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十六歲那年生日不一樣的是，當初怯懦的少年已經成長了，他站在臺上，不再困惑於那條殘腿帶給他的傷痛。
7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時夫人將三十萬的支票放在我的面前。
“你可以走了。”
我看著桌子上的支票，貪婪的心早就已經佔據了上風。
我找不到來錢這麼快的工作了。
以至於很多年之後，我仍舊會後悔，當年的貪得無厭。
時夫人給了我時間讓我跟時安告別。
我捏著鈔票回到時安身邊，彼時他正在上課。
眼前少年明媚燦爛，跟初次見面時陰鬱的小孩判若兩人。
我將支票留在那裡。
果然，傍晚的時候，
時安發火了。
他拿著支票氣勢洶洶的找到我。
“這是什麼？”他問我，“她給你的？”
從他斷腿之後，他就稱呼時夫人為“她”了。
“這是我的報酬，”我裝作難過的模樣，垂頭喪氣的道：“而且現在你已經不需要我了，或許也到了我該離開的時候，我......”
“閉嘴！”他像是頭痛難耐一般，抬起手用力的揉捏著太陽穴，片刻後他道：“錢你拿著，離開這種事情以後都不要再提了。”
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欣喜的接過支票，嘴裡還不住的說好話。
“我舍不得你的，
這麼多年了，我是有感情的。”
話沒說完，我便被一股大力撞到牆上，時安的手護在我的後腦，低頭看我，眼裡閃著不知名的光。
“姐姐，”他的聲音低沉，我這個時候才恍然間發現，時安竟然已經快比我高出一個頭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人都是愛聽好話的，我有求於時安，當然是會說些時安愛聽的好話。
“我知道的。”
可能是我的回答取悅到了他，他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那就好，”他的手撫摸著我的發頂，隨後將我納入懷裡。
我直覺的這一次的擁抱好像跟之前的不一樣，可是時安點到即止的擁抱又讓我覺得是我在胡思亂想。
8
再次見到時夫人，是在第二天的傍晚。
她眼下掛著青黑的眼圈，一看就是沒睡好覺。
見了我也不似從前那般溫和，反而眼裡還充斥著憎惡。
“你倒是有本事，我就看看，你能留在時安身邊多久。”
她一甩臉子轉身就走，隻剩下我跟陳姨面面相窺。
晚飯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時安像是喝醉了，報出一個地址後就沒了聲響。
我跟陳姨交代了幾句後便帶著外套匆匆跑出門去。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我到目的地的時候，時安靠在一個沙發上睡的正香。
房間裡的視線全都聚在我的身上，就在我伸手想要將時安扶起的時候，手被人打開了。
“啪！
”的一聲，房間瞬間鴉雀無聲。
“拿開你的髒手，”那男人語氣厭惡，看我像是看一灘垃圾一樣，“滾出去！你身上的臭味燻到我了。”
他不喜歡我，同樣，我也不喜歡他。
見我沒有反駁轉身真的要離開，那人一挑眉頭，便吩咐身邊的人攔住我。
被兩個彪形大漢丟進雨裡的時候我是無語至極的。
在屋子裡看著我狼狽不堪的眾人也是腦子有病的。
這種苦情大戲都是哪年哪月的老招數了，你看不慣我我躲出去還不行嗎？偏偏還讓那兩個人看著。
時安這一覺睡的可香，難為了我在這冷天裡淋了很久的雨。
隻是我沒有想到，時安醒來之後，會發那麼大的火。
先是屋子裡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
隨後嘈雜的吼叫聲緊接而來。
我當時正在雨中淋得迷迷糊糊，體力不支馬上就要栽倒在地。
本以為會摔一個屁股蹲兒，沒想到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響起。
“沅沅，真的是你？”清朗的聲音傳來，記憶中清俊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你哥不是說你出國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而與此同時，S紅了眼的時安從屋子裡踉跄趕來，從不離手的手杖也不知道摔去了哪裡。
“時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臉上一片傷痕，滿臉的不可置信，“就因為這個女人，你竟然動手打我？”
時安沒有理他，反而抬起受傷的手招呼我。
“姐姐，
過來。”
9
為了避免麻煩，我拒絕了江城幫忙的手。
低聲跟他說了一句以後再聯系後，我便匆匆的跑到時安的身邊。
時安神色稍緩，將手裡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給你報仇了，別生氣。”
他這話說完，周圍的人都睜大了眼睛。
“時安，你是不是被下咒了？”男人揉了揉嘴角的傷口，陰冷的視線打量著我，“就這種貨色，你又何必......”
那人的話沒說完，就被時安一拳捶到了臉上。
時安打完人，一句話沒說沉著臉帶我離開。
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大雨，江城仍舊站在院子裡。
經過江城身邊的時候，
時安忽然繃緊了身體，就像是準備發出攻擊的獅子一般。
時安的手緊緊握住我的，幹燥的掌心隱隱沁出汗意。
幸而江城並沒有出聲，隻是默默的看著我們走出門去。
剛一上車，時安就發了瘋似的去拽我的衣服。
我連連阻擋，可沒想到時安卻越來越瘋。
直到我身上隻剩一件裡衣的時候，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車都飄了一下。
衝動過後，我才感覺到濃濃的害怕。
誰料到時安忽然笑了，他一把握住我的手，隨後低下頭，吻住了我的手指。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抬頭，一把吻住了我。
我分不清這個吻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是歇斯底裡的佔有欲作祟，還是任誰都不敢相信的時安的愛？
可是不管是哪一種，
我都知道，時安越界了。
濃濃的鐵鏽味透過炙熱的吻傳來，時安的動作一滯，隨後纖長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一聲喟嘆響起，時安帶著情欲的沙啞聲音傳來。
“姐姐，接受我。”
10
當天晚上，我就收拾好了行李。
臨出門的時候陳姨拉著我，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是我現在必須離開。
在時安犯下更大的錯誤之前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我耍心思留在時安身邊隻是為了錢，多餘的東西，我還不起。
將手頭的錢轉給母親之後，我踏上了去遠方的火車。
沒有目的地，隻是一場漂泊。
可是我沒想到的是，在火車上，我遇見了江城。
他背著一個大背包，
也像是出來玩的。
雖然已經許久沒見，可到底年少時的情分還是在的，我們兩個一拍即合，踏上了去北方的路程。
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北方小鎮，江城租了一輛車，輾轉帶我去了很多地方。
他很愛笑，很開朗，跟時安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
在他身邊，我可以盡情的做自己。
不用再去揣度別人的想法，也不用提心吊膽生怕那句話戳中了他的逆鱗。
白天我們去滑雪，晚上可以去看小鎮上的煙花。
時隔多年，被債務跟生機壓得喘不上氣的我已經很久沒有玩得這麼開心了。
漫天絢爛的煙火下，江城偷偷的將背包裡的圍巾圍到我的脖子上。
喧囂的人聲下，是青年羞赫的臉龐。
手被人攏在掌心裡，溫暖的溫度驅趕走了冰涼的寒意。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起了時安。
將腦海中多餘的畫面甩開，我回過頭靜靜地欣賞著眼前的美景。
時安是在煙火即將結束的時候來的。
他穿著單薄的大衣，被凍的臉色蒼白，就算是這麼狼狽的樣子，他仍舊是好看的。
江城先我一步看到了時安，隨著煙火的結束，有人上前將我跟江城強行分開。
我不耐煩的話語就在嘴邊，等我看清身後站立的人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的開始發抖。
時安他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或許是我驚恐的眼神太過於明顯，時安氣的差點把手裡的手杖摔在我臉上。
“一聲不吭的走了，我當時出了什麼事，原來是跟人私奔了。”
江城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什麼叫私奔？
我們是正常的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時安不怒反笑，“什麼樣的男女朋友？你吻過她嗎？你知道她腰側有個紅色的小痣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這也算男女朋友？”
江城被問的啞口無言，但是我卻有問題要問。
“你怎麼會知道，我腰側有痣的？”
11
時安沒回復我，隻不過一向冷淡的眼睛竟然產出了一抹晦澀不明的光。
地面湿滑，他踉跄的走進我，試圖抓住我的手腕。
可是我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走，自然是不會讓他得逞。
拉扯之間，時安重重的摔在地上。
眾人都被嚇了一條，
紛紛上前準備扶起他，可卻被他拂開。
他像是不可置信極了，望著我的眼睛都翻紅湿潤起來。
見困著我們的男人們的注意力全在時安身上，我趁著這個空隙，拉著江城的手扭頭就跑。
“愣什麼啊？”時安氣急敗壞的聲音被風刮碎，“快去給我追啊！”
我跟江城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對手，沒有辦法便隻跑進了樹林。
那些人不熟悉環境，斷然不敢衝進來找我們，在樹林外徘徊許久後，還是離開了。
江城望著我，眼裡滿是疑惑。
“沅沅，你跟時安，到底是什麼關系？”
不等我回答，江城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竟是是江城父親讓他將我送回到時安身邊。
“你妹妹已經被帶到時家了，你要是還想見到她全須全尾的，就趕緊把人給時少爺送回去！”
江城的呼吸微喘，望向我的眼神裡有著掙扎與痛苦。
我知道的，他是在等我開口，這樣，他就不會太過於內疚。
“本就沒有多麼深厚的情義，不過是荷爾蒙上頭罷了，”我輕嘆一口氣，將脖子上的圍脖摘下，仔細的將上面的雪花拂去，最後鄭重的交還給他。
“回去吧。”
12
時安就坐在我們租住的民宿裡。
他著了涼又摔了一跤，這會兒緩過勁來，整個人都燒的滾燙。
大門沒有關，寒冷的風夾帶著雪花闖進房間裡。
就算這樣，他仍舊是忍著不舒服固執的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見到我的那瞬間，他的眼睛忽然就亮了。
江城站在門口，沒有同我一起進屋。
時安使了個眼色，房間裡的人立馬收拾東西出了門。
一幫老大粗，偏這個時候還貼心的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遠遠地跟時安相望。
我不敢過去。
他的鼻尖紅紅的，身上的大衣早就已經湿透，卻還是固執的不出聲。
我知道，他在等我妥協。
以前，都是我先開口的。
可是現在，我忽然間就不想再順著他了。
那是他自己的身體，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我將厚重的羽絨服脫掉，給自己倒了一杯熱奶茶。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了。
“你為什麼走？”
“想走就走了，
”我輕啜著手裡的熱奶茶，反問道：“這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也不知道是那幾個字觸怒了他，他起身連手杖都沒有拿就朝我走過來，“什麼叫沒有問題？”
“我呢？我算什麼？”
說實話，我是不想傷害他的。
“時安，我來到你身邊，隻是為了錢，”我拿起另一隻奶茶遞給他，“有很多事情，我都是騙你的。”
他不接我手裡的杯子，反而又繼續追問道：“那現在呢？為什麼不接著騙了？”
“因為不合適了，”我望著時安的眼睛，第一次覺得煩躁，
“太麻煩了，所以不騙了。”
“所以說，你覺得我的愛，是麻煩對嗎？”
時安憋了一晚上的眼淚，終究是憋不住了，他將我手裡的杯子直接搶過去摔到地上。
“我的愛是累贅是麻煩，所以就算你再愛錢，也可以說不要就不要，是嗎？”
“姜沅，你真狠！你可真狠！”
13
我被帶回了時家。
腳上拴著鏈子。
時夫人再次見到我的時候，一臉的幸災樂禍。
“當時讓你走你還不識抬舉。”
我沒有力氣回應她的嘲諷，因為時安給我藥裡添加了鎮靜。
他說我腦子不好使，
需要好好治一治。
於是，當初那間困住時安的大房子，變成了我的牢籠。
除了陳姨跟時安，我再也見不到其他人。
當初的落地窗早就已經被時安封上，不開燈的時候，房間裡是漆黑一片的。
我每天都是在等待，等待時安的到來，等待時安的恩賜。
要是表現的好的話，可以有幾個小時的開燈時間。
他恨我，床底之間，總是狠狠地欺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