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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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行知及時撈住她,懷裡的人像沒骨頭一樣滑下去,他順力單膝著地,讓她趴在自己身上。


  襯衫裙是亞麻材質,輕飄飄地穿在沈清央身上,脊背瘦削薄弱。


  他抬手撫上如緞的長發。


  雪白牆面上映出二人相依的身影。


  “哥……”她虛弱地伏在他肩頭,嗓音低微,“我能跟你回去嗎……”


第32章


  ◎耍流氓不成就裝睡嗎◎


  路過一家藥店,徐行知下車,買了幾盒藥丟進車裡。


  去醫院並非最佳選擇,更何況是深夜。徐行知熟悉沈清央,連續的波折吹風便容易發燒,是小時候體質沒養好的緣故。


  至於現在脆弱的腸胃,罪魁禍首應當是她工作這幾年敷衍飲食。


  車門開合,風灌進來,沈清央從迷蒙狀態裡恢復幾分清醒,偏頭看見徐行知拉上安全帶,重新發動車子。


  輪廓清淡的側臉隱於夜色中,路燈光線昏黃,他轉著方向盤淡然將車開回路上,

讓人心裡無端產生幾分落地感。


  沈清央閉上眼。


  車開回了公寓,徐行知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把手遞給她。


  沈清央借著力道,慢吞吞從車上下來,跟著他上了樓。


  乘電梯上樓,走廊裡鋪著靜音地毯,公寓很安靜,徐行知開了門,她跟著進去,無暇打量他住的地方,在客廳沙發裡找個角落靠著。


  徐行知走過來,拎了雙男士拖鞋丟在她腳下。


  “量個體溫。”他彎腰調了下溫度計遞給她,“會用嗎?”


  沈清央點點頭,她買的也是這種電子體溫計。


  在等待的時間裡,徐行知去給她弄熱水喝,他平時生活沒有這個需求,公寓裡連個燒水壺都沒有,隻能臨時用咖啡機燒熱水。


  碰了碰馬克杯杯壁的溫度,徐行知端過去。


  體溫計也量好,沈清央接過杯子,把數字遞給他看,仰著一張素白的臉,隻有巴掌大小。


  他用手背探了下她額頭的溫度。


  燙得驚人。


  徐行知眉頭微緊,拆出顆退燒藥讓她吃下,沈清央身體裡的水份快被燒幹,昏昏沉沉地講不出話,他給什麼,她就吃什麼。


  一副全然聽話的模樣。


  吃了藥,她抱著杯子喝水,喝完,人迷茫了會兒,仰臉輕聲問他:“我能在沙發上躺會兒嗎?”


  徐行知垂眼,手指刮了刮她清弱的臉。


  這裡的沙發顯然比酒店的要舒服得多,沈清央側身躺下,枕著靠枕,鼻腔鑽入淺淡的佛手柑香氣,和警局裡她靠在徐行知懷裡聞到的同樣溫和療愈。


  退燒藥在發揮效用,她恍恍惚惚,像飄在大海裡,那種溺水感讓人昏沉。


  直到上半身被人託起,佛手柑的香氣忽然變得明顯,沈清央有些困難地睜開眼,入目是徐行知淡垂著的睫毛。


  他將她上半身靠到懷裡,用一塊浸湿的毛巾擦拭她的額頭和頸窩來降溫。


  並不是完全冰的水,而是溫溫的,

但對沈清央來說已經足夠舒適。


  她舒服得想喟嘆一聲,下意識貼向男人微涼的身體,長發將他的襯衣徹底揉亂。


  手指慢慢穿過漂亮的長發,徐行知神情淡淡,拆了一包降溫貼,貼在沈清央的額頭和手肘關節處。


  她穿的連衣裙是長袖,解了袖扣撸上去,胳膊細而白,在不算明亮的光線中,有些晃眼。


  他平靜地用手背貼著懷裡人的皮膚,五分鍾後,換了新的退熱貼,將人抱去臥室床上。


  深夜沉緩安靜。


  從臥室出來,徐行知推開陽臺門,低頭點煙,眉眼間難得不受控地染了絲躁意。


  -


  這一夜,沈清央睡得並不安穩。


  起初是熱,後來覺得冷,藥效作用於病毒,讓她的體溫再度提高,皮膚上冒出一層薄汗。


  渾身翻來覆去難受,肌肉抗原分解,胳膊和腰背酸痛難當,像被人拿針一直扎一樣,偏偏眼皮還沉得睜不開。


  臉陷進枕頭裡,

沈清央眉頭蹙緊,身體蜷一起,她胳膊伸出被子,迷迷糊糊中尋摸著邊緣冰涼的被單,驀地,觸到人的皮膚。


  修長的手指的觸感溫涼,叫人覺得無比熨帖,她順著勾上去,摸到手背。


  那人俯身,探了探她額頭,隨後抽兩張紙巾,擦了擦她皮膚上的汗。


  “疼……”沈清央扣住他的手指不放開,臉靠過去,皺著眉呢喃。


  徐行知在床邊坐下,隔著被子輕拍她的背:“哪裡疼?”


  “胳膊。”她黑發被汗湿,沒睜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掀開被子一角,徐行知將人重新抱到懷裡。


  她沒反抗,像是疼累了,順從地靠在他肩頭,任由他慢慢揉捏著她的胳膊。


  沈清央隻覺得全身力氣被抽幹。


  既睡不著,也無法完全醒來,於精疲力盡中睜開眼,額頭擦過男人的下颌。


  臥室裡隻點了一盞淡黃夜燈,光線濛昧,襯得徐行知的皮膚有種別樣的瓷白質感。


  她半掀著眼皮,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


  還沒碰到,手被人攥住。


  “你想幹什麼?”徐行知垂眼看她。


  “……”


  “耍流氓不成就裝睡嗎?”


  “……”


  “我難受。”她聲音悶啞不清。


  “生病不是你的免死金牌。”徐行知將她胳膊放回去,恢復無波無瀾的語氣,“要喝水嗎?”


  出了這麼多的汗,沈清央幾欲虛脫,“嗯”一聲。


  徐行知找來個墊枕讓她靠著,出去弄水。


  胳膊上刀刮般的酸痛緩解了許多,沈清央靠在床頭,伸手將那盞幾何形狀的床頭燈調亮一檔,淺淺淡淡的白光裡,她低頭用力揉發痒的眼角。


  腳步聲靠近,徐行知拉下她的手,原本秀氣的眼睛被揉得通紅,小兔子一樣可憐兮兮的。


  他將水杯遞過去。


  這次換了個大點的杯子,沈清央用力眨幾下眼睛,就著他的手喝水,

沒喝兩口,腦袋越垂越低。


  徐行知伸手扶了下。


  沈清央抬起臉:“你泡了檸檬在裡面?”


  “嗯,加了鹽和糖,電解質水。”徐行知淡聲解釋。


  沈清央舔舔剛被水潤湿的唇,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


  她猶豫:“有沒有吸管?”


  這麼大的杯子,喝起來好累。


  ……


  徐行知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養成的這嬌氣習慣,瞥了眼,神色有些涼。


  沈清央默不作聲。


  儲藏室裡翻了翻,找出一個自帶吸管的隨行杯,上面印著維斯的logo,還是幾年前行政拿給他看的工廠樣品。


  流水下衝洗幹淨,檸檬水換進去,沈清央這下得以慢慢補充水分,長發垂下來,還有些湿意。


  徐行知調高兩度空調。


  凌晨兩點,幾乎算得上萬籟俱寂,臥室裡隻剩下她細微的吞咽聲,等水喝完,沈清央抬頭,才察覺出異樣。


  徐行知的頭發並不凌亂,

不像是睡過覺。


  反而是,離得近了,能聞到很清晰的煙味。


  不理解他為什麼不睡覺而去抽煙,然而高燒一場讓沈清央過於疲憊,藥物帶來的退燒是短暫的,她躺回去,打了個哈欠。


  臥室中佛手柑的淺淡香氣混進她若有若無的氣息。


  徐行知靜靜看了兩秒,伸手按掉夜燈。


  他沒睡,在沙發上躺了會兒,煙空掉半盒,隔兩小時,進去摸一次她的額頭。


  沈清央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睫毛柔軟地垂著,面龐與五官都纖細,像某種小動物。


  七點多,她的體溫隱隱再次升高。


  徐行知煮了粥,把人叫起來,她暈暈乎乎的,眼睛還紅著,半晌才聚焦。


  下床囫囵洗漱完,沈清央坐到餐桌前吃東西。


  她已經快一天一夜沒有進食,腸胃功能弱,隻能吃些簡單的流食。


  慢吞吞吃了一小碗粥,沈清央又回臥室睡覺,她過去接近半個月睡眠不足,

這次發燒更像是一種身體強制休息的信號。


  中途,被徐行知叫醒吃藥,他喂她喝了點兒水,手指輕輕撥開額發:“你住的哪家酒店?”


  “……什麼?”沈清央思緒迷茫。


  “我去把你的東西拿過來。”


  “……哦。”腦子轉得格外慢,沈清央想了會兒,“房卡在我包的內側夾層裡。”


  知道了,徐行知把她被子往上面拉了拉。


  周末兩天,沈清央就在反反復復的發燒和退燒中度過。


  她意識不清地睡了兩天,隔段時間被徐行知叫醒吃飯吃藥,簡單的流食寡淡無味,卻讓她的腸胃慢慢舒服起來。


  到了第三天下午,體溫才慢慢穩定。


  悠悠轉醒時,看著面前模糊的天花板,沈清央視線緩慢聚焦,仿佛大夢一場。


  撐著腦袋坐起來,全身還是軟綿綿的無力,她看看身上深灰色的床品,簡約卻富有科技感的擺設,意識到自己這幾天睡的都是徐行知的臥室。


  腦海中隱約閃過他照顧她的畫面。


  到底,還是沒真的放任她自生自滅。


  默然了一會兒,沈清央從床上爬起來,床下擺著一雙拖鞋,她隱約記得剛來的那天他丟給她一雙男士的,很大,她走路總是慢吞吞的。


  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雙新的粉色女士拖鞋。


  穿了鞋,推開門,她終於清醒地接觸到這間公寓,格局開闊,處處布置有簡單的生活感,應當是徐行知住了幾年的地方。


  他人不在。


  沈清央沒去動關著門的房間,踱步到客廳,茶幾上有一個白色的保溫壺,她倒出一杯水,坐在沙發上一邊喝一邊量體溫。


  低燒,還算平穩。


  病去如抽絲,恢復了點兒力氣,食欲也隨之恢復。沈清央來到冰箱前,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目光卻被冰箱上的方形屏幕吸引。


  她好奇點了下。


  “您好。”屏幕亮起,優雅的機械女聲忽然出現,“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沈清央覺得新奇:“你有什麼功能?”


  “智能冰箱管家Avaia為您服務。”菜單界面圓滑地跳出,“我可以為您監測食材新鮮度,並根據您的需求搭配菜譜。”


  Avaia,沈清央在心裡默念一遍這個名字,微笑說:“謝謝你,不用了。”


  那屏幕隨之悄然熄滅。


  倒是不像一般的語音助手規矩且笨蛋。


  沈清央打開冰箱。


  裡面並無速食產品,隻有極少的新鮮蔬果蛋奶,外加幾瓶冰水啤酒。這也難怪,徐行知向來沒有囤積癖。


  她在原地思索幾秒,果斷關上冰箱。


  他人不在,萬一回來看到自己的廚房有什麼三長兩短。


  回到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沈清央忽然想起一個重要問題。


  徐行知去哪兒了?


  給手機充上電,一連串的信息蹦出來,其中有徐行知的,兩個小時前,他讓她醒了回條信息過來。


  於是她依言發過去:[哥,

我醒了]


  往下滑,沈清央撿著徐教授和琴姨的信息先回了,讓他們安心,而後打開和鄒瑾的聊天框,對方從林竹那兒知道她高燒,特地批了一周的病假,以慰藉這段時間的辛苦。


  最新的消息,是一條:[系統的請假流程記得申請,填完了戳我,我給你審批,別耽誤太久。]


  沈清央回復好,轉去系統填了假條。


  鄒瑾審批得很快,順帶著讓她好好休息。


  另一邊,琴姨和裴亦接連發來了幾條對她身體的關心之語。


  消息一條條往上頂,沈清央看得眼花繚亂,這時,屏幕上跳出一個電話。


  她點了接通,手機貼到耳邊,起先幾秒是文件翻頁聲,意識到電話接通之後,他問:“醒了?”


  熟悉的語調與音色,在異國他鄉,沈清央心口無端有些發熱。


  她“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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