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A -A
  她點點頭。


  光線微晃,沈清央的頭發被撥到肩後,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素白的一張臉露出來,唯獨眼尾和耳垂一點胭脂紅。


  裴亦端著果盤在一旁,心高高提起,恨不得裝聾做瞎。


  以前他幫忙打的掩護就不少,每次兩家一起聚會的時候,他們裝疏離,他守口如瓶。


  都快憋死了。


  “我先把她帶走了。”


  “好嘞行知哥。”裴亦放下果盤狗腿子似的跟上去,“哥您慢走,開車慢點,下次見——”


  尾音拖長,徐行知的身影消失在酒吧外。


  路邊,下過雨的空氣帶著涼氣,驅散了不少潮熱。司機拉開後座車門,徐行知俯身想把人放進去,奈何她勾著他的脖子不放手。


  略微一頓,他摟緊她的腰低身鑽入車內。


  車內冷氣開得足,司機剛起步時前方跑過一對母女,車身一震,又剎住。


  “抱歉徐總。

”司機偏頭低聲道歉。


  徐行知擺了擺手。


  沈清央在這震動裡睜開了眼,胳膊被冷氣吹得冒起雞皮胳膊,她伸手摸了下,肩上很快落下一件外套。


  視線朦朧,男人面龐近在眼前。


  沈清央怔怔的:“哥。”


  徐行知給她攏衣服的手一頓,抬眸:“酒醒了?”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燒感再度湧上來,她偏身趴在他腿上嘔吐,幹嘔了半天,什麼都吐不出來。


  眼角冒出湿潤,沈清央難受得想死,人又被徐行知掰回來,沒什麼力氣地靠在他肩頭。


  “跟裴亦喝了多少?”他問。


  “一杯……”她嗓音發啞。


  他嗤笑了一聲。


  “度數很高……”沈清央頭腦混混沌沌,思緒也不清,“太甜了……我喝不出來,可能有,有五六十度……”


  徐行知任由她靠著自己,淡淡道:“別吐車上,到家再吐。”


  她心裡泛起委屈:“我吐車上又怎麼樣?


  “你出錢洗。”徐行知微扭頭,皮膚擦過她臉頰,“舍得嗎?”


  沈清央沉默:“不舍得。”


  “那就老實坐著別動。”


  行人、樹木、商鋪,在窗外不斷掠過。


  靜了片刻,沈清央按著自己的腦袋,忽然笑了:“哥,可是現在我坐的是你的腿。”


  他根本就沒有放開她,她也沒有從他懷裡離開,冷氣纏繞著酒氣在呼吸間發酵,他們的姿勢是難以言說的曖昧。


  連司機都一直不敢回頭看。


  “還有。”沈清央朝窗外瞥了眼,“你說回家,回的是誰的家,這是回家裡的路嗎?”


  “你真的喝醉了嗎?”


  “嗯,很難受。”


  徐行知扣住她後頸將人向後拉,微微眯眼。


  她眼神迷離,神色恍惚,並不是清醒的樣子。


  拇指蹭過柔嫩皮膚,徐行知說:“你想回家也行。隻是我剛才出來說的是不回去了。如果帶著你折返,

不知道大哥那裡,說不說得清。”


  “畢竟,”他慢慢撫著她秀致的眉眼:“剛才在廚房,差點就被他撞見了。”


  “清央,你敢嗎?”


  沈清央掀起了清凌凌的睫毛。


  車廂昏暗,她與徐行知對視,男人五官眉眼輕易與五年前重合,很快又分離開,慢慢烙印成熟。


  “我不敢。”


  腦袋仍舊昏沉,沈清央慢慢靠過去,枕在徐行知肩上,輕聲說:“哥,剛才在裴亦那兒,我想了很多。五年前,出爾反爾是我的錯,可是你也對我說了很絕情的話。”


  “從小到大,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都記得,其中有一條記得最清楚。”


  任何事,往前看,別走回頭路。


  徐行知繞她發尾的動作停了。


  沈清央抬起臉來。


  男人目光隱匿在昏暗的光線裡。


  “你喝醉了。”他說,“我們明天聊。”


  ……


  車轉道,走了回頭路。


  沈清央被送回徐家。


  徐行知沒下車,車影消失在眼前,她扶著門口那顆銀杏樹,幾乎快要把膽汁吐出來。


  吐完,進門,燈也沒開,沈清央摸索著回到自己的臥室。


  熱水兜頭而下,她沉沉吐出一口氣。


  後半夜,大雨去而復返。


  酒精讓她陷入深眠,一夜醒來,頭痛不已,拉開窗簾,陽光照到眼皮上的時候,沈清央記起自己昨晚都幹了什麼。


  七分醉,三分醒。總歸,是她平時不會說的話。


  在窗前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沈清央轉身,在床頭拾起自己的手機。


  劃過數個小紅點,她的目光停在那個灰色頭像上。


  沒有文字信息,隻有一個地址定位,消息來自五分鍾前。


  她眼也不錯地盯著這個地址,最終,換上衣服出門。


  那是一間開在酒店裡的意式餐吧,十點多,提供brunch。


  沈清央剛進去,岑川便迎上來,請她到東南角的位置。


  徐行知坐在那裡,松著袖扣,襯衣微卷,一塊銀色表盤扣於手腕之上,纖塵不染。


  她在他對面坐下。


  他手裡翻著文件,眼皮未抬,按了下鈴,女侍者端上布裡歐修與意式濃縮。


  甜甜的奶香混著咖啡很快飄至鼻尖。


  “酒醒了嗎?”徐行知問。


  沈清央“嗯”了一聲。


  他翻過一頁文件,淡淡道:“嘗嘗,我還不知道這家餐廳味道如何。”


  她眸光微動,靜了片刻,拿起刀叉。


  還沒碰到松軟的面包,沈清央便知道了徐行知叫她來這裡的目的。


  她拿起刀叉的剎那,視線無意識掃過窗邊,陰天,並無太陽,玻璃幕牆外飄著大片大片成朵的烏雲,可座位上的那對男女依舊相談甚歡。


  兩個人,她都認識。


  喻哲和林竹。


  林竹漂亮,此刻穿得更松弛,絲質襯衫與包臀裙,七釐米的高跟鞋正在桌下有意無意蹭著喻哲的腳踝。


  喻哲表情一如既往,遠遠看著,還真看不出什麼,隻是遞紙巾時,二人的手無聲調情。


  擱在桌上的那束花也挺漂亮,和送她的差不多。


  沈清央動作停了挺久,最終,她收回視線,叉了一小塊面包放入口中。


  “好吃嗎?”


  她仍舊是一個“嗯”字。


  徐行知合上文件,面色平淡地喝了一口咖啡:“看見了嗎。”


  “你調他的行程?”


  “沒有。”徐行知抬眸,笑了一聲,“偶遇而已。”


  沈清央盯著他。


  徐行知身上有很清晰的煙味,清苦得厲害,他靠在那兒,襯衣幹幹淨淨:“我沒那麼多闲工夫,隻是他作為高級白領,同時date幾個,應該也算不上新鮮事。”


  “幾個?”


  “當然不止你同事一個。”


  徐行知用紙巾慢慢擦拭著杯柄上不小心濺到的汙漬,漫不經心道:“那束花,挺漂亮的,眼光不錯。


  沈清央有點繃不住地放下刀叉。


  他明明是在說她看走眼。


  布裡歐修被切開後一個又一個氣孔奶白綿密,沈清央垂眼看著:“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給你提個醒。”


  “還有呢?”


  徐行知動作停了。


  樂臺邊,有女樂手穿著紅裙子開始彈琴,琴聲緩緩流出,竟然是披頭士的《yesterday》。


  昨日重現。


  他抬眸,突然沒頭沒尾地問:“當年的事,你有沒有苦衷?”


  沈清央心口一緊:“沒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徐行知並不驚訝,低頭撫著冰冷的腕表,“如果再來一次,你還是不會跟我走對嗎?”


  他仰睫,靠在那兒,想了想,不合時宜地笑了:“從你十八歲,到你大學畢業,三四年的時間,連裴亦的貓你都一直記得,我們的感情,你卻能說不要就不要。”


  “幹脆利落,在這方面,

我真是比不上你。”


  沈清央在鋼琴聲和他的字字句句裡透不過氣來。


  驀地,想起一樁往事。


  那年元旦,其實徐行知來找過她一次。


  彼時,十二月末,兵荒馬亂的考研剛結束,一切塵埃落定,她與室友出去聚餐吃飯,很晚才回來,到宿舍樓下,忽然止住腳步。


  一道身影,靠在樹下等她。


  剛落了雪,冬夜孤寂,他戴著口罩,隱於陰影中,面容不清。


  她走過去。


  數月未見,兩相沉默,他先開了口,問她最近過得好嗎?


  她輕點頭。


  他盯著她,良久,久到瞳孔泛起血絲,聲音輕得像從冰上滑過:“你不問問我嗎?”


  她愣住。


  絲絲雪片滴在青年漆黑的睫毛上,他唇角泛起對自己的強烈嘲諷。


  “央央,你夠心狠。”


  那次見面的最後,是他轉身離去,而她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沒有挽留。


  從此,

天南海北,他走他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


  而今,沈清央竟然察覺出一絲沒來由地相似心慌。


  她動動唇,嗓音晦澀:“徐行知……”


  手腕驟然被灼熱掌心扣住。


  她一驚,抬頭,對上徐行知沉沉如海面的目光,春秋轉了五年,時光到底雕琢了人的心性與脾性,他不再像從前劍拔弩張地與她對峙。


  他看著她,幾乎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變化著的細微表情,啞聲,“你不想說,我也可以不想聽。”


  “如果我,不問過去,隻問現在。”


  沈清央腦子裡嗡嗡地在閃。


  她試圖理智,其實無需理智,她知道徐行知在說什麼,他向來不在她面前掩飾。


  有些事是不能細想的,比如她知道哥哥喜歡自己,知道有事低個頭他就肯幫忙,知道無論再有恃無恐,他也肯縱容。


  也知道自他回國那天,就是沒有放下。


  重重情緒在心裡翻湧,

沈清央被壓得有些透不過氣。


  這瞬間,她想起很多。


  從小到大得蒙的照顧,這五年的安穩生活,以及這些日子,大哥話裡話外隱隱對她的告誡和暗示。


  喉嚨像被堵住,片刻的遲疑,演變成良久的沉默。


  而徐行知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慢慢松開。


  眸中明明滅滅,最終,歸於平靜。


  那首曲子也彈完了。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