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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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安寧抱住自己的身體,縮到了牆角。湿發一縷一縷的遮著臉,縫隙中透出來的眼睛,黯淡無神,仿佛對外界沒了反應的能力。


  聞裕把水切到了手持花灑,一把把她從角落裡扯出來,箍在自己的懷裡,咬牙說:“你剛才想幹嘛?你瘋了嗎?紀安寧!你說話!”


  他用熱水澆她,從頭到腳,均勻地澆過她的身體,直到她的身體有了溫度,她也一句話都沒說。


  淋浴間裡彌漫著熱騰騰的水汽。


  花灑掛回去,聞裕把紀安寧緊緊箍在懷裡。


  “紀安寧,說話,說話好嗎?”聞裕哭了,“紀安寧,對不起,對不起……”


  紀安寧的睫毛顫動,抬起了眼。


  她想說什麼,張開嘴,隻發出了“啊”的聲音,嘶啞,難聽。


  “你說什麼?你想說什麼?”聞裕捧著她的臉問。


  “你打我吧!咬我也行。”他抓著她的手朝自己身上打,他哭著說,“你別這樣。

外婆沒了,你還有我!”


  紀安寧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卻說不出來。


  她流下了眼淚,踮起腳吻了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


  聞裕也流下眼淚,緊緊地抱住了紀安寧。


  這短短的兩天裡,命運將他們兩個年輕人反復玩弄,讓他們的靈魂疲憊痛苦。


  他們相互擁抱,不像兩個生命互相溫暖,更像兩具行屍走肉互相啃食對方的血肉。


  聞裕一個人獨居,卻有一張很大的床。


  疼痛的時候,紀安寧也隻是發出短短的一聲“啊”,就再沒了聲音。


  聞裕也得不到快樂。他的身體也疼。


  但他們依然執著地佔有彼此。


  聞裕的手機響過很多次,他沒有接。


  紀安寧的手機偶爾響,她也沒有接。


  兩個人不管不顧,與世界隔絕,在黑漆漆的房間裡,沒日沒夜地做愛。


  地上扔滿了用過的套子,屋裡腥膻氣味燻人,連房子的新風系統都清除不掉這異味。


  紀安寧被渴醒,她睜開了眼。


  整個人在聞裕的懷裡。兩個人不著寸縷,以原始的狀態相擁在一起。


  紀安寧想要爬起來。聞裕的手臂動了一下,想摟住她,卻綿軟無力。


  聞裕撐起身體坐起來,昏暗中看著紀安寧爬下床,從地上撿起一件他的衣服套在身上,赤著腳走了出去。


  他搓了搓臉,感到深深的疲憊。


  紀安寧找到了水喝,她還聽到了自己的手機響,她走過去去看。


  餐廳的桌子上堆滿了這幾天他們兩個人吃的外賣盒子,已經發臭。


  紀安寧和聞裕的手機都在沙發上。聞裕的電話多,手機已經耗盡了電量關機了。紀安寧的手機還有一點電。


  她看到了來電顯示,是孟欣雨。當她走過去的時候,那鈴聲戛然而止,電話斷了。


  孟欣雨放棄了。


  紀安寧垂下眼眸。


  電話忽然又響起了提示音,孟欣雨給她發了信息。


  紀安寧拿起手機,

窩在沙發上,點開屏幕。


  【安寧,你在哪?】


  【你還好嗎?】


  【一回學校就聽說了你的事,不敢相信。】


  【你是跟聞裕在一起嗎?】


  【大家都在擔心你,你回個電話好嗎?】


  ……


  ……


第81章


  這幾天,孟欣雨發了很多條信息給她,一直到剛才,她還發了信息求她給她回個電話報個平安。


  她提到了開學,紀安寧看了一眼日期才恍然發現,竟然已經三月一日了。她和聞裕,已經連續幾天幾夜都沒有離開這所房子。


  她正捧著手機發呆,孟欣雨又發了信息過來,這一次她發的是語音。


  紀安寧點開,聽到了孟欣雨的聲音。


  “安寧,想告訴你一個事。”孟欣雨說,“我媽媽……去世了。”


  紀安寧陡然睜大了眼睛。


  孟欣雨的聲音接著說:“就在春……”


  一條語音還沒聽完,手機滴滴兩聲,

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紀安寧慌張地去找自己的包,翻出了充電器,插到了電源上。她等了一分鍾,才把手機又啟動。


  重新點開那條語音,又聽見了孟欣雨的聲音。


  “安寧,想告訴你一個事。我媽媽……去世了。”欣雨的聲音低沉,平靜,“就在春節那幾天。我本來……不想告訴同學的。告訴別人這種事幹嘛,讓大家陪著你難過嗎?”


  “我沒想到一回到學校就聽說了你的事,我、我整個人傻掉了。今年是什麼年啊?為什麼我們都要經歷這樣的事?”孟欣雨的聲音漸漸有了鼻音。


  她說:“我知道你現在的感受。特別不想見人,特別不想說話是不是?我也是。”


  “可我爸不讓。我媽也不讓啊!她走的時候我陪著她的,你知道,她病了好多年了,我們其實都有心理準備,最後的時候我們都陪著她。”


  “她回光返照,拉著我的手說,我一定要好好的,

她說,一定要好好的啊。”


  “安寧。”孟欣雨哭了,“你外婆一定跟我媽一樣,想讓你好好的啊。你快回來吧,都開學了。回來上學啊!你不上學你還能幹嘛?你還有自己的人生啊!”


  “給我回電話好不好?求你了!”


  “回電話!”


  紀安寧的眼淚流下來了。


  她手抖著撥了孟欣雨的電話,才響了一聲,孟欣雨就接起來了!


  “安寧!安寧!”她的聲音裡還帶著未消盡的哭音,“你在哪呢?你還好嗎?安寧,安寧你說話呀!”


  紀安寧張開嘴,說:“啊……,啊……”


  她覺得喉嚨痛,她使盡力氣,擠出了聲音說;“啊啊……雨,欣……雨……”


  她終於說出了話來。


  孟欣雨一下子就哭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紀安寧的聲音還嘶啞,“我不……知道。”


  孟欣雨哽咽著說:“你是和聞裕在一起呢嗎?


  紀安寧啞著嗓子說:“是……”


  孟欣雨放心了,她抽了張紙巾,擤擤鼻子,說:“那就行,他能把你照顧好吧?你,你好好休息,調整一下。功課別擔心,等你回來,我給你補課。”


  紀安寧深深地吸了口氣,喊了聲孟欣雨的名字,說:“節哀順變。”


  “嗯。”孟欣雨頓了頓,也輕輕的對紀安寧說,“節哀順變。”


  紀安寧掛了電話,發了會兒呆,忽然站起來,走回了臥室。


  聞裕套了條褲子,赤著上身光著腳坐在床尾抽煙。


  牆上的壁燈柔和幽昏。


  他俯著身,兩肘撐在腿上,聽見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


  滿臉都是胡子茬,眼睛裡布滿血絲,眼下一片青黑,渾身纏繞著縱欲過度的氣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暴斃。


  他盯著她,渾身都沒有生氣。就如他前世獨自待在牢房裡,一天天等待著行刑的日子,等著死。


  紀安寧悚然而驚。


  在幹什麼呢?他們兩個人到底在幹什麼呢?


  一起沉淪,一起滅亡嗎?像上輩子那樣嗎?


  她重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外婆在天之靈,會想要看到他們這樣嗎?


  “起來。”紀安寧流下眼淚,走過去抱住聞裕的頭,“起來!”


  聞裕震驚:“你、你能說話了?”


  紀安寧擦去眼淚,嘶啞地說:“該起來了。”


  聞裕迷惑:“起來幹嘛?”


  紀安寧說:“離開這兒。”


  紀安寧走到了落地窗邊,“唰”地拉開了隔光窗簾,刺目的陽光從窗外射了進來,剎那間將一屋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紀安寧看著外面的這個城市。她曾經死在這裡,而後重生了。


  這重生以至親之人的消逝為代價。


  她重生不是為了沉淪,是為了活得更好,成為更好的人。


  外婆,一定是這麼希望的吧?


  聞裕眼睛刺痛,舉起手臂擋住光線。

等到眼睛適應了,他放下手臂,眯眼看去。


  紀安寧站在光裡。她穿著一件聞裕的T恤,被光照透了,纖細的曲線清晰可見。


  那麼瘦弱。


  可站在光裡,仿佛脫胎換骨,重塑了靈魂。


  她轉身走過來,對聞裕伸出了手。


  把聞裕,也拉了起來。


  當聞裕和紀安寧開著車駛離車庫,再次見到陽光的時候,兩個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聞裕把紀安寧送到了殯儀館,紀安寧走到櫃臺前,工作人員抬頭:“您好?”


  聞裕握著紀安寧的手,用力。


  “你好。”紀安寧輕輕地說,“我來認領……親人的。


  外婆停靈在殯儀館,一直等著紀安寧來。


  她們沒有親人朋友,不必辦什麼喪禮。聞裕陪著紀安寧處理了外婆的身後事,訂好了火化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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