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塵埃落定,滿盤皆輸。
最後那一刻,他其實已經後悔,所以並沒有按照計劃慷慨就死,刀鋒距離心髒偏了一寸,那一寸,救了自己的命。
他的怨氣隨著趙昀和勢力的瓦解漸漸散去,在養病之餘,他除了陪自己的母親,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等待傅清瑜來醫院看他。
趙昀和已經鋃鐺入獄,當初他跟趙昀和的約定已經作廢,他再也不能對傅清瑜造成威脅,他想見見她。
但傅清瑜一直沒有來過。
她向來不在不相關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在兩邊律師團的加班加點下,離婚手續終於在一年內走完,又熬過離婚冷靜期,傅清瑜終於在年底跟趙孟殊齊聚民政局,一起辦理離婚證。
快過年,她穿得很鮮亮,朱砂紅的大衣襯得她眉眼農豔,明眸皓齒,皮膚瑩潤雪白,隻有眼底依舊清冷而沉靜。
年底董事會通過人事任免協議,傅清瑜正式卸任京頤資本CEO,轉年便去深城上任深城分公司CEO。
這是入主京頤集團總部的必經之路。
京頤資本CEO目前沒有找到新的替代人選,於是便如同京頤電子一般,由總部直接掌控。
趙孟殊在車裡靜靜望她一會兒,在她四處觀望找人時,才抬步下車。
“董事長,新年好。”
她還是之前的態度,從容而大方,既不過分諂媚,又沒有刻意與他疏離。
趙孟殊靜默片刻,“新年去哪兒過?”
傅清瑜微笑道:“去西疆打獵泡溫泉。”
她已經答應過孫婉了,去年因為離婚失約,今年不能再失約了。
領完離婚證出來,要告別的時候,趙孟殊靜了靜,開口,“你在西疆的下榻地址發給我一份?”
他似乎終於打算打破他們之間的僵局。
置之死地而後生。
傅清瑜笑了下,“好啊。”
垂下眼睛,她珍惜將離婚證放在手包裡,而後垂眸在手機上回消息。
傅清晗回國過年,他約她一起吃飯,傅清瑜斟酌著打字拒絕他。
趙孟殊垂眸,望見她的微信界面,“哥哥”兩個字顯得很是灼眼。
他側臉,無聲移開視線。
傅清瑜回完消息,趙孟殊依舊長身鶴立站在原處。
察覺到傅清瑜的目光,他回眸望過去,淡淡問:“一起吃晚飯?”
傅清瑜微笑著拒絕,“我跟媽媽約好了,一起吃飯。”
趙孟殊斂眸笑了笑,似乎她回家跟媽媽吃飯這個答案取悅了他。
傅清瑜心中微動,想說什麼,手機鈴聲卻響起來,是孫婉的護工。
傅清瑜接起,嗓音變得疏離而溫和,“怎麼了?”
護工望著眼前那位高大儒雅的男人,
嘴唇抿著,“傅總,一位姓陳的先生想要拜訪夫人,您看讓他進來嗎?”傅清瑜猜到是誰,想要拜訪孫婉的姓陳的男人隻有一個——陳鬱文。
“當然可以,他是貴客,讓管家好好招待。”她語調溫雅柔和,含笑說:“隻是可惜我今天要加班,無法親自招待陳書記,你替我向他致歉。”
掛了電話,傅清瑜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幹二淨。
“是舅舅打擾了你。”趙孟殊靜靜聽完電話,薄白眼睑抬起,顯出幾分認真的意味,沉緩說:“我會——”
“不用。”傅清瑜沒等他話說完便打斷他,她笑一笑,“長輩的事情我們不該摻和。”
既然陳鬱文在,她就不會回家了。
回公司加班也不錯。
第42章 chapter042
陳鬱文站在雕花鐵門前,身後跟著他的隨身秘書,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穿透葳蕤林蔭,
稀疏落在他身上。他微垂雙眼,面容儒雅溫和,很是耐心等待孫婉的護工打電話請示傅清瑜。
“清瑜同意了嗎?”他溫和問詢,因為氣勢太盛,即使語調溫和也顯得屈尊降貴。
護工有些不自在笑了笑,“同意了,您請進。”
兩側大門徐徐打開,陳鬱文沉步走入室內。
比起京頤療養院的後山別墅,這裡顯得小了些,三層小洋房,站在門口,便能將室內的風景一覽而盡。
孫婉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繪畫,身前是一盆枝丫茂盛的鶴望蘭,她專注望著那盆花,耐心描繪。
她很專注,陳鬱文站了許久她也沒回神,直到佣人沏了茶過來,提醒陳鬱文喝茶。
孫婉這才意識到家裡來了人。
她回眸,眼神依舊是清澈明媚的,有些迷惘,“你是……”
很明顯,她忘了他。
陳鬱文倒是接受良好,搬著板凳坐在她身邊,
含笑道:“我去療養院見過你,你還叫我叔叔,還記得嗎?”哦,她記起來了。
孫婉抿了下唇,撇過臉不說話,繼續畫自己的鶴望蘭。
她不喜歡他,這個叔叔看起來很可怕的樣子。
陳鬱文一直沒走,大馬金刀坐在一旁,沉靜望著她,眼底透著說不出的深意。
他威壓太重,客廳裡的佣人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極力控制著動作。
孫婉握緊畫筆,偷偷瞥一眼,見他在看手機,便起身悄咪咪跑到臥室裡去,她記著傅清瑜的電話號碼,委委屈屈說:“熙熙,你對我不好。”你讓我討厭的人進咱們的家!
傅清瑜在交接工作。
馬上調職,她需要把手頭上的工作交接給京頤資本的下一位負責人。
聽到孫婉軟軟的抱怨,唇角微彎,她兩指微抬讓下屬離開。
轉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平城旖旎繁華的夜色。
她含笑說:“你不喜歡那位陳叔叔啊?”
孫婉認真點頭,“他看起來好可怕,你快回來,把他趕走!”她抱緊手機,生怕被外面人聽見。
傅清瑜笑意更深,“不要擔心,我馬上回去。”
她給孫婉出主意,“你現在待在臥室裡,他見不到你出來,自然就會走了。”
“真的嗎?”孫婉驚喜。
“當然。”陳鬱文是何等高傲的人,他怎麼會強人所難?
果然,如傅清瑜所說的那般,陳鬱文久等孫婉不出來,便猜到她的所思所想,喝完杯中的那盞茶,便起身離開。
聽到汽車鳴笛離開的聲音,孫婉長舒一口氣,偷偷從臥室裡跑出來,繼續盤腿坐在窗前畫她的畫。
畫了一會兒,又打電話給傅清瑜,“熙熙,你真厲害,他真的走了!”
傅清瑜笑了笑,“好,那你在家等我,我馬上回去。
”傅清瑜並不把這件事當做一件大事。
她早早就查清陳鬱文跟她母親的愛恨糾葛,也清楚他的執念在哪裡。
隻可惜,當初她母親選擇傅冕。
現在,即使她母親已經失去記憶,性情變得如孩童一般,她還是不喜歡他。
她對這件事,樂見其成。
.
臨近年關,傅清瑜的各種應酬多起來。
由於她即將遠赴深城,集團內部為她舉辦送別宴,這個提議是京頤生物CEO衛齊發起的,傅清瑜跟他並沒有什麼交情,即使在跟趙孟殊做夫妻的時候,她也沒有跟這位CEO有過多交流。
宴請辦在儷宮,聲勢十分浩大。
一整個晚上,傅清瑜都在不斷接受不同人的敬酒。
好在她酒量不錯,晚宴過一半,她也隻不過是微醺。
但也不能繼續再喝下去,她將後續應酬交給郎思文,獨身去二樓包廂裡休息。
包廂裡燃著清苦的沉水香,
傅清瑜懶懶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以手支頤,慢慢休整繁雜一晚上的思緒。窗外紛紛揚揚下著雪,夜色空寂寧靜。
傅清瑜望著雪景,心底憑空生出幾分惋惜。
若是去了深城,就很難看到這麼美的雪景了。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那人動作很輕,一絲風都沒有驚動。
傅清瑜還是生起幾分被打擾的不悅,抬起眼,細眉微蹙看過去。
是一個陌生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衣黑褲,很幹淨英挺的模樣。
他端著一杯紅酒,緩慢走進來。
白皙的脖頸因緊張微微泛紅,他望著傅清瑜的眼睛,一瞬間,長而密的睫毛又輕輕垂落,嗓音細弱蚊蠅,“是張總讓我過來的。”
張總是徐之洲的老板,掌管著平城半數的男色生意,他深知徐之洲惹怒傅清瑜,一直想尋機會將功贖罪,這個新男人,便是他將功贖罪的機會。
傅清瑜對此事並不知情。
她直起腰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