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長吟的臉瞬間紅了，他正在喝茶的手一抖，水全都灑在了他的身上。
夏天的衣裳本就穿得單薄，這一下，他的衣衫頓時變成了半透明，若隱若現地露出裡面的好身材。
看到這一幕，我的耳尖也不自覺地紅了。
看見謝長吟紅透的臉，我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這樣會不會太過突然了，他會答應嗎？
想到這裡，我想要開口解釋，緩解一下尷尬。
正當我要開口說話的時候，謝長吟出聲了。
「好！我娶。」謝長吟抬起頭，看向我笑了笑，露出光潔的牙齒：「等下我就去向伯父提親。」
沒有多餘的問題，沒有多餘的解釋。
我愣在原地，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我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窗外。
窗外有二三喜鵲躍上枝頭，謝長吟顯然也看到了。
「看來，我娶你是好事呀，」他輕笑一聲，站起來披上了袍，向我伸出了手：「走吧，準未婚妻。」
5
我父親面對謝長吟突如其來的提親也非常震驚。
他還在思考要不要和謝家聯姻，沒想到謝長吟的動作會這樣的快，他今天上午還在思考，下午謝長吟就直接帶人來了將軍府。
我躲在屏風後面，透過屏風的紗看向父親和謝長吟。
父親坐在椅子上皺著眉，謝長吟端端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很少看見謝長吟這樣的正經。
我還有點好奇。
「伯父，我謝家願意以半數家產聘姣姣為謝家婦。」謝長吟身長玉立，認真地看向父親。
父親聞言眉頭松動了些：「賢侄，不是我不把姣姣嫁給你，
隻是你……」
他欲言又止，很簡單，謝長吟這些年的做派實在是有些難登大雅之堂。
一個正常的父親都不會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這樣的人。
謝長吟似乎早就料到了，鄭重道：「伯父，若是你願意將姣姣嫁給我，我願意入贅顧家，受您教導。」
「此話當真？」父親一下子來了精氣神。
躲在屏風後的我也愣住了，沒想到謝長吟會這樣說，他一個身份尊貴的小侯爺。
雖然說沒有什麼實權吧，但是入贅那確實太過離譜了，瘦S的駱駝比馬大，謝家再怎麼落魄，也不需要獨子入贅吧。
「自然。」謝長吟笑了笑：「我雖然不是什麼君子，但對顧姣，我從不說謊。」
我爹摸了摸胡子，站起來轉了轉，打量著謝長吟，似乎越看越滿意。
但是他還是有些不可置信道：「長吟啊，你真的願意放棄爵位，隻為了我家姣姣？」
謝長吟輕輕一笑，看向屏風：「顧家謝家都是鍾鳴鼎食之家，榮華富貴於我如浮雲，可是顧姣卻隻有一個，這實在是不難取舍。更何況，我相信我入贅到將軍府以後，伯父不會薄待於我。」
「說得好！」父親用力地拍了拍謝長吟的肩膀，顯然他已經被謝長吟哄得一愣一愣的了，早就把什麼裴誦拋到了腦後。
我看向謝長吟，這幅紈绔的樣子看久了，我都快忘了，他小時候其實不是這幅樣子的。
幼時的謝長吟，是人人都稱贊的神童，七歲能吟鳳凰詩，都說他長大以後一定是國之棟梁。
直到謝老侯爺的離世。
我想起了十歲那年，那時候的我和謝長吟還沒有鬧掰，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偷偷地溜進了侯府，
看到了獨自坐在靈堂的謝長吟。
他就這樣枯坐著，呆呆地望著父親的棺椁。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的淚水決堤，猛地哭了出來，我慌張地把他抱進了懷裡，安慰地告訴他沒事。
「顧姣，我沒有父親了。」謝長吟在我懷中啜泣。
「沒關系，以後我的父親就是你的父親，大不了我長大以後嫁給你，那樣你就又有家人了。」
謝長吟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攥緊了我的衣衫。
那天以後，京城中就少了神童謝長吟，隻剩下紈绔子弟謝小侯爺。
想到這裡，我看向謝長吟，我一直知道，他身上還有什麼秘密沒有告訴我。
6
和謝長吟訂下婚約以後，我們便開始一起出席一些重要的場合。
比如現在，五皇子和三皇子舉辦了一場馬球比賽，
說是打馬球放松而已，但是實際上，皇子們是想要挑選一些武功高強的人為自己所用。
我和謝長吟都受邀其中。
我記得上輩子裴誦效忠的人是五皇子，而登上皇位的人，也是五皇子。
至於三皇子，我皺了皺眉，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他的胞妹平陽公主並沒有來。
嘆了一口氣，我百無聊賴地觀察著謝長吟。
謝長吟坐在我的旁邊，看著其他的王公貴族打馬球，大秀武功，他自己卻不去。
「你怎麼不去玩？」我好奇地看向謝長吟，他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胳膊，另一隻手，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板。
眼睛卻一直看著場上的情況，他明明就是想要去展示一番的。
而他上輩子，最後也向新帝自請鎮守南疆，武功應該還是不錯的。
謝長吟眼眸垂了下來：「無趣，
不想去。」
總感覺他有什麼瞞著我，我笑著推了推他：「我知道你是不想隨便站隊，不過隻是打馬球而已，長吟，想去的話就當是去玩玩吧。」
謝長吟吹了吹茶，搖了搖頭，看向我：「姣姣，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我不明白這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是什麼意思，疑惑地看向他：「什麼意思呀？」
謝長吟笑著敲了敲我的腦袋：「你呀，就安心看比賽吧。」
他的話剛一落音，場上的人叫了起來。
我拉著謝長吟上前去看發生了什麼，原來是三皇子隊的黃公子受傷了。
黃公子一臉吃痛地坐在地上，三皇子皺著眉頭叫人把他拉了下去治療。
可是這樣一來，三皇子隊伍就少了一個人。
三皇子看向我身旁的謝長吟，笑著說道：「我記得長吟的馬球打得很是不錯，
不如來幫幫我？」
三皇子自稱我，給足了謝長吟面子，更何況，謝長吟的堂妹嫁給了三皇子當皇妃，他這樣謝長吟自然是不好再拒絕。
「那就獻醜了，殿下。」謝長吟回答道。
隨後，他換了一身騎裝，跟著三皇子上了場。
有了謝長吟的加入，三皇子的隊伍如同勢如破竹。
我看著這樣的謝長吟，第一次看見他如此有生機的模樣。
這才是謝長吟真正的樣子呀，我在心裡感嘆，幼時的謝長吟就是這個樣子。
完全不是那副混跡在秦樓楚館的浪蕩子的模樣。
這樣想著，我看著在馬場上馳騁的謝長吟。
他一身紅色的騎裝，指揮著身旁的公子，那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就好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幼時的謝長吟也是這個樣子。
風吹起了他的衣袍，謝長吟回頭，與我雙目對視。
他笑著張了張口，好像是在對我說些什麼。
我勾了勾唇，像其他的貴女一樣為他吶喊著：「謝長吟！加油。」
謝長吟一笑，回過身去，繼續在馬背上戰鬥。
那一場馬球比賽，三皇子隊伍大獲全勝，而謝長吟自然是功不可沒，三皇子賞賜了很多東西給他。
看著春風得意的謝長吟，我總感覺他在苦笑。
恍惚間，我突然意識到，這些年，他好像是在偽裝。
我皺了皺眉，他這些年，是一直在壓抑自己嗎？
7
裴誦意外地拒絕了我爹收他為義子的請求，對此，我總感覺有些不妙。
他突然離開了將軍府，我就猜到了，從我和謝長吟有婚約開始，他就放棄了我父親這條路。
不知道他去哪裡，他已經察覺了我派了人去跟蹤他，裴誦是聰慧的，趁機將人甩掉了。
想到這裡，我眼眸一沉。
我可不會天真地覺得裴誦會想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往上面爬。這樣想著，我讓人去幫我辦一件事情。
而我和謝長吟一起去參加了平陽公主的生日宴會。
皇帝的女兒不多，就隻有兩個，一個尚在襁褓，另一個就是現在的平陽公主。
公主今年十八歲，我看向坐在高臺上面的公主。
今天是她的生辰，她穿著華麗的袍子，但是眉目中卻有著淡淡的憂愁之色。
我知道她在憂愁些什麼，她的胞兄三皇子實在是不太爭氣。
上輩子，三皇子覬覦皇位，謀反失敗之後。
有人查出，原來三皇子隻是一個擋箭牌，真正在後面策劃這些事的人是平陽公主。
皇帝大怒，但終究不舍得責怪這個女兒，隻是將她囚禁於公主府。
但公主性情剛烈，聽到自己要被一輩子囚禁在一個地方，竟然一頭撞S在金鑾殿上。
她S之前，還不甘心地衝皇帝吼道：「父皇！是您誤了我！我若託生為男兒，豈能有在場各位的事！」
她說得沒有錯，她的能力的確出眾。
五年前豫州大旱，災民多不勝數，皇帝因此焦頭爛額，還是公主獻上良策解決了這件事。
隻是可惜了她一個女子，即使再出色，也隻是一份好嫁妝罷了。
她的胞兄三皇子當時被嚇得瑟瑟發抖，連忙讓她不要說了。
平陽隻是嘲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頭撞S在了金鑾殿上。
這還是當時的裴誦當笑話講給我聽的，他當時得意洋洋，
嘲笑著平陽公主的自不量力，一個女人，竟然想要插手國家大事。
我知道他這麼高興是因為，三皇子一倒，那麼適合繼承皇位的人就隻剩下了他支持的五皇子一個人。
想到這裡，我瞬間明白了，原來如此，裴誦看不起我爹這個義父，自然會去抱五皇子這個大腿了。
「你在想什麼？」謝長吟看向我，桌布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回過神來，看見他的臉，笑了笑：「沒什麼，」我看向公主：「我隻是覺得，公主很美。」
謝長吟一頭霧水，似乎是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樣說。
可不能再讓三皇子和公主再次走上那條不歸路，將皇位留給五皇子撿漏，讓裴誦再次掌權。
我靈機一動，當即寫下了一封信，讓我的侍女交給公主。
8
是夜，我被人偷偷地帶進了公主府。
我鎮定自若地站在公主下方，心中一片平靜。
公主背對著我，手中卻拿著那封我寫的信，若有所思地看著。
「我記得，你是骠騎將軍的獨女？」公主懶洋洋地說道，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跪下行禮：「是的，殿下。」
公主放下那封信，撫了撫自己的頭發，淡淡地說道：「你今天給本宮的這封信，是什麼意思？」
我寫給她的是謝道韫的擬嵇中散詠松詩。
可是詩的最後兩句卻被我改了。
騰躍未能升，頓足俟王喬。時哉不我與，大運所飄遙。
被我改成了。
何須待騰躍，頓足俟王喬，時哉不我與，大運任他飄。
我低下頭，決定賭一把：「殿下，若是能將命運握在自己的手中，又何須管他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