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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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裕是在紅旗下長大,堅信唯物主義的好青年,他是堅決不搞封建迷信的。


  對一切,他一定要以科學的方式來解釋。


  譬如回到家裡之後,他說:“惡是一種能量,而在宇宙中,能量不僅守恆,還得平衡。”


  “當一個人身上惡的能量太過了,宇宙就會派出另一股能量來中和他,以達到各種能量的平衡。”他振振有詞,“別跟我說什麼因果報應,那是迷信。我這是科學。什麼?你問區別在哪?”


  “要是因果報應的話,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他就應該自己得到報應。可現在顯然不是。現在我是主動地、積極地去中和了他。”


  “知道了吧,這就是迷信和科學的區別。”


  紀安寧:“……”


  紀安寧會信他才有鬼。


  聞裕忽然想起來問一個問題。


  “上輩……啊呸,另一個世界裡,”他問,“我是怎麼處理他的?”


  紀安寧嘆氣:“你把他從銀海樓上扔下去了。


  聞裕沉默了一秒,大贊:“那邊的我,可以的!”


  紀安寧生氣了。


  “那邊的你死了!槍斃了!”她眼睛都紅了。


  聞裕想起來夢裡的事了。


  “我死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在我身邊?”他問。


  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紀安寧問;“夢到的嗎?”


  聞裕點頭。


  紀安寧也點點頭。


  那時她流著淚抱住他說“如果有來生……”,然後果然有來生了。


  “嘖。”聞裕說,“那當初在食堂看見我的時候,是不是特想撲上來親我?還裝。”


  紀安寧氣笑了。她眼裡有淚,一笑,眼淚掉下來了。


  “別哭別哭,逗你玩呢。”聞裕像隻大狗狗,把紀安寧抱在懷裡,吮幹她的淚珠,“嗯,鹹的,跟那個味道不一樣。”


  紀安寧捶他。


  聞裕握住她手腕,又問:“我是怎麼被逮著的?”


  “如果我真的這麼搞趙辰的話,

我是不可能讓自己被住到證據的。”他非常肯定地說。


  紀安寧目光微黯,說:“我知道的不多,但應該是楊博。”


  她把在時光漩渦中看到的楊博說的話告訴了他。


  “原來是這樣……”聞裕若有所思。


  楊博如果一直盯著他的話,的確可能抓到他的把柄。所以他鋃鐺入獄,聞國安驚聞消息突發腦溢血去世,本該翻盤的兩父子,被楊氏父子死死按住了。


  前世的事基本串起來了。


  聞裕還有一個事不明白。在銀海大廈天臺上,他聽到了趙辰說的那些話,有點困惑。


  “在那邊,我和你……到底怎麼回事?”他問,“還有孫雅嫻和你們那個叫什麼東的男生,傳你三千塊一晚,又是怎麼回事?”


  紀安寧忽然生氣。


  “你不是會做夢嗎?”她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你自己去夢啊。”


  轉身跑回臥室,還把房門給鎖了:“你去睡客房!”


  聞裕傻眼。


  聞裕睡了一晚上客房,感受到冥冥中科學的力量,各種夢串在了一起,做了一個完整的長長的夢。


  各種前因後果都理清了,各種不知道的隱情都知道了。


  譬如他看到自己是怎麼糾纏紀安寧,累她遭孫雅嫻嫉妒,被造謠言中傷。聞裕還一直都以為這個罪魁禍首是趙辰的!


  原來那麼多次“傻逼”,都罵了自己。


  他也知道了那個三千塊的謠言是怎麼回事了。


  他訂了花送給紀安寧,紀安寧拒收,孫雅嫻卻追了出去。她覺得那花束與眾不同,跟花店裡一二百塊的不太一樣,追上送花的小哥,打聽這花的價格。


  小哥告訴了她,全進口的花材和包裝和服務,一共三千元。


  孫雅嫻宛如吃了一噸檸檬,直往外冒酸水,轉頭就炮制了紀安寧“三千元一晚”的謠言。


  聞裕:“……”


  總之,都他媽跟他有關系。先罵他就對了。


  聞裕半夜醒來,

自己被自己氣了個半死。


  他爬起來,悄悄取了備用鑰匙,開了臥室的門,爬到床上抱住紀安寧不放。


  紀安寧醒了,發現是他,踹他。


  聞裕趕緊壓住她的腿,訕訕地說:“那個,都是我不對。”


  紀安寧揉揉眼,詫異:“你夢見了?”


  聞裕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紀安寧不再跟他鬥氣,她伸手摟住了他。都是上輩子的事了,她其實早不氣了。


  過了許久,紀安寧聽見他幽幽地問:“真的原諒他了嗎?”


  紀安寧拍著他的手臂,輕聲說:“是呀,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嘛。”


  聞裕想起那個晚上,她的額發在風中飄動,說:“我原諒他了。”


  聞裕的眼睛酸澀難忍。


  “要不……”他說,“還是打他一頓吧?”


  “不打。”紀安寧沒好氣地說,“他皮糙肉厚的,打他我手疼。”


  聞裕摸摸自己的胳膊,

確實,硬邦邦的。再摸紀安寧小手,柔弱無骨。


  算了。


  紀安寧還想著那個司機,擔心:“真的沒事嗎?”


  “你別擔心,他是自願的。”聞裕在她耳邊低聲說,“他姓賀。”


  紀安寧一怔,悚然而驚:“他是……”


  “嗯。”聞裕說,“最壞的情況是他被認出來。但我會幫他照顧好家裡。”


  一直都知道,誰才是害死女兒的真兇。可對方有錢能使鬼推磨,巧妙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平頭小民,沒有能力把兇手繩之以法。


  也恨不得跟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血債血償。可是妻子從女兒橫死就精神恍惚,時好時壞,失去了工作的能力,上面也還有老人,都指著他一個人。


  再恨也隻能咬牙忍著撐著。


  直到有一天,一個年輕人出現在他面前。他給了他足以讓一家人過好後半輩子的錢。他終於沒有後顧之憂了。


  趙辰死於交通意外。

出租車司機上完夜班,疲勞不堪又急著交班,才釀成大禍。


  經查,這個司機是跟妻子離了婚,淨身出戶,一窮二白的跑來省會討生活。根本連賠償款都賠不起。


  聞訊趕來的爺爺奶奶拍著桌子大喊“我們不要錢!讓他給我孫子償命!”,但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最多也就判三年。


  趙辰的親爹想起這個長子剛出生時也曾肥白可愛,也曾膝下承歡。後來是原配去世,新妻子跟他水火不容,沒辦法送到了爹媽那裡去,誰知道就被老人給養廢了。


  後來,他對他也實在喜歡不起來,幸好還有小兒子,聰明乖巧,樣樣都爭氣。


  他掉了兩滴眼淚,攔住了要衝過去打那肇事司機的老人家,跟警察說:“公事公辦。”


  總算有個明事理的,警察松了一口氣。


  而那肇事司機,一直麻木地望著他們。


  趙辰的爸爸隻看了他幾眼,就沒再關注他了。扶著老頭老太太離開了。

老人家情緒這麼激動,容易中風、腦溢血、心梗什麼的。還是趕緊走吧。


  他不知道,在他的背後,肇事司機一直盯著他們。


  司機在榆市的“前妻”來探監,兩夫妻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給曼曼報仇了。”他說。


  經過這一刺激,妻子的腦子清明了很多。她說:“家裡有我,你別擔心。”


  “誰也沒認出我來。他們!”他說,“姓趙的一家,沒一個人認出我來!”


  男人的牙齒咬得格格響。


  趙家的人化成灰他們夫妻都能認出來。可他就在他們面前,這一家子沒有一個認出來他是賀曼的爸爸。


  在他們心裡,“賀曼”的意義甚至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個已經用錢擺平了的事件。


  本以為最壞的結果是被認出來,那就會從交通肇事,變成蓄意謀殺,性質完全不一樣了。結果,根本沒有人把賀家的人放在心上。人就在眼前,都想不起來大家曾經見過。


  趙辰的親爹覺得反正廢物兒子死都死了,這又不是謀殺兇殺什麼的,隻不過一起交通意外而已,不值當再為這個事付出錢和精力。他沒有插手這件事,完全交給了警察。


  警察秉公執法,一切公事公辦,肇事司機依照法律判刑三年,緩期三年,承擔民事賠償58萬。


  結果比預想的還好。


  倒是趙辰的爺爺,這個當年拿著拐杖指著趙辰爹蠻橫地說“我不管!反正我孫子不能有事!你把他給我撈出來!花多少錢都行!”的老人,因為太過悲傷,一下子中了風,躺在床上口歪眼斜地流著口水,動也不動了。


  聞裕運用科學的力量,中和了這個宇宙中惡的能量。


  很可以。


  聞家大宅。


  聞國安聽阿姨說聞裕回家了,很是奇怪:“他在哪呢?”


  平時聞裕回家,都肯定會先上樓來跟他打個招呼,怎麼這會兒還要阿姨來告訴,他才知道他回來了?


  阿姨說:“他一回來就下地下室去了。


  聞家的地下室除了酒窖,還有庫房。有著厚重的安全門,跟銀行金庫一個等級的。


  聞國安下去,看到庫房的門開著,走進去一看,聞裕撅著屁股在那翻來翻去呢。


  “哪呢?”他一邊亂開那些盒子、匣子,一邊喃喃自語,“擱哪去了?”


  每一個盒子掀開,都閃動光澤。那些珠寶都有來歷,太過貴重,不能隨便放在外面,所以才收在庫房中。


  聞國安扶著老花鏡問:“你在找什麼?”


  給聞裕嚇一哆嗦!


  “哎喲我去!爸您想嚇死我啊?您走路怎麼沒聲啊?”他拍著心口說。


  聞國安“嘿”了一聲,走進來問:“你找什麼呢?”


  “我奶奶那戒指。”聞裕說,“我小時候您給我看過的,特大那個。在哪呢?”


  聞國安眼睛都亮了,又驚又喜:“你小子想幹嘛?我跟你說,那個戒指是傳家的,不能瞎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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