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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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奮力掙扎,瘋狂地錘他,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幹嘛!」


 


他咬了咬後槽牙,勾起唇角:「我看你和其他男人走那麼近,還那麼了解他,有點生氣。」


「說白了就是,泄憤。」


 


他歪頭,臉與我距離不過幾寸,帶著點誘惑地問:「懂了嗎?」


 


我撇過頭不去看他,嘟囔:「不懂,流氓。」


 


16


 


我和謝琰之尋覓輾轉終於來到密室盡頭。


 


漆黑之中,什麼也看不清。


 


我舉著燭火,卻不知道被哪裡來的陰風吹滅。


 


謝琰之拿起一塊碎石隨意在牆面劃一下,火花四濺,又點燃了燭火。


 


他緊攥我的手,壓低聲音說:「小心機關。」


 


我點點頭,探出手去摸索。


 


正中央似乎有張桌案,我碰到個小匣子,

需要銅鎖打開。


 


我遞給謝琰之:「有辦法嗎?」


 


他接過盒子,拔下發上的簪子,咔嗒一下打開。


 


我驚訝地瞪圓眼睛:「你還有這個技能啊?」


 


謝琰之沾沾自喜:「不然你以為你小時候饞嘴,我都是怎麼打開廚房門的?」


 


匣子裡面是個卷軸。


 


我和謝琰之湊在一起,借用火光看清內容。


 


卷宗內容簡短幾字,信息量卻重大。


 


當今大公主———非皇帝親生之子,實則相國府庶房大小姐,我於私心抱來她以求帝王真情,終不可得。


 


願告之天下,以還舊人密友之子。


 


右下角皇後親筆印記,牛皮紙又是皇家之物,絕非作假。


 


「怎麼可能?!」


 


謝琰之也挑了下眉,

顯然被驚到了。


 


大姐不是我父皇親生的,居然是謝挽安他娘的女兒!!!


 


這樣一來,為什麼謝挽安是大姐親信就也說得通了。


 


合著他倆是姐弟!


 


我被關系繞到頭暈,不禁扶額。


 


謝琰之挽住我的腰肢,將我橫抱起來:「拿著東西走,說不定有人埋伏。」


 


我點點頭,將卷軸收好。


 


這東西來得時機太妙,誰知是不是陷阱。


 


可是,如果是陷阱為什麼會拿個真的卷軸當誘餌。


 


好奇怪。


 


17


 


等到我和謝琰之出了密道,已經夜半時分。


 


謝琰之將我放到涼亭的木椅上,靜靜望著湖面波瀾,積了薄薄層雪。


 


他沉默半晌,像是想起什麼:


 


「謝挽安和他娘來我家時,

我才四歲。」


 


「當初她就領著和我年歲相差無幾的謝挽安跪在大廳的地上,一直哭一直哭,說什麼我爹始亂終棄,拋妻棄子。」


 


「我娘氣得要帶我回娘家,與我父親和離。」


 


「臨走前一晚,你翻院子來看我,說不要我走,哭得比謝挽安他娘都慘。」


 


「我當時就想,你哭得這麼醜,那我就勉強同意吧。」


 


「於是娘帶我回娘家的那天夜裡,我跳出了馬車,摔得一身傷,想著回去找你,結果看到你在謝挽安院子裡,正和他聊天。」


 


「我當時都快氣炸了,我罵你,你還生氣說不理我了。」


 


「橙楠子,我當時心都要碎了,你如果能跑到我前面看到我的臉,我發誓,你一定會嘲笑我哭得醜。」


 


「再後來,父親答應母親一定不會再有這件事發生,婆家也勸母親,

母親才原諒他,但一直無法過心裡這道坎。」


 


「我厭惡我父親,更厭惡我自己,我想,如果我再強大一點,就不會有謝挽安他娘,不會有謝挽安。」


 


他側眸看來:「不會害怕失去你。」


 


我靠著石桌,借著月光喚他:「謝琰之。」


 


風起漣漪,我看見他紅色的發帶被吹起,明媚又憂傷。


 


我伸手點點他的眉間,認真道:「我不是你父親,所以你要相信我呀。」


 


謝琰之垂眸,吻上我的手背:「我相信你。」


 


他向我走近,冰涼的手指替我按壓著太陽穴。


 


緩解了我腦部的酸脹。


 


他低聲開口:「橙楠子,我會等你,你可別沒良心的不管我。」


 


18


 


我回到房內,悄悄合上房門。


 


謝挽安依舊保持我走前的姿勢,

半個身子背對我。


 


我在他旁邊輕躺下。


 


他卻突然翻身,手挽住我的腰。


 


氣息溫熱噴灑在耳尖,我拿起他的手歸回原位。


 


身後的人呼吸似乎停頓了一下,再次恢復正常。


 


謝琰之的親事匆匆。


 


沒過十幾日,就舉辦了婚宴。


 


謝琰之跋扈了一回,特意選了在宮內辦酒席,聲勢越浩大越好。


 


世人都傳他是為了豔壓他二弟娶妻的風頭,我隻能默不作聲地笑笑。


 


讓他裝。


 


這下子傳出壞名聲了吧。


 


婚宴當日,大姐大紅蓋頭喜慶地跨過紅盆,向謝琰之走去。


 


少年眉清目秀,一襲紅袍盡顯張揚,他雙手背後,似有不耐。


 


我在座上抿了口茶,看向身旁的謝挽安。


 


他披著冬衣,

絨毛在臉龐圍了一圈,顯得溫柔美好。


 


他纖手剝著桂圓殼,黏膩的汁水淌了滿手。


 


剝好的桂圓精致地擺在小盤中,他遞給我:「夫人。」


 


我溫和一笑:「多謝夫君。」


 


謝挽安頓了片刻,抬起眼簾望向我:「夫人,我可否問一句?」


 


我不明所以:「什麼?」


 


他勾起唇角,望向大殿正中的謝琰之。


 


眼神中似有悽涼:「待公主功業既成,能不能不要忘了卑人。」


 


他又恢復了卑稱,一如初見的模樣,卑微可憐。


 


我皺了皺眉:「你說什麼?」


 


這時父皇的貼身太監來報,呈上一個卷軸。


 


父皇看完卷軸剎刻變了臉色,憤怒地大喊一聲:「放肆!」


 


19


 


眾大臣紛紛跪下,

不明白天子為何發怒。


 


父皇將卷軸甩到大姐的面前:「橙梵雲!你給我說,這上面是什麼!你要造反嗎?!」


 


大姐慌張地去拾撿,臉色一下子蒼白,嘴唇微張說不出個所以然。


 


那上面是大姐勾結黨羽的證據。


 


以及,她並非父皇親生女兒的卷軸。


 


大姐怒瞪著謝挽安,搖搖晃晃站起身向他撲來。


 


目眦欲裂地吶喊:「是你!」


 


謝挽安直視上她的眼神,眼底平靜沒有一絲波動:「是我。」


 


罷了,她輕嗤一聲。


 


甩開袖子癱倒在地上:「我早該想到,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背叛我的?」


 


她明白無力回天,展示出自己真實的一面。


 


她指著皇座的父皇:「那個早S鬼當年進宮時還想與你偕頭,可沒想到你早已心有所屬,

隻能另闢蹊徑。」


 


「所以她就挑中了我,她閨中密友之子,我,謝梵雲來做她爭寵的工具。」


 


「她日日給我灌輸要在你面前奪寵的思想,如果你不願看我一眼,她就拿針刺我的手臂,賞賜木板,逼著我練琴、作畫、寫詩。」


 


「所以我六歲時便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是那有什麼用?!」


 


她轉手一指,咬牙切齒地看向我:「自從她出生之後,什麼都變了。」


 


「她不用學技藝也照樣討人喜歡,可我中規中矩學宮廷禮法卻什麼也得不到!」


 


「你知道自從皇後S後,我過得都是什麼日子嗎?」


 


「宮女N待,殘羹剩飯,甚至惡心的太監趁夜半爬上我的床榻......」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瘋狂地大笑起來:「沒想到啊......沒想到那個早S鬼最後還留了這麼一手.

.....」


 


在場所有人無一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誰都曉得那沉默的背後是怎麼樣的骯髒。


 


我從不知道宮裡這些事,就連高座上的母妃也聽得淚流滿面。


 


我突然從座上起身。


 


看著大殿中央半痴模樣的紅衣女人,她金釵掉落在地,發絲紛亂。


 


我慢慢走過去,想扶起她,扶起我的大姐。


 


可她眼裡卻閃過一絲毒辣,從袖中抽出匕首,怒喊:「你去S吧!」


 


「夫人!」


 


「橙楠子!」


 


謝挽安和謝琰之的聲音響起。


 


我聽見刀插入身子血肉綻開的聲音,隨後嗅到濃烈的血腥味。


 


謝挽安攔在我身前,他似乎很想笑,努力地勾起嘴角。


 


血液溫熱從他腹部湧出。


 


我淚水模糊眼眶,

拼命叫著他的名字:「謝挽安!謝挽安!去叫太醫!去叫太醫!」


 


謝琰之皺眉,嘖了一聲,轉身衝出殿內去找太醫。


 


血液從謝挽安嘴角溢出,他捧住我的臉:「咳咳......別動,讓我、讓我再看你最後一眼。」


 


我搖搖頭,語無倫次:「這不是,這不是最後一眼,你別睡......」


 


謝挽安嘴角卻突然頓住,他第一次耍脾氣:「真討厭,怎麼我都要S了,你還這麼不聽話啊。」


 


「夫人。」


 


「你親親我吧,好不好?」


 


我低下頭,淚水滴下沾湿了他唇瓣。


 


他又笑起來,抹去我的眼淚答道:「怎麼是鹹鹹的?」


 


說罷他又咳出一口血,視線開始模糊不清。


 


不聚焦的瞳孔渙散,謝挽安努力抬高手撫上我的臉。


 


一點一點地用手指描繪輪廓。


 


謝琰之帶著太醫衝進來,眾人湧上,努力止住他的血。


 


他卻隻是攥著我的手指,S都不放開。


 


外面開始飄雪。


 


洋洋灑灑的暈染外面的景,隻剩一片孤零零的白。


 


我聽見有人說。


 


「這驸馬真是悲戚,竟S在這樣冷的冬。」


 


20


 


慶裕二十四年,隆冬。


 


謝府庶房夫人因私瞞自家幼女充抵公主,被判處欺君之罪,處以S刑。


 


連帶庶房之子也無影無蹤。


 


恰逢西疆動蕩,父皇派謝琰之帶了一支部隊平定戰亂。


 


臨走前,他交給了我個粉色荷包。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攥住我的手,往他的心口貼:「我不攔你,你想做什麼,我都依著你。」


 


光禿的枝椏照在雪地,

像淡色的水墨畫。


 


於是我一襲青衣,重新踏上我與謝挽安曾拜訪過的寺廟。


 


這處依舊群山環繞,長階一眼望不到頭。


 


我提著裙擺,一步一叩首。


 


信女一願,父皇、母妃,健體安在。


 


信女二願,大姐在天之靈,可不再於苦難中煎熬。


 


信女三願,謝琰之率兵西徵,安全歸來。


 


信女四願......


 


從山腳跪到山頂時,已經夜半。


 


宮裡的管事太監早已備好馬車,畢恭畢敬地等著。


 


見我來,他掀開簾子一角弓腰:「陛下,該準備登基大禮了。」


 


我點點頭,挪動凍僵的腿,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寺廟。


 


再回過神,淡然開口:「走吧。」


 


21


 


登基大典舉辦已是新春三月,

萬物復蘇,綠意蕩漾。


 


當朝新帝一襲端重龍袍,金冠鑲嵌,步步踏上那萬人至尊之位。


 


眾人皆卑,甘願俯首稱臣。


 


皇宮正殿,我舉起奏折,竹簡碰撞的聲音清脆。


 


我長嘆一口氣:「這麼多,我什麼時候才能看完嘛。」


 


謝琰之招搖紅衣附在我桌旁,屈指在我頭頂彈了一下。


 


「這些個大臣沒事幹嗎?這麼多事不是要累S你這個豬腦子嘛。」


 


他秀眉一簇,挑出個卷軸:「這是哪個老不S上奏的?」


 


我側頭去看,上面描了一幅美人圖。


 


君子白衣飄然,一塵不染的氣質卻被張妖豔的臉勾得動人。


 


謝琰之嘖嘖兩聲:「惟妙惟肖,惟妙惟肖。這幅畫可比之前的像多了。」


 


他將畫卷湊近些,指著圖中那人的琥珀色眼眸說:「果真摸清了你的喜好,

連瞳仁的顏色都一樣。」


 


他忽地又將畫卷丟遠些,吐槽:「狐媚子。」


 


自從登基後,我後宮裡除卻謝琰之整天逛來逛去,空得連個人影都沒有。


 


文臣武將左勸右勸,也不見添新人,隻能暗暗在每日的奏折中夾上幾張春色圖。


 


誰能知道這維護了十幾年的鐵哥們情誼,被我母妃的一紙婚約擊破。


 


「看信」邊挑邊扔,邊挑邊吐槽。


 


謝琰之不耐煩了,他敲敲我的手指節,嘟囔:「要不你把我收了得了,省得我一天總惦記你被拐。」


 


我單手撐著腦袋,好玩地去戳他的臉:「謝琰之,你在吃醋呀?」


 


謝琰之別過頭,不滿道:「你本來就是我的......憑什麼還要塞其他男人?!」


 


正拌著嘴,大殿的門被打開。


 


來人披著青衣,

撿起地上的畫卷,細細端詳:「夫人可是不喜歡夫君的自畫像?」


 


恍惚聽到熟悉的聲音。


 


我身形一愣,遲遲不敢回頭。


 


那人也沒氣惱,一步一步登上大殿,聲音柔和地喚:「夫人,我回來了。」


 


我這才轉頭。


 


謝挽安臥床不起,昏迷三月有餘,又消瘦不少。


 


他抿唇一笑,又似陽春花開,冷雪消融,暖意盎然。


 


我沒忍住紅了眼眶,撲進他懷裡:「謝挽安。」


 


他撫過我的發絲,溫柔地應著:「嗯,我在呢。」


 


身後一股力將我扯回,我又撞進謝琰之的懷抱。


 


他咬咬牙,如臨大敵:「這下壞了,真正的狐媚子出現了。」


 


我破涕為笑。


 


信女四願,願夫君早日醒來。


 


看這大好河山,

看這太平天下,看一人守一人。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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