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終於忍不住我的一路打鬧，小聲呵斥一聲：「別鬧。」
我更樂了。
「行啊，你讓我親一口我就不鬧了。」
我哥的臉更紅了。
我卻覺得可愛極了，怎麼都收不起挑逗的心思。
15
我沒想到周逢還會來找我。
他不知道跟誰打聽到了我的地址，大半夜堵在單元門口。
我下樓扔垃圾的時候，剛巧被他攔住。
「沈杜歡，你什麼意思？你朋友圈發的那個男的是誰啊？你還記不記得我是你男朋友！」
我不明所以。
「我不是跟你分手了嗎？」
周逢黑了臉。
「再鬧也要有個度好嗎，你不就是想讓我來哄你嗎？我現在我來了，你滿意了吧！我告訴你，別太過分，這還是我第一次哄人。
」
「哦——你不會是想讓我吃醋故意找的替身吧，跟我那麼像，你還真是夠幼稚的。」
我架著胳膊，覺得好笑。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才是我找的那個替身？多虧你我才知道，原來我哥也會吃醋，謝了。」
我轉身離去。
周逢還想說什麼。
我冷了臉：「你現在和那些對你S纏爛打的前女友有什麼兩樣，別讓自己那麼不值錢好嗎？」
我的話奏了效。
周逢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顯然是沒有想到曾經那麼容易就被他拿捏的我會翻臉不認人。
「沈杜歡，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不應該很清楚嗎？你拼命給自己找補的樣子真的很惡心的，
成年人，各取所需，你找我是為了賭約，我找你，隻是單純的無聊，想打發時間。」
周逢一愣：「你都知道？」
「開始是因為賭約，可是後來我不是說了嗎？我願意好好跟你談戀愛。」
「可是我不願意。」
周逢紅了臉：「為什麼？你明明那麼喜歡我！」
我驚訝道：「我裝的，你看不出來嗎？」
他還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轉身就走。
再沒顧身後的人什麼模樣。
回到家時，莊易正坐在客廳。
我上前抱著他的胳膊直晃，委屈道：「哥，他罵我罵得好兇啊，我害怕。」
莊易輕笑：「我都聽見了。」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其實他比我更適合你，我快S了——」
我捂著他的嘴，
不許他說下去。
「又開始綠茶了，信不信我急眼了，現在就辦了你！」
狹小的沙發上，氣氛頃刻間變得曖昧。
莊易的臉紅了又紅。
而後倉皇推開我。
「早點睡吧。」
「你不願意給我嗎？」
我脫下外套。
雙臂搭在他的肩頭。
一直以來，我都想親手解開他一絲不苟的白襯衫。
我想看看。
那一粒粒排列整齊的紐扣下，是怎樣一幅光景。
我的手順著他的喉結慢慢往下滑。
第一粒紐扣。
是我用嘴咬開的。
我哥眼眸一沉。
聲音都有些喑啞：
「歡歡，我是個病人。」
「病人怎麼了？
你不行嗎？」
我哥翻身而起。
我以為他是要改主攻。
沒想到隻是翻身站起來。
他重新系好紐扣，藏起眼中的欲色：「歡歡，別鬧。」
而後，像是不夠。
他閉了閉眼，輕輕在我的額心落下一吻。
最後還是自己去了客房。
可惡，竟然還反鎖。
我惡劣地去敲門。
「哥，你在欲擒故縱嗎？」
門後。
莊易小聲地嘆了口氣。
「你別這樣，我會舍不得S。」
我的手落下：「那就別S啊。」
「哥，現在醫療科技那麼發達，能總會有辦法的，再不行，我帶你去美國，這次換我養你。」
門後沒有回答。
或許，
也早就給了回答。
16
莊易的病情又惡化了。
他的身體快速消瘦下去。
半夜能聽見他反復翻身起床的聲音。
他以為他隱藏得很好。
直到有一次。
他沒忍住，當著我的面開始嘔血。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身體裡可以湧出那麼多血。
我嚇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莊易狼狽轉身，擋住我的視線。
「歡歡，別看。」
莊易說，他快S了。
月姨就是肝癌去世的。
他自己已經走到那一步了。
「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我哭著求她別說了。
我哥合上眼，很累的樣子。
「歡歡，還記得以前常吃的那家牛雜面嗎？
好久沒吃了，都快忘記什麼味道了，你可以幫我買一碗帶回來嗎？」
我點頭，讓他等我，然後飛奔出去。
那家店在舊城區。
過去要坐地鐵轉公交。
太慢了。
為了節省時間，我在馬路上揮手攔截出租車。
終於攔到一輛，我迫不及待地坐進去。
卻看見周逢的臉。
「還說不是欲擒故縱，看見我就那麼著急要攔下來，也行，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一臉玩味。
卻在看見我糊了滿臉的淚時愣得說不出話。
「你怎麼了？那個男的欺負你了？」
見他不動。
積攢的情緒終於發泄出來。
我吼道：「開車！不開就滾下去讓我開！」
周逢被我吼住。
我從包裡掏出一把鈔票塞給他，報了地址。
周逢幾乎是咬著牙：「沈杜歡，你真把我當司機啊。」
我沒搭腔，一路上都在催促他快點，再快點。
要下車時，他拉住我。
「那個男的有什麼好的，一臉病秧子樣，跟快S了一樣，還不如——」
「啪」的一聲。
周逢捂著臉，不可置信。
「你打我？」
我收起用力到顫抖的手。
冷聲道：「你S了他都不會S。」
「不是，你至於嗎？你這個人怎麼說變就變啊，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痛苦，我還是頭一次為一個女人感到心力交瘁。」
「那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
我配合道，接著轉身離去。
周逢又拉住我。
我狠狠將他甩開。
「我說過了，你不要再糾纏我了！」
「那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為什麼非要等到我愛上你才這樣對我？你就是故意折磨我！」
「對，我就是故意折磨你。」
我問他：「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十二年前，你爸酒駕撞S了一對夫妻。」
「多久之前的事了，那家人也接受賠償了，為什麼還要提——」
他頓了頓，意識到什麼。
我冷笑著扯起嘴角：
「對，你爸撞S的，是我的父母。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他兒子。」
我一步步向他逼近，直至他狼狽地跌坐進車裡。
「你，周逢，你是籠罩了我將近十二年的夢魘，
你是我所有不幸的源泉，你怎麼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一臉呆滯的周逢。
「我本來想慢慢折磨你，拉你進地獄，讓你生不如S。」
周逢似乎很想抓住我，卻沒有力氣。
「那你為什麼又要丟下我，你來傷害我啊！折磨我啊！你為什麼又不管我了？」
我丟下一句：
「因為我想給我哥多積點福。」
17
我用了最快的速度。
牛雜面帶回去的時候還是熱的。
我推開門，喊莊易出來吃飯。
可是空曠的房間裡，哪裡還有他的身影。
手裡的牛雜面掉在地上。
湯汁濺了一地。
我哆嗦著手掏出手機撥打電話，一遍又一遍，無人接聽。
莊易又走了。
我跑遍了他有可能去的醫院。
一次又一次敲開陳解意的門。
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陳解意安慰我：
「癌症患者S之前大多已經不能稱得上有人相了，你哥也許是不想讓你看到他現在的模樣。」
我突然想起出門前莊易問我的那句：
「我是不是很醜？」
我當時為什麼沒有好好地回答他。
我應該說：「哥，你怎麼會醜呢，在我眼裡，你永遠是最帥的那個。」
我為什麼沒說。
我要是說了，也許，莊易就不會走了。
一定是我把他氣走了。
我跌坐在地上。
陳解意撫著我的肩膀，勸我想開一點。
我又覺得生氣。
把自己都給氣笑了。
「小意姐，你知道嗎？我和我哥相識到現在，一直都是我在追尋他，他背著我輟學，我追著他逼他去學校；他為了給我省出補課費隻吃饅頭榨菜，我追著他讓他吃飯；他不想讓我喜歡他,丟下我離開，我又追著他求他回來。」
「他唯一一次追我,是月姨去世我離家出走那天，他追上我,說他永遠都不會丟下我。」
我笑出聲。
「他騙人。」
笑著笑著，我站起身擦幹臉上的淚。
「也許我知道他躲到哪了。」
18
十二年前的荒地,現在成了一片草木親人的自然公園。
這裡是我被拋棄的地方。
也是我被月姨撿到的地方。
我果然看到戴著毛線帽的莊易坐在人造湖的欄杆上,靜靜地看著遠方。
我喊了聲：「哥。
」
他條件反射地跳下來就跑。
「你敢跑我就S給你看！」
他的身影停住了。
卻始終不肯回頭。
小時候,我覺得莊易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最勇敢的人。
他會修燈泡，會做飯,會縫補衣服，還能永遠考第一。
月姨的去世沒有擊垮他。
反而讓他小小的肩膀學會撐起一個家。
可是現在。
我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膽小的膽小鬼。
「膽小鬼！懦夫！你怎麼連回頭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胡亂地罵著。
秋風蕭瑟，吹得我搖搖欲墜。
我站得不穩,撞得老舊的欄杆咯吱作響。
莊易慌忙扶住我。
我用最快的速度抱住他。
笑著說：「抓住你了。
」
我是裝的。
可他每次都上當。
「哥,你別丟下我了,好嗎？」
莊易搖頭,聲音哽咽：「我做不到,歡歡,我做不到。」
我將頭埋進他的懷裡。
「你做得到。」
「以前你說過，你說爸媽和月姨都變成了天上的星星,每一個晴朗的夜，都是他們在哄我入眠。」
「哥,你也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對不對？每次我想你了,一抬頭,就能看見一眨一眨的你，你會永遠陪著我。」
19
陳解意說，我哥還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
夠了。
可以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三個月，我要無時無刻不陪著他。
我去學校辦理了休學。
從導員辦公室出來的路上,
我看見了周逢。
他的身邊沒了溫蕾這個小跟班。
他看向我的眼神怯怯的。
似乎是想說話。
卻又不知道從哪開口。
我當作沒看見一般走了過去。
自上次一別，我就總能在意想不到的角落裡看見他。
他從不靠近。
就那麼遠遠地看著我。
偶爾會在我家門口放一些東西。
都被我全部丟掉了。
最近莊易已經下不來床了。
就連睜眼都吃力。
精雕細琢的五官天生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感，笑起時又有一種春花爛漫的迷醉感。
「我等」莊易變得很少說話了。
也許是說不出話。
每次睡醒，他的視線總是牢牢地黏住我。
他說他很幸福。
有一天，他從床上坐了起來，顫顫巍巍地打開床邊的櫃子。
是一本鮮紅色的房產證。
莊易背著我買下了這套房。
他獻寶一般將房產證塞給我，昏沉的雙眼難得迸發出亮光。
「歡歡,從今以後，你就有家了。」
再後來，有一天。
窗外的樹杈上,最後一片綠葉被風吹落。
慢悠悠地,打著旋地,飄然落下。
莊易在最後一線陽光撫過他的臉時，緩緩閉上雙眼。
他的嘴角是帶著笑的。
我像往常一樣,替他掖好被角，在他的唇邊落下一吻。
「哥,你又睡著了嗎？」
哥,你真傻。
我是有家的。
你就是我的家。
哥,你睡得太快，
忘了說你愛我了。
但是沒關系。
我知道。
每一個瞬間，你都在說你愛我。
我是不是很聰明？
哥,你不要睡太沉。
你等等我。
等我和你一起，化作滿天璀璨的繁星。
我們換一個地方，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