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及笄禮那天，王府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父親，當朝大儒蘇清的兒子蘇連橋。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皇帝身邊的李公公。
原來，不久前，皇帝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太子太傅蘇清。
傳旨赦免了蘇家並將蘇家的祖宅歸還。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今有蘇家女蘇念秀外慧中，端靜嫻敏，朕甚喜之，特賜婚於皇三子沈予炀，擇日完婚。另，因蘇念養在鎮南王府，特以鎮南王府郡主身份出嫁，欽此。”
李公公的話像是一道雷劈在我身上，我久久緩不過神來。
“蘇小姐，還不快領旨謝恩？”李公公的話對我的反應十分不滿。
旁邊蘇連橋也急忙推我，
“念兒，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領旨謝恩。”
我抬頭看沈之淮，眼裡的淚水在打轉。
沈之淮遣散了賓客，讓人把傳旨的李公公送進雅間休息。
他拉起跪在地上的我回了房間，關上門的瞬間，我的眼淚瞬間就出來了。
我從背後緊緊抱住他，所有的委屈和害怕終於釋放了出來。
他沒有動，任由淚水浸湿他的後背。
等我發泄得差不多，他才轉過身擦去我臉上的淚。
他沒問我為什麼哭，隻是看著我開口，“念念，你願意做鎮南王府的郡主嗎？”
我拼命的搖頭，我自是不願的，我才不要做什麼郡主。
我隻願和沈淮之一起。
可那是聖旨，我又能怎麼樣？
他的手指摩挲著我的眼角，
鄭重地告訴我，“既然你不願，那我就抗一回旨。”
9.
因著沈之淮的抗旨，我那便宜爹三番兩次找我長談，告訴我嫁入皇家乃是無上榮耀，更何況三皇子還是當今聖上最看重的兒子。
我看著眼前苦口婆心的中年男人，許是流放幾年風霜太過，眉宇間有些花白，平添了好些年歲。
“父親，你可曾想過我不願？”
他怔愣了許久，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失望：“你為何會不願？”
“難不成，你···你這S丫頭真像傳言說的與鎮南王有了首尾？”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憤怒的男人，他拿蘇家上下壓我就算了，但是怎麼能這麼想沈之淮。
談話不歡而散，沈之淮像是知道我不高興，喚人給我買了西街我最愛吃的桃酥。
他說隻要我不想，他定會護著我。大不了他不做這鎮南王帶著我到處流浪。
聽著沈之淮的話，我的心裡更為難受。
沈之淮愛他的子民，愛他的南陽，也愛他的將士。
我這麼愛他，自是不願意他為我犧牲至此。
我讓落雪打聽有沒有假S藥，想著S遁，卻沒想到皇帝御駕已到，命人喚我出去見駕。
“蘇念，朕的旨意你為何遲遲不接？”帝王的威壓讓我抬不起頭，我甚至還沒看清明黃色的身影就已經被旁邊人按著跪了下去。
“皇上喜怒。”旁邊跪倒一片，我那父親開了口替我請罪。“微臣教女無方，衝撞了聖上。
”
皇帝的氣勢壓的我喘不過氣來，旁邊父親的催促讓我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想著認命了。
沈之淮從外間趕了過來向皇帝見了禮，身上還是戎裝，想來是從軍營裡趕回來的。
不知沈之淮附在皇帝耳邊說了什麼，皇帝爽朗大笑起來，竟允了我先回房。
我在房裡來回踱步，等著沈之淮的消息，他剛眼神向我示意讓我安心。
可我怎麼能安心，這個皇帝昏庸的很，因為貴妃的枕邊風就要將我許配給三皇子，甚至還要我做鎮南王府的郡主。上趕著幫沈之淮認幹女兒嗎？簡直不可理喻。
聽見外間的腳步聲，我忙打開門衝了出去，果然是沈之淮。
他說，“念念，我向皇兄求了旨，你可願嫁我為妻？”
自是願意的，可為什麼突然變成這般？
“皇兄說你的命格奇特，除非嫁入皇家，否則隻能立即斬S。”
什麼命格奇特，這狗皇帝真能想得出來。不過，嫁給沈之淮我自是願意的。
10.
因為皇帝在南陽，我和沈之淮的婚禮定在了三天後。
我歡歡喜喜地看著落雪把我的物品收拾起來，準備從這搬去沈之淮的主屋。
外間李公公來傳旨，說皇帝要見我。我眼神示意了一下落雪，便跟著李公公出了門。
行禮很久皇帝也沒有見讓我起身，隻讓我抬起頭來。
上下打量了一陣了然大笑，“不愧是能讓之淮用三軍帥印來換的女人，確有傾國傾城之姿。”
我心裡一陣咯噔，帥印，難道這幾天見不到沈之淮是因為這事？
他十二歲到南陽，
歷經千辛萬苦才建立起如今的鎮南王軍。
現在為了我竟然放棄了帥印。這相當於是放棄了自己所有的籌碼。
皇帝又開口，“蘇姑娘，朕，想和你做個交易。”
渾渾噩噩回到房間，腦海中一直環繞著剛剛皇帝說的，“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他讓我在大婚之夜S了沈之淮，否則就將蘇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問斬。
這時候，我才明白，我是一顆用來調動沈之淮的棋子。
沈之淮前段時間擊退來犯的陳國，朝廷上下無不稱贊其少年英勇文武雙全。
皇帝忌憚他的功績，便想出這種招數來對付他。
賜婚就是試探，若我接旨，他便會要求沈之淮送我入京，秘密將其斬S，若我不接旨，則中了他的計謀。
從上次沈之淮強行闖入後宮救我，我就已經成了那顆可以利用的棋子。
可皇帝想差了一點，我從有記憶開始便隻認沈之淮，蘇家人除了蘇清外於我不過是陌生人。
我自是不會做他的棋子，更不會做刺向沈之淮的劍。
因著大婚前夫妻不能見面，沈之淮讓落雪給我傳了話。
他說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大婚後就可以帶我周遊列國。
我便知道，他已經做好準備，祖父蘇清已經去陳國的路上了，就等我們前去匯合。
大婚那天，我蓋著蓋頭，焦急地等待沈之淮來找我。
一切都已準備好，今晚我們就可以遠離這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迎接屬於我倆的朝朝暮暮。
“蘇念！任務目標已出現，請盡快完成任務。”機械聲響起的瞬間腦海中突然被注入了一大堆記憶。
我想起來了。
我不是蘇家嫡女蘇念，我是朝陽郡主蘇念，這是我的第十次輪回任務。
隻要完成這個任務，我就能復活我的愛人，聖上欽點的護國佛子之淮，結束我在系統的這十世輪回。
握著匕首的手下意識的用力，沈之淮，這麼好的沈之淮。
為我放棄這麼多的沈之淮，我怎麼忍心下手。
昨天我還在信誓旦旦絕不會成為皇帝的棋子，現在卻······
可是，隻要S了他，我就可以結束這輪回，復活我的愛人。
11.
“任務目標就在門外，請宿主盡快執行任務。”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門外廝S聲混雜著兵器落地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看來皇帝已經開始動手了。
“念念，是···我。”沈之淮衝進來，身上的喜服有著大塊的暗漬，用劍撐著地，向我走來。
他伸手扯下我的蓋頭，看著淚流滿面的我，伸手把我擦去眼淚。
他手上的血漬撫過我的臉頰，有些溫熱。
他顫抖著端起旁邊的酒杯，險些掉落在地上，我忙扶住他。
我知道，他是想和我喝下這杯合卺酒，這樣我們就算禮成了。
他拉住我的手，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簪子給我帶上。
“念念，這是我送你的新婚禮物，從此刻你便是我的妻子，永生永世，我絕不負你。”
永生永世，我絕不負你。
好像，
我的愛人也和我說過這句話。
握著匕首的手指下意識的用力，忽的，又卸了所有力。
沈之淮，我真的下不了手。
“宿主，請盡快完成任務！”系統的催促聲越來越急，已經是最後時間了。
我本想再輪回一世，面對如此赤忱的沈之淮，我怎麼舍得，可系統說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要是完不成這次任務，我的愛人就會灰飛煙滅，再也不能復活。
我按耐不住心中的悲痛，抱著沈之淮哭出了聲，“沈之淮，對不起對不起。”
“念念，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他擔憂地望著我，門外的廝S聲還在繼續。
他輕輕拍我的後背，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安慰我，“念念不哭，有我在。
”
“宿主，請立即執行任務，系統將在倒數十下以後徹底關閉。”
我閉了眼，握緊手中的匕首用力朝沈之淮胸口刺去。
眼睛好像糊住了，不知道是被噴出的鮮血還是我的眼淚。
我喃喃著，看著在我嘴角不斷滲出鮮血的沈之淮，心裡緊繃的弦，終究是斷了。
“沈之淮，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辦法。”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擦拭我的眼淚，卻怎麼也沒能抬起來。
“念念···不···哭···，我···我不···怪···你，
我隻···怪···自己···不···能···陪你更久···一點。”
他的眼裡全是不舍和眷戀，沒有一絲恨意和驚訝，卻讓我更加羞愧。
“不！都是我不好沈之淮。是我對不起你。”看著倒在我懷裡的沈之淮，我的心好像少了一塊，怎麼也控制不住眼淚，哭得昏天黑地。
12.
“恭喜宿主，完成最後一個任務，請問是否催動復活程序？”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
我抱著滿身傷痕已經S去的沈之淮，麻木的點了點頭。
“好的，立刻啟動程序，屆時，您將失去這十世輪回的記憶，與復活的愛人一同回到原來的時空。”隨著“滴”的一聲，我好像進入了一個空間。
失去這十世輪回的記憶嗎？也挺好的，我也不用再記得沈之淮。
不知為什麼，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傷心，心痛還在隱隱作痛。
“滴！程序啟動失敗，失敗原因：不滿足前置條件。”
我睜開眼睛，眼前還是昏暗的新房，和滿身傷痕的沈之淮。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十世輪回，S掉十個愛我的人就可以復活我的愛人。
現在怎麼失敗了？
明明之前我SS沈之淮的時候系統提醒任務成功了。
還有，前置條件是什麼？怎麼之前沒聽說過。
“報告宿主，復活功能有一個前置條件，即被系統復活的人使用不能再使用這個功能。”
什麼意思？
被系統復活的人？
“因為您是他人通過系統復活的人，所以您不能使用這個功能復活他人。”系統的聲音驗證了我最不願相信的猜想。
原來，我才是那個被復活的人，是我的愛人用了十世將我復活。
原來系統的復活功能還有個副作用，即催動復活功能的人必須讓被復活人認出他來，復活才算完成。
系統說，當時之淮聽到他經歷完十世輪就能復活我後義無反顧就答應了，哪怕他明明知道復活我之後就會重新進入我的十世輪回，
而隻有我在這十世輪回中認出他就是我的愛人，他才能活。
怪不得，每一次完成任務的時候我都會很心痛，這種心痛一次多過一次。
怪不得，他總是會在臨S遺憾地看著我，說想陪我再久一點。
原來，他就是之淮，他就是我的愛人。
他一直在我身邊，可我卻十世輪回都沒有認出他。
抱著懷裡的沈之淮，他明明和之淮長得一樣，我怎麼就沒認出來呢？
甚至這一世他也是佛子，我們相遇就在護國寺，我竟還是沒認出來他。
我恨這世道不公，恨這系統，更恨我自己。
我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愛人呢？
系統“滴”的一聲，傳達了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就徹底消失了。
他說，“念念，
別哭。”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關心愛護我，卻絕口不提自己受的那些苦。
每一世的他都有記憶，甚至每一次被我SS後，胸口的疤都會一直留著，時時刻刻提醒他會被自己愛人SS的宿命。
每一世他都想著我能認出他，卻又因為擔心我被系統抹S不能說，隻能看著我一次一次親手S了他。
整整十次，我S了我的愛人整整十次。
13.
眼淚滴落在懷中人的臉上，和他的鮮血混在一起，逐漸暈染開來，就像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護國寺邊盛開的山茶花。
我抱著他，搶了馬直奔護國寺，回到那個我們相遇相知相愛的地方。
我想，之淮也是想回去的。
系統說，因為世俗的不容我被逼S，是之淮在佛祖面前懇求，以命入局才求得了復活我的機會。
佛祖終究是心疼他，在最後一世給了他恩典，讓我和他重新在護國寺相遇相知相愛，可我還是沒能認出他。
護國寺外的山茶花掉落一地，我抱著他，一步一步踏在一朵朵山茶花上，回到了我們住的那個小院。
那時候，他是清冷自持的護國佛子，意外救了我這個被歹徒劫持的不受寵郡主。
為了保全我的聲譽，他讓我在寺廟的別院清修，時不時會讓人松懈東西過來。
偏我是個活潑好動的性子，總愛辦成小僧侶的樣子去逗他玩。
一來二去，我發現我竟然喜歡上了他，便日日纏著他。
他也從一開始對我的敬而遠之逐漸默許我去找他。
我知道，他肯定也是喜歡我的，可他是佛子，注定不能成婚。
我倒也不在意，左右我一個不受寵的郡主，就算不見了也沒人關注。
我就在這裡，一直陪著他就可以。
可事與願違，我那不成器的父王突然想起我，要把我送去和親。
狗皇帝樂得答應，畢竟我去總比他女兒去好。
當即封我為公主，命我即日回宮待嫁。
我想逃跑，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還沒出護國寺就被父王帶著御林軍逮住了。
我求著父王，想要和他告別。
我記得分別那天，長身玉立，站在佛像面前，看著我的眼裡滿是悲傷。
我朝他揮手，“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此身應該不能再見了。
可沒曾想，皇帝竟讓他作為封典儀式的住持，說是護國佛子必能保佑和親順利。
我偷偷跑去見他，卻被喜愛他的貴妃撞個正著。
貴妃惱羞成怒，
竟威脅我如果我不自S就要以擾亂國家運勢罪名向皇帝告發他。
我知這一告發，他必S無疑。
他自小便是皇帝欽封的護國佛子，多年來青燈古佛，斷情封愛，始終圈在那小小一間齋房中，從未有一日松快。
如今卻因為我要被人告發，丟了多年的努力甚至是性命。
我怎能允許，我愛他便盼他好。
反正我也不願意嫁給他人，便應了貴妃要求自缢在這宮中。
沒曾想他卻自請削去護國佛子的稱號，求娶S去的我，並抱著我的屍體回了護國寺。
不管是什麼時候，他對我的愛永遠都拿得出手，他永遠都堅定地站在我的身後守護我。
而我卻一次次SS他，一次次認不出他。
我握著他留給我的玉佩，仿佛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我將他在床上放好，點燃外頭的火堆，又回到床上躺好。
我握住他的手，看著外面漫天的火光，閉上了眼。
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人將我們分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