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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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傳聞許小姐深得威遠將軍真傳,巾幗不讓須眉,可今日一見就知傳言不實了。許小姐現在還鎮守營地,不敢出發,怕不是膽小如鼠吧。」


她嗤笑:「本小姐和公主這種深閨女子可不一樣。」


 


「那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今天誰的獵物更多?」


 


「有何不敢!」


 


許如燕立刻翻身上馬,我動作笨拙地爬上馬背,又引來她一陣嘲笑。


 


出發一柱香後,她便發現了一隻小鹿,搭弓拉箭瞄準後,被我一塊石子驚擾走了。


 


我聳聳肩:「不好意思啊,手滑。」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


 


「提醒許小姐一句,沒有證據可不能亂說,汙蔑皇室罪責可不小。」


 


許如燕氣得臉色鐵青,終於在我發現獵物時,一揚馬鞭抽在我的馬腿上。


 


「我獵不到的東西,

旁人也休想得手!」


 


馬匹受驚,高高抬起前蹄,我本就不善騎術,瞬間被甩飛了出去,滾下了山坡。


 


等搜尋的官兵找到我,將我護送回營地時天色已晚。


 


我狼狽不堪,渾身都是傷,走路時連身子都是搖晃的。


 


寧修瞬間紅了眼,一把掀翻案幾,目眦欲裂:


 


「縱女行兇,不惜對皇室下手,威遠將軍還真是好樣的,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許威遠立刻將許如燕押下請罪,一眾武將紛紛上前倚仗軍功,請求從輕發落。


 


「將軍為大夏出生入S,陛下連他的獨女也不願赦免嗎?何況公主還好端端站在這裡,毫發無傷!」


 


「陛下要是執意懲處,就不怕傷了十萬將士的心嗎!」


 


局勢呈一邊倒之勢。


 


我轉過身,面對眾人:「是,

本公主深知威遠將軍為國出徵,履立戰功,是大夏的功臣,朝堂上下無不敬重。


 


「所以,即便許小姐經常與我發生口角,甚至當眾嘲諷我羸弱無用,我也從未往心裡去。可不想她——竟是存了要我性命的心思啊!」


 


說著,我掀開衣袖,左手胳膊上一道傷口從腕間一直延伸到肩膀,深可見骨,觸目驚心。


 


「要不是我命大,這塊石頭劃開的就不是我的胳膊,而是我的心髒了!荒郊野嶺,就醫不便,我沒當場一命嗚呼已是先祖保佑!」


 


「我隻是個小小女子,一人的性命自然不算什麼,但若讓天下百姓知道謀S公主都可安然無恙,那大夏還何以治國?何以立法?這難道是諸位將軍願意看到的嗎?」


 


四周頓時S寂一片,武將求饒的聲音都止住了,文臣們更是開始口誅筆伐。


 


大夏文臣武將本就互相對立,

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如今威遠將軍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那些文臣哪裡會輕易放過,非得讓他扒層皮下來。


 


許如燕終於慌了:「爹爹,我隻是想給她個教訓,讓她摔一跤的,並沒有想傷她這麼重!」


 


此話一出,更是坐實許如燕的犯上之舉。


 


許威遠將女兒護在身後,淬了毒的眼神從我身上掃過,皮笑肉不笑:


 


「今日確實是小女頑劣了一些,臣願代女受過,自領三十軍棍,再交出禁衛軍指揮使一職,還請公主高抬貴手啊。」


 


8


 


許如燕最終並未受到嚴懲,隻是禁足三月。


 


而許威遠別說是三十軍棍了,就連一根毫毛我也不能讓他傷了,特讓寧修攜禁衛軍親自將其護送回府。


 


一路上,吹吹打打,做足了派頭。


 


如此才能彰顯皇室大氣,也讓我的遭遇更引人同情,

收獲民心。


 


阿丹憤憤不平,一邊幫我包扎傷口,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公主千金貴體,竟被如此折辱,加害之人還不曾受到懲處,我都替公主委屈!」


 


可要真罰了許如燕,除了讓我心裡痛快幾分,還有什麼益處?


 


而禁衛軍統管皇城,拿到他們的指揮權相當於多了一張保命的底牌。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我沒想到,第一個來看我的竟然是沈懷序。


 


他特地帶來太醫為我查看傷勢,猙獰的傷口暴露於人前,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都禁不住動容,深深看了我一眼。


 


「用最好的藥,一點疤都不許留。」


 


太醫的藥膏剛觸碰到我的傷口,我便瑟縮了一下。


 


垂眸看他,抿了抿唇,委屈地開口:


 


「疼……」


 


「我來。


 


他親自為我挽袖、塗藥,垂眸時眼睫投下的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情緒。


 


「值得嗎?」


 


他忽然開口。


 


我一驚:「什麼?」


 


「公主的傷口切口整齊,不像被稜石磨過那般血肉模糊,反倒像是……自己用利器所劃。」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我的身子都在顫抖,淚水傾瀉而出:「許家勢大,許如燕更是屢屢咄咄逼人。雖然這道傷口不是她所為,但確實是她故意用馬鞭驚了我的馬,害我摔下山坡。」


 


「我若毫發無損地歸來,憑許家的權勢此事一定會被輕輕揭過。與其如此,我還不如讓自己傷得足夠重、足夠疼,到時候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即便許威遠想包庇也是不能了。」


 


「許如燕這次丟了臉,

下次還不知道會怎麼報復回來。這朝堂上唯一能和許家抗衡的就隻有沈大人了,還求大人憐惜我……」


 


「那,公主用什麼還?」


 


「沈大人……想要什麼?」


 


他笑了,指尖劃過我的臉:「我想要時,自會找公主來取。」


 


9


 


等他離開後,我撫過眼尾,那點湿潤轉瞬即逝,我泰然自若地躺在榻上,哪裡還有半點驚慌神色。


 


獵人,往往是已是獵物的方式出現的。


 


許如燕的狂妄無禮讓我意識到,唯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權勢才是牢靠的。


 


否則,即便是皇上公主也不過是虛名,無人在意。


 


那一汪眼淚倒真起了作用。


 


這次,沈懷序不僅出手了,更是直接將春闱之事交由我全權負責。


 


這是拉攏學子、培植自己勢力的好機會。


 


我要啟用之人,既不能和沈懷序有瓜葛,也不能出身世家和朝堂有一絲一毫的牽扯。


 


隻能完完全全聽命於我一人。


 


我從名單上誊抄下幾位學子的名字,交給了影衛。


 


這些都是身家清白的平民百姓。


 


一共十人,到場八人,願意成為我客卿的僅剩三人。


 


其中一人劍眉星目,氣度不凡。


 


我問了他的名字。


 


果然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給了他我的令牌:「你不用科舉了,本公主有更適合你的去處。」


 


10


 


三月之期轉瞬即逝,許如燕剛解了禁足便要大辦生辰宴,一封燙金請帖大搖大擺地送進公主府,彰顯了其主人的囂張姿態。


 


「三日之後,

我家小姐於府邸設宴,還請公主捧場助興。」


 


明擺著的一場鴻門宴。


 


我微微勾唇:「放心,本宮一定不會辜負你家小姐的安排。」


 


不入局雖能暫時無虞,卻也不能攪動風雲,從中得利。


 


況且,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許威遠手握二十萬邊境大軍,暗探來報,最近異動頻繁。


 


不出一年,必會叛亂。


 


許如燕的生辰宴極盡奢華,她盛裝出席,腰間別著一枚白玉鳳紋玉佩更是極品,派頭比皇親貴胄還足。


 


席間,她朝我遙舉酒杯:「公主覺得我這生辰宴如何?」


 


「自然甚好。」


 


「那不知我的生辰宴,比起公主的誰的更氣派、更隆重?」


 


她挑眉看我,饒有興致。


 


我迎上她的目光,勾唇一笑:「許小姐區區一個臣女,

如果本宮說你的生辰宴更氣派,豈不是暗諷威遠將軍中飽私囊、目無禮法?這種陷將軍於不仁不義之地的事,本宮是萬萬不會做的。」


 


「所以,自然是本宮的生辰宴更氣派、更隆重。許小姐,你覺得呢?」


 


許如燕臉色凝固,冷哼道:「公主的嘴還是這麼硬啊。行,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宴席散場後,女眷們在花園闲逛。


 


突然,一隊府兵衝出來將我們圍住,一個僕婦忽然指著我袖中驚呼:「小姐,找到了!」


 


她一把掀開阿丹,從我身上摸出了一枚上等的白玉鳳紋玉佩,公示在眾人面前。


 


許如燕捂住嘴,看著我一臉不可置信:「公主,您若喜愛什麼,不過一句話的事我都可雙手奉上,可這枚玉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是我最後的念想,您怎能一聲不響地就給拿走?」


 


她故作遲疑,

一字一句地補充:「不問自取,那可是……偷。」


 


滿座哗然。


 


「許小姐的生辰宴比寧安公主辦的都盛大,也難怪遭人嫉妒。」


 


「一國公主卻行盜竊之事,傳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她算什麼公主啊,不過是大夏的吉祥物,也就擺著觀賞還成。許小姐可是威遠將軍唯一的子嗣,那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天潢貴胄啊。」


 


我暗自冷笑,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許如燕走到我面前,挑眉冷笑: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今日之事,無論如何公主都得給我一個交代啊。否則,我這將軍府好進,可是沒那麼好出。」


 


話音剛落,四周的府兵紛紛拔劍相對。


 


「啪」的一聲,我零帧起手,直接扇了許如燕一個大嘴巴子!


 


「放肆!」


 


「來人啊,許家涉嫌謀逆,統統拿下!」


 


一束煙花鳴空而上,埋伏在將軍府周圍的禁衛軍瞬間蜂擁而入,不過幾息之間就將包圍我的府兵控制住。另一隊人馬則落至屋頂,搭弓拉箭,瞄準要害。


 


許如燕正要拔劍,一柄長刀已然架在了她的脖頸之上。


 


局勢瞬間顛倒。


 


自我踏入將軍府開始,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命人修書一封給禁衛軍統領楊翎。


 


可一旦楊翎沒有收到信,他就會立刻帶兵包圍將軍府。


 


我低頭把玩著那枚玉佩。


 


「這枚羊脂美玉質地特殊,乃西域進貢給大夏皇室的珍品。本宮在皇宮都不曾見到,沒想到今天竟在許府得見,還真是有趣啊。」


 


不僅如此,這席上的擺設陳列無一不是極品,已經遠超將軍府的規制。


 


許威遠為人向來低調,難以抓到把柄,但對自己唯一的女兒卻是要星星不給月亮,驕縱得很。


 


果然,隻要從許如燕入手,一切就容易多了。


 


我蓋棺定論,朗聲道:


 


「許家涉嫌謀逆,將一切涉事人等捉拿歸案,隔日再審!」


 


11


 


許威遠剿匪歸來後,天都塌了。


 


連夜進宮面聖。


 


吵得寧修頭疼,跑到我府上躲清淨。


 


他翹著二郎腿,悠闲道:「人自然要放的,就看那許老頭逼一逼還能拿出多大的誠意了。」


 


得,也是個黑心肝的。


 


不過他說得不錯,現在還動不得許如燕。


 


這是許威遠謀反最關鍵的一年,他自然不願和皇室起衝突,勢必要塑造出一副忠心謙卑的假面,造反時才能出其不意。


 


所以,此時為了營救自己的女兒,他可以付出比平時更大的代價。


 


宮裡的內侍第三次傳出密信後,寧修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可惜啊,今晚看來沒法在阿姐這裡過夜了。」


 


「哦,慢走不送。」


 


「阿姐就不好奇信中內容?」


 


我啜了口茶,淡淡道:「大概能猜到。」


 


寧修一頓,笑了。


 


「阿姐倒是變了不少。」


 


我抬頭,迎上他的視線:「是啊,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了,再不變就隻有S路一條。」


 


「所以,阿姐是覺得我們現在能活了?」


 


我想了想,最後看著他,無比真誠地開口:


 


「我能,但你,可就不一定了。」


 


12


 


許如燕出地牢已是三日之後。


 


我曾遠遠瞧過一眼,身上毫無外傷,但卻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看來寧修使了不少陰損的招兒。


 


還記得那天他聽了我的話,不僅不生氣,反而暢快大笑。


 


最後嘆息了一聲:「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不過這個許如燕屢次三番和阿姐作對,實在可惡,我得想想該怎麼懲罰她才好呢。」


 


那一瞬,少年微眯起眼睛,語氣中夾雜著明晃晃的惡意。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兩廂對視,最後別過頭,「別做過火。」


 


他咧開嘴,粲然一笑:「我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毛毛躁躁,總讓阿姐操心,阿姐既然管了一次,那就管我一輩子,好不好?」


 


我低頭不語,自然也就沒看見少年那張稚嫩的臉上,此刻全是與年紀不相符的深沉和陰暗。


 


這次許如燕吃了虧,

終於消停了。


 


許是得了某位高人指點,開始整日躲在府邸,閉門不出。


 


許威遠更是口口聲聲要報答朝廷的赦免之恩,更加兢兢業業做事,不曾流出過半句怨言,讓人根本挑不出錯處。


 


但我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風平浪靜了三個月,邊境傳來騷亂,許威遠主動請纓上陣。


 


「將軍徵戰多年,也到了該頤享天年的年紀。匪患自有年輕將領出徵,萬萬不可再勞煩將軍憂心了。」


 


我自然不可能放虎歸山。


 


許威遠請纓幾次,我就駁回幾次。


 


後來也就消停了。


 


但不久後,一支不起眼的商隊在城南集結,要出城門時被攔下。


 


守城的將領早就被我的人頂上,發覺不對勁,立刻飛書來報。


 


我翻身上馬,一路疾馳,

不出半個時辰便到了。


 


自從上次圍獵被嘲笑馬術不精後,我就請了最好的馬術師傅,每天苦練四五個時辰,雙腿內側都被磨破了皮,走路都在顫抖也不肯罷休。


 


這世上唯一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我沒有理由去拒絕一項關鍵時刻能保命的技能。


 


商隊的領隊見了我,惶恐求饒。


 


「貴人饒命啊,我們隻是些經營綢緞的小本生意人,從沒犯事啊。」


 


箱子打開後確實都是些綢緞,薄如蟬翼。


 


可近日多雨,地面湿潤,過便留痕。這幾輛馬車的車轍印竟然和旁邊運糧車的車轍印一般深淺。


 


顯然,車內的暗櫃裡夾帶了不少私貨。


 


估計許威遠的半數家產都在這裡了。


 


屆時,他沒有負重,再一人快馬離開京城倒也簡單多了。


 


等等。


 


對許威遠而言,他最看重的難道是這些金銀俗物?


 


不對!


 


我臉色大變:


 


「傳令下去,立刻關閉所有城門!」


 


守城將領立刻燃放信號彈,全城戒備。


 


剛下過雨的地面湿潤,馬車容易留痕,常年行軍打仗的許威遠難道會不知嗎?


 


可他仍然選擇在這一天出城,像是生怕我們發現不了破綻一樣。


 


除非他是故意的!


 


用這支商隊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然後讓許如燕得以從其他城門離開。如此一來,京中便沒有了人質。


 


好一招調虎離山之計。


 


我立刻調轉馬頭回了公主府。


 


沒多久影衛來報,北城門盤查時有一支踏青的隊伍灰溜溜離開,在街市輾轉迂回,最後從將軍府的後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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