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A -A
  野利衝搖搖頭:“他們要殺進西平府,恨不能帶更多人,不會做這樣無意義的犧牲。”


  “那這一千多人被兵分去了哪裡?”


  副將話音剛落,西面天邊,一束赤色禮花倏然升空,炸開了一團血紅。


  與此同時,騎兵隊喊聲震天,向護城河方向急速趨近。


  西羌不用這種禮花|彈,這是大齊人發的訊號。


  野利衝眼皮一跳:“西面有敵情?”


  副將一頭霧水,奔下城樓詢問,與上頭的野利衝打個手勢,示意一切相安無事。


  可緊接著,卻見第二個赤色禮花在南面炸了開來。


  片刻後,又輪到東面。


  副將來回奔忙,再三確認,跑上城樓與野利衝稟報:“將軍,確認沒有接到任何有關敵情的戰報!”


  野利衝靜靜看著不遠處仿佛受到禮花|彈鼓舞,士氣迅猛上漲,越馳越快的騎兵隊,遲遲沒有開口指示。


  副將心急如焚:“是哪裡出了紕漏?

若是一般的敵情,早該被發現,難道真如將軍所言,底下這支騎兵隊裡根本沒有霍留行,他和那一千多名騎兵去了別處?”


  野利衝眉頭緊蹙,默了默,轉頭下了城樓。


  副將追了上去:“將軍,末將願率軍前去迎敵,您萬萬不可離開西平府啊!您若走了,這西平府……”


  “區區四千騎兵和一個乳臭未幹的薛家小子,你們還守不牢?”野利衝疾步如飛,吩咐城樓下的守將,“點五千精銳,跟我出城。”


  五千人很快在野利衝的率領下朝南奔馳而去。


  一個時辰後,天光大亮,兩支青甲騎兵隊在瀚海南邊迎面相遇。


  另一方正是大齊少了的那一千人。


  這一千人在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列成一個牢不可破的三角陣型,似乎已經嚴陣以待了很久。


  野利衝勒馬陣前,握著韁繩的手一緊,知道自己中計了。


  沒發現敵情,是因為根本沒有敵情。


  尋常的調虎離山,

總該當真聲東擊西地做點什麼,或者燒個糧倉,或者劫座城池。但霍留行知道,那樣並不會讓野利衝感受到威脅。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真正讓人恐懼的,是自己內心制造出來的危機。霍留行其實什麼都沒做,僅僅是讓人在三個不同的方位分別空放了一顆禮花|彈而已。


  因為不知暗處到底發生了什麼,野利衝直覺地認為,隻有霍留行才有這樣的本事攪弄風雲,所以明知這是一出調虎離山,也本著一腔執念追了出來。


  卻沒想到,反與霍留行失之交臂。


  現在,這一千人是打算拿命拖住他這支精銳部隊了。


  野利衝緊咬牙關,高舉右手,打下一個“殺”的手勢。


  戰鼓擂動,旌旗飄揚,東升的旭日見證了這場硬碰硬的廝殺。


  五千對一千,結局毫無疑問,加之野利衝被霍留行耍得怒火中燒,正是急需泄憤的時候,很快便殺紅眼佔了上風。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

這些抱著必死之心的大齊士兵,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霍家軍。


  當一個左胸口被利箭穿透的大齊士兵,奇跡般爬起來又殺了三個西羌人時,野利衝開始對西平府的戰況感到了不安。


  這一批尚且是缺了主心骨的士兵,倘使霍留行所在的地方,他們的戰鬥力該發揮到怎樣的地步?


  原本預計一個時辰便可結束的一場交鋒,在這些大齊人狡猾而頑固的抵抗下,仿佛怎麼也看不見盡頭。


  最後結束戰事,竟已到了日頭當空的午後,而野利衝的身後,也僅僅隻餘兩千活人。


  放眼望向這一片屍山血海,這場把對方殺得全軍覆沒的仗,讓他贏得並不痛快。


  野利衝閉了閉眼,一刻不停地整饬軍隊,撥轉馬頭,準備趕回西平府,剛要下令,卻見一騎快馬從北面遠遠馳來。


  那西羌士兵勒停馬後,幾乎連滾帶爬地翻了下來,神色慌張地回報道:“將軍,西平府在一個多時辰前被大齊攻破,

霍留行與薛玠已殺入城中,還有……”


  野利衝咬牙切齒地道:“還有什麼?”


  “還有那個孟去非,居然……居然沼澤行軍,神不知鬼不覺地橫渡瀚海,也帶了一萬兵馬趕到了西平府……”


  野利衝臉色鐵青地一腳把這報信的士兵踹出一丈遠,恨恨朝身後揚手:“回城!”


  *


  孟春時節的夕陽總帶著些許冷意。


  哪怕天邊殷紅一片,看著灼熱,伸出手卻也隻能觸及溫涼的風。


  正如西平府城中的這一場殺戮,漫天的火箭滾燙地落下,扎進體膚卻是透骨的寒。


  由上自下俯視,三條主街,三位身先士卒的將軍動作出奇的一致,每殺一撥守軍,便帶兵往前推進十丈,而後打出一個“放箭”的手勢,一路如入無人之境。


  三條主街上的西羌士兵潰亂逃散,漸漸沒了聲息。


  霍孟薛三人經歷了漫長的進攻後,在主街盡頭的路口會師。


  孟去非與霍留行久別重逢,頗有些老哥見老哥,兩眼淚汪汪的意思,一看他和薛玠,氣喘籲籲先倒苦水:“哎你們身上這綠綠的鎧甲配上血真好看,我這是造了什麼孽,一身臭烘烘的沼泥。”


  霍留行笑了一聲:“回頭拿西羌人的血給你好好洗洗。”


  玩笑兩句,兩人很快恢復了正色,看向了身後的士兵。


  加上孟去非橫渡瀚海帶來的兵馬,殺進西平府的共計一萬餘人,現在隻剩下寥寥三千。


  恰此刻,京墨馳馬趨近,回報道:“郎君,該撤了,不出兩炷香,野利衝就會攻入城中。”


  “河西那邊呢?”


  “西羌已經撤軍了。”


  羌都失守,附近大片城池也被孟去非攪得雞飛狗跳,西羌老王無力再去爭奪河西,自然不得不撤回那邊的駐軍。


  霍留行此行正是為了解除河西危機而來,如今目的達到,城中幸存的大齊士兵也所剩無幾,

便該及時撤退了。


  否則等援軍趕到,他們都會死在這裡。


  “那就走唄,”孟去非用沾滿泥巴的胳膊勾過霍留行的肩,“陪你去殺姓野的報個家仇,就回河西養老去了。”


  霍留行淡淡一笑:“人家姓野利。”


  兩人撥轉馬頭,正欲揚鞭,卻齊齊停頓下來,看向從始至終一言未發的薛玠。


  他正高踞馬上,遙望著西羌王宮的方向,雙目通紅。


  孟去非到西平府後,大致聽說了薛玠的遭遇,見狀猜測道:“薛老弟,你不會還想幹票大的吧?”


  薛玠偏過頭來,“嗯”了一聲:“你們先走吧。”


  “哗,薛老弟,別想不開,你這單槍匹馬可是有去無回的。”


  “我知道。”薛玠的神情異常平靜,“我本來就回不去了。”


  不管苦衷多苦,他終究為了一家之私犯了投敵叛國的罪。就算將功折罪,也永遠抹不去這個汙點。


  青山等闲笑,

枯榮憑君意。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本是任他選擇,可他選錯了。


  他的母親為了薛家的磊落,不惜大火焚身。他今日若不能夠做些什麼,百年之後也無顏見她。


  “薛玠,”霍留行叫了他一聲,“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孤家寡人一個,無所謂身後事,你快回去吧,別讓殷殷擔心。”他說著,衝霍留行和孟去非笑著揮揮手,頭也不回地朝王宮方向揚鞭而去。


  霍留行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最終還是朝身後三千騎兵打了個“撤退”的手勢。


  孟去非緊隨其後,一慣嬉笑的臉此刻卻格外肅穆。


  臨近城門,他突然一個急停,勒住了韁繩:“留行。”


  霍留行跟著停下來,嘆了口氣。


  孟去非“哎喲”一聲:“你這表情,果然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見他皺著眉不說話,他朗聲大笑,“別這麼看著我嘛,我就是覺得薛老弟說得挺對,西平府是什麼地方啊,

一輩子可能也就進來這麼一次,人都到人家老巢門口了,怎麼能不幹票大的呢?”


  霍留行剛要張嘴,孟去非立刻豎掌打住他:“哎,別!你這有家有室的,還是不要湊這熱鬧了,再說我們仨擠一塊兒做什麼呢,兵分三路才有勝算嘛,你現在出城跟那姓野的周旋周旋,權當給我這條命多爭取點時間了。”


  *


  當夜戌時,西安州守軍營不斷有士兵跑進奔出,跟霍起匯報西羌和河西的戰況。


  河西那處,自孟去非和霍舒儀北上後,便是霍夫人俞宛江在坐鎮。霍起本欲盡快趕過去,但一則傷重有心無力,二則霍留行傳信來說,河西的壓力很快便會減輕,請他不必來回操勞。所以他就留在了西安州。


  沈令蓁到這裡已有兩天,和同樣無處安身的霍妙靈一起住在後勤營裡。軍營雖安全,卻都是男人,她們不便走動,隻能成天待在營帳裡。


  此前在東谷寨與霍留行分道揚鑣時,

空青被支來了沈令蓁身邊。於是她每天的消息來源,便是空青的轉述。


  但今夜,空青久久沒有出現,軍營裡的氣氛也尤其緊繃,沈令蓁猜測,應該是戰事快要有個結果了。


  霍妙靈揣著顆心,隔兩炷香就問外邊的士兵一次,阿娘怎麼樣了,阿姐怎麼樣了,二哥哥怎麼樣了,去非表哥怎麼樣了,士兵隻能為難地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接近醜時,空青終於回到後勤營,站在沈令蓁的營帳外小聲詢問:“少夫人,您歇著嗎?”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