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傅清瑜張了張唇,眼底波動,最終什麼沒說。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沒有再看他,抬步走入電梯,隨著電梯門閉合,她的身影也逐漸消弭。
第39章 chapter039
深夜,傅清瑜又折回醫院。
將車子停在醫院地下車庫,她直接從地庫上電梯到頂樓。
病房裡滅著燈,趙昀和已經睡了,護工正細心為他掖好被角,將一杯溫度適中的水擱在床邊櫃上,方便他醒來時隨時有溫潤的水入口。
護工無意看見傅清瑜,怔了一怔,輕手輕腳迎上去,臉上無端帶起殷切笑意,“傅總,這麼晚了還來看趙董事?”
她雖然不是傅清瑜的人,但也拿著傅清瑜給她的紅包,語調非常殷勤溫順。
傅清瑜目光朝病房中的人影看去,清冷潋滟的目光似乎多了幾分柔情,“我是擔心趙董事。
”她沒再說什麼,抬步走進病房,將護工剛剛做的事情又重復做了一遍,而後才依依不舍離開病房。
護工將她的一切動作盡收眼底,眸中多了幾分動容。
走出病房,傅清瑜眸中的柔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沒有回地下車庫直接開車離開,而是直接下樓,走在醫院中的內部花苑裡。
花苑裡有一條漂亮的紫藤長廊,在夜色中滲出幽藍的光。
她在紫藤長廊的木椅上坐下,垂眸輕柔整理絳紫色裙擺,望著花叢裡不知名的野花,眼睫纖長低垂。
皎白月光柔順擦過她面頰,並未為她多增加一絲溫度,她疏冷寂寥似乎脫離於世俗之外。
向辭熙剛過來,便是看見這樣的她。
傅清瑜一直在疏遠他,他也知道她疏遠他的原因。
她那麼聰明,早在他發現自己的心意前便察覺出他那一份幽密隱藏在內心的遐思。
她甚至沒有給他明確自己心意的時間,用疏離冷淡的姿態直接斬斷一切可能。
以前或許是湊巧,他去別墅時總是見不到她,現在卻是她刻意避嫌。
即使住在隔壁,他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到她了。
“你心情不好嗎?”終於,向辭熙抬步走過去,語調有些發冷。
傅清瑜早知道他過來,波瀾不驚抬起眼睛,青年一身黑衣,微垂眼眸,一副將所有心思藏在心底的寡淡模樣,眸色卻是溫和的。
她瞥他緊攥的指骨,透出蒼勁的青筋。
他在緊張。
語調卻又那麼冷。
裝得有些刻意。
傅清瑜輕輕勾了勾唇,她已經不再年輕,再沒有少女欲語還休的心事,向辭熙的所有偽裝在她面前不過是一眼窺破的屏障。
他是一本封面淺顯的書。
“還好。”傅清瑜微微彎起唇,眸光又清冷疏離變得潋滟而溫柔,
似乎剛剛那個寂寥孤冷的她隻是假象。她從不對陌生人敞開心扉,大談內心感受,轉客為主,“怎麼下班那麼晚,院長給你布置的任務很重?”
向辭熙坐在她邊的木椅上,隔了一個位置,說話得微微傾身。
他也在避嫌,刻意得笨拙。
“我想輔修一門植物分類學,所以任務重了些。”
向辭熙主修的是分子生物,是科研領域裡的明星學科,而植物分類學則是冷門。
他是既要現實又不忘兼顧理想。
傅清瑜對學科具體研究內容隻有大概的理解,她是老板,隻管運籌帷幄,具體細節是不怎麼管得,“全球最好的植物分類學團隊在哥倫比亞,你以後要去美國讀博士嗎?”
向辭熙有些意外她了解這些。
傅清瑜溫和道:“我代表京頤資本,投資了許多生物研究實驗室,哥倫比亞大學當然也有我的投資對象。
”頓了頓,她輕笑,“我想以你的學術水平,應該用不著我幫你走後門讓你入學。”向辭熙也笑了,她是第一次跟他開玩笑。
“一起去酒吧喝酒嗎?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小酌幾杯。”他看出傅清瑜愁緒未散,即使開玩笑,眉眼依舊透出幾分深重的凝思。
“不用,我隻有心情好的時候才喝酒。”
借酒消愁這種事不適合她,即使再苦再愁,她還是要做事的,哪有時間消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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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夜色已深,三樓臥室依舊燈火通明。
她給安插在趙孟殊身邊的釘子打電話,釘子誠惶誠恐,大老板很少直接聯系他們,他們的頂頭上司是郎思文。
傅清瑜仿照趙孟殊筆跡,將那份刺殺計劃發給釘子,“你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件事已經暴露了,趙家父子相爭,老董事長妄想魚死網破。”
釘子明面上是趙孟殊的人,
他爆出這樣的消息自然便代表趙孟殊的意圖,可以視做是趙孟殊的反擊。釘子辦事得力,第二天,京頤集團便人盡皆知,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的老董事長想買兇殺人僱佣狙擊手打死兒子,說不準,現在狙擊手已經到威爾希爾大廈了!
盡管隻是傳聞,但也在集團內部引起軒然大波,這則似假非真的謠言很快傳到公眾面前,引起大眾去探究趙家這個頂級豪門世家的深宅秘聞。
與此同時,傅清瑜又順勢推波助瀾,將謝有儀遭遇得接二連三的車禍事件也爆出來。
這很難不引起上層注意。
上面有關部門極度警覺派特警駐扎到醫院,裡裡外外監視起趙昀和的動作。
他隻好緊急叫停他的謀殺大計。
洛杉磯金融峰會上,趙孟殊按時出席。
會議開到一半中場休息時,林亭從側門進來,踱步到趙孟殊身邊,他邊為趙孟殊續上香氣馥鬱的香檳,
邊低聲道:“趙董停止了計劃。”趙孟殊面上並沒有愉悅之意,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平靜,“現在,她是在美國。”
那個“她”指誰,林亭心知肚明。
“是,傅總赴美出公差。”
“學聰明了。”趙孟殊垂眸平靜說。
“推遲回國時間,讓林川辭職。”
林川是趙孟殊安插在傅清瑜身邊的釘子。
她爆了一個釘子給他,他也還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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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瑜來美國是為了巡視京頤電子在休斯頓設立的芯片基地,順便遠離趙昀和身邊的鬥爭漩渦。
巡視完畢,她沒有急著回國,轉機去了紐約。
向辭熙已經拿到哥倫比亞大學的入學邀請函,在一周前來到紐約。
他在上西區租賃一間1B1B的公寓,月租3000美刀,面積很小,剛剛35平,玄關與客廳相連,站在玄關門口,可以俯瞰整個房間布局。
向辭熙以為傅清瑜會覺得這間房子很寒酸,畢竟她在紐約暫時落腳的地方都是貝弗利山莊的豪宅。
傅清瑜當然不會那麼想,她最落魄的時候是睡在公園長凳上,眼前的居所,對於十五歲的傅清瑜來說,是天堂。
“淡月姐知道你對個人生活不上心,特意讓我看看你租的公寓,我覺得還不錯,就是太空一些。”傅清瑜拉開冰箱看了看,很空。
向辭熙已經住進來一周,冰箱裡卻隻有酸奶和能量棒。
她是不可能有闲情雅致陪他逛百貨超市的,“一會兒會有人送食物過來,你記住他的樣子,以後每三天他會上門一次,一是給你送日常蔬菜水果,再是檢查你有沒有餓死。”
向辭熙很淺勾了勾唇,“才跟我媽認識不到一個月,你就喊她姐姐,而且她比你大二十二歲。”
是的,一個月前,梁淡月終於結束為期三月的地質勘探任務,
正式從深山老林回家,回家不到三天,她便跟傅清瑜結下深厚情誼。如果不是向辭熙強烈反對,她們會當場義結金蘭。
傅清瑜輕盈合上冰箱門,轉眸瞥他,“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而且你自己也清楚那件事不可能。”
向辭熙心道,他又沒有要求她回應,隻是想想也不行嗎?
他不搭理她,聽到門鈴響去開門。
是搬家工人,除了搬運家具,還帶了一大箱新鮮果蔬和各色補充能量的簡易食品,將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最後,是幾盆鶴望蘭。
他端起那盆尼古拉鶴望蘭,站在傅清瑜身後,“鶴望蘭也是給我準備的食物?這恐怕得毒死我。”
傅清瑜將幾副常用藥品擱在冰箱上層,聞言,漫不經心道:“送你的搬家禮物,你研究鶴望蘭科,我算是投其所好。”
向辭熙笑了笑,清下嗓子,開口想說什麼,
傅清瑜忽然轉過身,挑下眉,“別跟我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比如鶴望蘭的雜交起源什麼的。”傅清瑜這次過來是幫忙幹活的,穿著很隨意,白色衝鋒衣搭配同色系休闲長褲,長發在腦後用發箍挽住,她沒有化妝,未施粉黛的模樣比盛妝時少了威懾力,顯得清豔又柔弱。
向辭熙掩唇遮笑,“不跟你炫耀。”他順勢邀請說:“這麼多新鮮食材,要留下來一起吃晚飯?”
傅清瑜抬腕看表,“五點之後再做決定。”
五點之後,金融峰會閉幕,趙孟殊的座駕會行駛過威爾希爾大廈,而趙昀和針對他的刺殺行動也在那時開始。
隻有確定趙孟殊活著,她才有心情吃今天的晚餐。
下午五點之後,傅清瑜瀏覽手機,沒有看到任何關於刺殺的消息,她並沒有松口氣,撥電話給林亭,林亭直起腰,立刻接電話,“傅總。”
傅清瑜走到窗邊,
望著窗下靜謐流淌的哈德遜河,溫和說:“你老板還好嗎?”林亭繞圈子,“您怎麼不直接問先生呢?”
傅清瑜徹底放下心,饒有興致說:“因為他會說謊,你不會。”
林亭掛掉電話,望一眼後座閉目養神的老板,輕聲說:“是傅總,她問我您是否平安。”
“傅總很關心您。”
趙孟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