子就不錯了，本來不指望著他回應。
沒想到書生眼神極好，在暮色漸起的霧中，準確地看向了我。
他抬起手向我行了禮，後來別鬼才告訴我，這是外面的秀才禮。
書生不僅是書生，還是個秀才呢。
雖然這個妖魔橫行的世道裡，秀才好似沒什麼用。
據說現在的皇帝是昏君，每年都要S掉許多秀才，
午門前的血腥氣都能滋養好幾個大妖怪了。
這個王朝已經腐朽，即將傾覆，秀才與其被皇帝S掉，不如被妖王吃掉。
這是別鬼告訴我的道理，我覺得有理，但看著月月上山的書生，我還是舍不得S掉。
這座山太寂寞，偶然迫於生計穿過山間近路的旅人，面目總是恐懼的。
我不喜歡那種恐懼，隻有書生總是對我笑。
哪怕我告訴他，留在這裡會被S掉，他也會笑著感謝。
「有勞姑娘提醒。」
他居然能看出來糊成一團的我是個姑娘。
飄來飄去面團似的過了許多日子，連我自己都忘了這回事。
此時他又一次微笑著詢問我：「不是要S我嗎，怎麼跑了？」
我掛高了些，覺得沒臉面對。
怎麼別鬼勾勾手指頭人就跟著走，
我都龇牙咧嘴十八般武藝了，獵S對象還問我跑什麼。
實在是丟鬼。
我得想個一擊必S的萬全之策，畢竟我隻剩一次機會，007 可以一時眼瞎，總不能回回眼瞎。
妖王心腹大患和妖王心腹的距離，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5
書生等不到我的回答，也不著急，慢悠悠咂摸著饅頭的滋味。
我以為他又要就著晚飯，對著密林吟誦我聽不懂的古詩，酸溜溜的也沒什麼意思。
沒想到饅頭啃到一半，書生忽然捂住口鼻，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來。
來自伥鬼的敏銳，讓我嗅到了血腥味兒，順著夜風鑽了進來。
書生咳血了，他病得很重。
「我就要S了，聽說被伥鬼迷惑，S前還可以做個美夢。既然命不久矣，不如S得舒坦些，
你說是不是？」
他抬起頭，看向我掛著的枝頭，認真地詢問。
已經放下來的手心裡，是黏稠發黑的血。
伥鬼對S亡的氣息很敏感，我知道，他已經病入膏肓了。
即使我不S他，妖王不吃掉他，他也活不過今年。
我不清楚被伥鬼SS會不會痛苦，大多數伥鬼的記憶都是混沌的。
我記不清自己的姓名年齡，也不記得S在哪年哪月，又做了多久的伥鬼。
興許和別鬼一樣，是個活了幾百歲的老鬼也說不定。
畢竟 002 記得他做了一百多年鬼，覓食失敗次數卻不如我，隻有區區 70 回。
書生依然期待地看著我，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在夜晚濃稠的霧中，準確地鎖定我的位置，但那眼神中的期待卻清清楚楚。
這不是正合我意麼，
我想S人，而他想要尋S。
我甚至不需要迷惑他，或者恐嚇他，隻需要帶著他去妖王面前，就能成功完成伥鬼的使命，避免被末位淘汰。
古樹鬱鬱蔥蔥的葉子已經顯出金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