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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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抿唇,按下了接聽鍵。


想了想,又繼續按下了免提。


 


紀安禾慌張的聲音瞬間傳到我耳邊。


 


“江渝呈,公司的急救箱在哪兒放著呢?”


 


“急救箱”三個字,江渝呈聽到的那一刻就不由自主地緊蹙起了眉:“你怎麼了?”


 


紀安禾可憐兮兮:“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出了點血,都是給資本家打工害的。總裁,我這算工傷嗎?你要來看看我嗎?”


 


江渝呈下意識地看了看我。


 


我平靜地回看起他。


 


好似過了許久,他攥緊了拳,沉了聲。


 


“急救箱在休息室,時間不早了,有事明天上班再說吧。”


 


電話掛下後,

他殷切地走到我身旁。


 


就好像邀功一般。


 


“覺予,你相信我,我愛的人是你,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不好。


 


一點都不好。


 


9


 


能被現實打敗的愛情,往往夾雜了太多雜質。


 


江渝呈很懂女人,和他在一起時,鮮花不會少,禮物不會少。


 


闲談之間,即便他不懂,也依舊是個完美的聽眾,從不冷場。


 


相比他而言,我反而顯得平淡很多。


 


所以,當他向我表白的那一刻。


 


我是拒絕的。


 


我怕他這是調教太多女人後,總結出來的經驗。


 


怕他的喜歡,隻是心血來潮。


 


可他的一往無前,窮追猛趕,讓我逃無可逃。


 


我沉溺其中,

卻又總害怕夢被叫醒。


 


人會說謊,可細節不會。


 


就好比現在。


 


我背對著他入眠。


 


他以為我熟睡了,悄悄起身,拿起手機,走進陽臺。


 


我睜著眼,對著那盞還未來得及關閉的夜燈發呆。


 


他們聊的時間不久,隱隱幾聲低斥傳到我耳邊來。


 


“這麼大的傷口,怎麼能不去醫院?”


 


“你聽話,怎麼過了這麼多年,你還跟以前一樣害怕去醫院?”


 


“身體是你自己的,你多大的人了,怎麼就不知道愛惜?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惡心,難以言喻的惡心從胃底翻湧而上。


 


我起身去了衛生間。


 


沒去理會陽臺上的人是什麼反應。


 


再回來,江渝呈已經躺在了床上。


 


他的身子剛要探過來,我轉身把燈熄滅了。


 


“我的錯,吵到你休息了。”


 


他的手遊移了上來,想要摟住我的腰。


 


“你還記得從前,你向我表白時去的那家酒吧嗎?”


 


他怔愣了一下:“記得,怎麼了?”


 


“明天我們再去一次吧。”


 


“好!”


 


他回答得輕快而又滿含喜悅,似乎是以為我已經原諒了他。


 


可他並不知道,我隻是想在最開始的地方結束而已。


 


10


 


身旁漸漸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我拿起手機,

微弱的燈光下。


 


是紀安禾最新的動態消息。


 


一張聊天記錄,還有轉賬截圖。


 


文案寫著:“下次還敢丟下我一個人嗎?”


 


對話框裡,男人先是帶著怒氣後轉變為關切勸慰的口吻,催促她去醫院做檢查。


 


這一夜,又是無眠。


 


等江渝呈醒來後,我將手機打開那條消息,擺在他面前。


 


他愣了愣,反應過來後接下了手機。


 


“她向來愛開玩笑沒有分寸,畢竟是在公司受的傷,這算是我出的工傷費。”


 


“工傷費怎麼不走公司的賬,要你私人出?”


 


江渝呈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


 


畢竟從前很多個這樣的時刻,我總是沉默以對。


 


也許對他而言,我就是這麼好糊弄。


 


“你們什麼時候加的好友?”他選擇轉移話題。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呢,江渝呈,你有分寸嗎?”


 


他直視起我的眼睛,許久後,江渝呈從枕邊一側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當著我的面,撥通了電話。


 


“紀安禾,我老婆介意我和你之間的過去,以後工作上的事找我助理,你不要再單獨聯系我了。”


 


紀安禾尖銳的聲音剛響起,江渝呈就動作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看著我的臉上,是他前所未有的認真。


 


“沈覺予,你現在還會覺得我不愛你嗎?”


 


11


 


我笑笑,

沒回答他。


 


那些話,還是留在今晚說得好。


 


江渝呈向我告白的那家酒吧,每晚都會有駐場的歌手在那裡唱歌。


 


歌手唱到第十三首的時候,他才姍姍來遲。


 


“怎麼不讓我接你?”


 


在他趕來之前,我已經喝了一杯低度數的雞尾酒,眼裡帶著微醺,笑著看了看他。


 


“你不總是很忙嗎?”


 


我沒有理會他錯愕的眼神。


 


自顧自地邊說邊掏包裡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家裡買的家具需要安裝,你會說‘我忙’;夜晚吃剩下的飯菜來不及收拾,也會說‘我忙’;頭頂的燈泡,壞了的水管,沉重的快遞,

下雨從殯儀館打不到車回家的夜,你都會以“我忙”二字回我。”


 


“江渝呈,或許你還沒發現,在無數個需要你的瞬間,我已經學會了閉嘴。”


 


“既然如此,我們好聚好散吧。”


 


“覺予,我——”


 


“交杯酒!交杯酒!”


 


一陣嘈雜聲壓過了我們這邊交談的聲音,江渝呈原本慌亂的情緒當即被煩躁替代。


 


他剛要開口大聲怒罵,卻在看清那桌的人時,瞬間如遭雷劈一般呆立地站在原地。


 


而我則是平靜地看了看那邊的四男一女,又轉回了目光,看著江渝呈。


 


那個女人,是紀安禾。


 


我看到了江渝呈眼裡的憤怒。


 


在他想要抬腳走過去時,我喊住了他。


 


“江渝呈,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說完。”


 


他的眼眸沉了又沉,翻卷的怒火在紀安禾接下那杯交杯酒時,徹底藏不住了。


 


我伸手狠狠拽住他。


 


“江渝呈,要麼籤字離婚,我放你走,要麼在這裡,看著她跟別人喝交杯酒。”


 


“你說過的,不過一場遊戲,有什麼好在意的。”


 


江渝呈森然的目光從那處轉移到我身上來:


 


“我已經說過了,我愛你,不會和你離婚。沈覺予,你還想怎樣?”


 


隨即,他大力掰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地朝那邊走去。


 


沒有期待,

才會在他又一次選擇轉身離開時,我也能學會無動於衷。


 


我沒有等他,而是將離婚協議書放在了桌子上,轉身離開。


 


12


 


江渝呈過去的時候,紀安禾已經拿起了酒杯。


 


她嬌俏地朝對面的男人微微一笑。


 


瞬間引得幾人連吹口哨。


 


“親一個!親一個!”


 


“說好了交杯酒就可以了,你們怎麼還蹬鼻子上臉?”


 


“紀安禾!”


 


江渝呈憤怒地看著眼前自甘墮落的她。


 


紀安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卻也沒理會。


 


反而是那四個男人其中一個,站了起身朝他伸了手。


 


“認識?過來一起坐?”


 


江渝呈煩躁地揮開對方的手。


 


“紀安禾,過來!”


 


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點,心頭莫名地煩躁。


 


腦子裡一直縈繞著方才沈覺予嘴邊的那幾句話。


 


他還沒和她談論完,他也知道自己前段時間有些忽視她了,可他已經認識到錯誤了。


 


那天不是都和她道過歉了嗎?怎麼這事就像是過不去了?


 


紀安禾已經達到目的了,自然也不再扭捏著了,但她依舊不高興。


 


不高興江渝呈昨天對她說的那番話。


 


“喲,江總啊,真巧,這可不是我追著你來的。不是要和我當陌生人嗎?不是有事隻能聯系你助理嗎?怎麼還扔下老婆過來找我呢?”


 


江渝呈臉色鐵青一片,眼瞧著紀安禾的腰,就快要被旁邊那人摟住。


 


他一把拽起她,

朝著門外面走。


 


出了酒吧,他憤怒地將紀安禾抵在牆上。


 


還沒來得及開口,紀安禾便踮起腳尖,強拽著他的衣領,一個急切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湿滑的舌在唇齒間上下遊走,陌生的潮湧逐漸淹沒了他的神智。


 


最激烈時,她忽然離開。


 


“江渝呈,我就說過,你離不開我!”


 


江渝呈在她的刻意撩撥下,腦袋逐漸發昏。


 


他忘記了思考,鉗住她的頸項,惡狠狠地咬了下去。


 


和紀安禾戀愛的那七年裡,隻要鬧了矛盾,紀安禾就喜歡找個陌生男人來氣他。


 


她會發床照、親吻照給他,喜歡看他吃醋生氣。


 


可他其實並不在意,隻會以相同方式回給她。


 


而到最後,都是紀安禾率先無法忍受,

在他還沒分手之際就找上門,惡狠狠地撲咬他,宣示自己的主權。


 


他也樂得看她為他發瘋發狂的樣子。


 


可時間久了,他也在懷疑,自己到底對她是喜歡,還是單純的泄欲?


 


光灑在眼上的那一刻,江渝呈本能地想要遮擋。


 


燈火闌珊的夜色下,他的餘光瞥見路邊某道熟悉的身影。


 


清瘦直挺,與酒吧的喧鬧奢靡格格不入。


 


瞬間,腦中的弦繃斷了。


 


他忘了,沈覺予還在酒吧等他。


 


13


 


那家酒吧平時很好打車的。


 


可這次偏偏我等了很久,都沒打著車。


 


我嘆了口氣,攥緊了包,抬腳正要走。


 


眼前突然停下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降了下來,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我盯了許久,

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


 


“好久不見,沈小姐。”


 


他聲音很好聽,也是這一刻,我才想起了他是誰。


 


“季先生,你好。”


 


我曾經為他母親的遺體上過妝。


 


我和江渝呈也是在那次工作中認識的。


 


“這個時間段不好打車,你去哪兒,我送你。”


 


“謝謝,不用麻煩了。”


 


我和他算不上相熟,受江渝呈的影響,我現在本能地想要離他們這個圈子的人遠一點。


 


“上次還沒有機會答謝沈小姐,沈小姐快上車吧,這裡不能停車。”


 


我抿了抿唇,看了眼前方的確有一個禁止停車的牌子,這才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車內散發著淡淡清香,我忽然就想起江渝呈那嫌棄的眼神,頓時有些坐立難安。


 


“抱歉,我工作的環境容易有一些味道,但是我出門前都會做好清洗散味的。”


 


車開得很穩,等紅燈的工夫。


 


季淮宴從一旁拿出一瓶水遞給我。


 


“我母親生前很愛美,但她自己的化妝技術卻很一般。走的那天,沈小姐把她化得很美,我想她在天上看著一定會很高興。”


 


我怔愣地看著他,半晌緩過了神,明白了他的意思。


 


“謝謝你。”


 


我低垂著頭,沒有瞧見他勾勒起的唇角。


 


車停到家門口時,我剛要下車,卻又被他叫住。


 


“沈小姐和我第一次見到時不太一樣。


 


我抬眸去看他。


 


“我原以為做這項工作的人都會很沉悶,可顯然比起那些不能再開口說話的人,活著的人反倒影響了你。”


 


他也同樣認真地回看起我。


 


“季先生也和我第一次見到時不太一樣。”


 


他來了興趣,笑著開口問出聲:“怎麼不一樣?”


 


“很會安慰人。”


 


“還有,今天謝謝你。”


 


14


 


回到家後,我沒有闲下來一刻。


 


打包、收拾,清理出所有屬於我的個人物品。


 


期間,江渝呈沒有一個電話打來。


 


忙完這一切後,已經凌晨一點了。


 


直至我離開家門,江渝呈也還沒有回來。


 


他去哪兒了,又和誰在一起,即便心知肚明,我也全然不在意了。


 


從他頻繁開始和紀安禾聯系時,我就已經找了中介在看房子了。


 


不是鬧脾氣,也不是耍性子。


 


而是我早就做好了要離開的準備。


 


隻是他不相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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