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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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冷戰


  孟鶴鳴連著數天沒回來,央儀毫不意外。


  她的脾氣漸長,拉不下一點臉來哄他、哄自己。


  他不回來,她也不去聯系。


  就這樣陷入越來越古怪、越來越冷淡的關系裡去。


  這些天她表現如常,工作,吃飯,睡覺。甚至還和黎敏文同進了一頓午餐。席間黎敏文試探,說明明見孟鶴鳴的車回來過,怎麼一直不見人。


  央儀裝作思索,片刻後回答:“可能是在忙。”


  從湖上吹來的風有荷花的清香,黎敏文在風中掖一下鬢發:“公司這麼忙,不如叫他弟弟去幫忙。自家人,總比外面的人靠譜。”


  央儀沒應承,專心嘗眼前一道點心。


  酥軟的皮,流心餡兒,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比桂花房的好吃。


  但她更愛桂花房。


  來回幾次,見她連應付都懶得,黎敏文便不大高興地找了借口離席。


  這之後,管家也借機在她面前憂愁道:“天氣熱,

往年這個時候少爺胃口都會變差。也不知道這幾天有沒有忙得忘了吃飯。”


  央儀想,天上九個太陽也不會讓你家少爺熱到。


  再說,他吃不吃飯有的是助理操心。


  再再然後,央儀直接叫了輛計程車下山。


  她沒怎麼猶豫,花一杯茶的工夫在4S店敲定一輛標配Mini。這杯茶結束的時候,合同籤完,車直接提走。


  得知這件事的方尖兒在電話裡哈哈大笑:“銷售有沒有說這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最最easy的單子?”


  央儀不置可否:“榕城有錢人那麼多,一輛Mini才多少錢。”


  “恭喜你提車,那等我下班我們聚一個?”


  央儀看看表:“我現在過來接你。”


  方尖兒在那頭思考:“你不用和孟總慶祝嗎?”


  央儀撇撇嘴:“和他有什麼關系?”


  “說的有道理,買輛Mini對孟總來說跟買根豆芽菜似的,

值得慶祝什麼呀!”她的思考得出結論。


  就知道是這樣。


  央儀情緒低了低,重申:“我是說,我自己買的。”


  “你自己買也跟買菜——”閨蜜突然打住,“為什麼呀?”


  還不是因為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方尖兒背過身,用手攏住話筒往工位下面鑽:“突然計較起來是……又吵架了?”


  “嗯。”


  “那這次是誰的問題?”


  央儀毫不猶豫:“他的。”


  “好姐妹,硬氣。”方尖兒豎豎大拇指。


  緊接著她又問:“接下來呢?”


  電話裡,央儀的聲音一低再低:“去你家住幾天。”


  方尖兒無語:“怎麼感覺硬到一半又軟了呢……”


  “……”


  兩人闲扯幾句,離下班點不遠,方尖兒發來一個定位,說自己在會展中心。


  央儀折騰了一會兒新車,又給剛才的銷售發了微信咨詢導航和HUD怎麼用。

等她隨著車流抵達會展中心,E出口已經有人立在臺階上等著了。


  遠遠望一眼,身形和方尖兒差很多——高,瘦,挺拔。最關鍵是,是個男的。


  等車駛近,央儀才看清那張熟悉的臉。


  附近再沒有第二個人。


  她按下車窗:“你怎麼在這?”


  “方尖兒姐叫我在這等你啊。”路周笑了笑,“幹嘛一副見鬼的表情。好傷心啊!”


  他像迎著太陽綻放的向日葵,說著傷心臉上卻半點陰霾都沒,瞳仁又亮又幹淨。


  想到他和方尖兒現在在同一家公司,央儀解釋通了,點點頭:“她叫上你一起吃飯?”


  “姐姐真聰明!”


  “……”


  很是方尖兒的風格。


  央儀無聲嘆氣:“那她人呢?”


  路周站在臺階上抄兜:“還有點活在交代明天會展的同事,一會兒就來。”


  “上車吧。”她捏了下眉心。


  車門很輕地碰上,

他坐在副駕。


  新車散發著皮革淡淡的膻味,很難不讓人注意。


  路周坐上車便打量起來,片刻後問道:“新車?”


  “眼力不錯。”央儀點頭。


  “你這——”路周指了指某處,“需要眼力嗎?塑料膜都沒撕。”


  “……”


  央儀望向那層被空調風吹得徐徐晃動的塑料薄膜,玩笑道:“麻煩撕一下,掉價。”


  男生回敬過去:“收手工費的噢。”


  他嘴上那麼講,手卻先嘴一步開動起來。沿著最邊緣的小小翹起,小心撕開一角。頭頸半垂,下颌線也認真地收了起來,仿佛在做一件需要萬分細心的事。


  右手虎口處的疤痕淡了許多,淺粉色一道。


  不太注意已經看不太出來了。


  央儀盯著那道疤忽然發覺,他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足夠季節輪換,樹木抽枝發芽,禿石鑽出葳蕤。


  恍惚間,餘光忽然瞥見會展中心高高的臺階上,

有人影浮動。


  細看,是一群人眾星捧月般圍拱著其中一個。


  他們拾階而下,一身英式西裝的男人走在最前,傳統又挺括的線條襯得人保守且禁欲。


  旁人不由地敬而遠之,談笑間也不忘對其躬欠上身。


  原本隻是一瞥。


  在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口時,這一瞥變得格外漫長。直到走近,再走近——


  男人優越的五官逐漸清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領口上,喉結隨著說話輕輕浮動,整個人散發著漫不經心的從容。


  被他工作時的強大氣場震懾。


  央儀心髒怦怦直跳起來。


  原來孟鶴鳴跟她在一起時都是收斂了的。


  目光下移,落在車內仍在專心致志與那層貼膜作鬥爭的年輕臉上,她按捺不住的心跳聲愈發鼓噪了。


  新的車,新到還未來得及做任何改裝,玻璃自然是透亮明晰、一眼到底毫無隱私的。


  “路周。”


  頂著毛茸茸黑發的腦袋晃了一下,

沒抬:“啊?”


  央儀抿了下唇:“沒事。”


  她第一反應是把那顆黑色腦袋按下去,再低些,最好不讓窗外的人有所發覺。


  等這陣下意識的反應過去,她又想到近些天的冷戰。


  追根究底,源頭無非就是他們之間隻有予取予求,沒有信任。她凡事膽戰心驚,沒有一點自己的樣子。


  過了叛逆的年紀,央儀卻起了叛逆的心。


  她破罐子破摔。


  把“沒事”兩字咬得很重。


  車廂就這麼大,要是還聽不出身邊人的異樣,那才叫遲鈍。路周緩緩抬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十數米開外,孟鶴鳴在那。


  他從容地站在人群中,氣場強大,想叫人忽視都難。


  有些話在嘴邊欲言又止數次,路周仿佛明白了什麼,失望地垂下眼:“你是想讓我躲一躲?”


  “不用了。”央儀搖頭。


  男生對自己很殘忍,笑了下:“現在還來得及。


  在她無聲勝有聲的眼眸中,路周一咬牙,曲起腿矮了下去。Mini車型緊湊,原本賣點就是時髦小巧,讓那麼一個手長腿長的男生矮下車門並非易事。


  他屈到一半,忽得被拉住胳膊。


  屬於女人的手心貼著他的皮膚,細膩又柔軟。跟她的聲線一樣,容易讓人鬼使神差,神魂顛倒。


  他想為她做很多,做更多。


  “真的不用。”路周聽到她的語調從猶豫變得堅定。


  不知道什麼原因迫使她一改從前。


  路周擰眉,慢慢坐直身體。手心攥著從手套箱上撕下的塑料膜,窸窣作響。


  眼下,比起深究,他其實更期待哥哥的反應。他那樣深藏心計的男人,看到這幕——女朋友和親弟弟坐在車裡相處愉快——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向車外望。


  那裡似乎有所感應,在談話間無聲瞥過來一眼。


  很輕的一眼,沒有實質,停不到半秒。


  車裡兩人卻不約而同加快了心跳。


  “我其實不太懂。”路周保持身體向外的姿勢,攥著塑料膜的手心微微汗湿,“你為什麼這麼怕他知道?”


  他為接下來的話感到緊張,不想沒有退路,借著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


  “就算他知道我們之前就認識,那又怎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之間有多清白。總不能是因為在我說喜歡姐姐之後,姐姐發覺我才是真愛,心虛了吧?”


  如果隻當是普通朋友,大可以放松,坦然,無所畏懼。


  他多麼想玩笑是真。


  遠處的說話聲近了。


  那輛黑色加長轎車停在他們正後方。


  一門之隔,外面的恭維聲源源不斷傳入車裡。


  央儀在這片此起彼伏的聲音裡很輕地說:“我隻是怕他會不高興。”


  “他有什麼好不高興的。”男生嗤笑,“他天之驕子,美人在懷,什麼好事都讓他佔盡,總不能氣度還那麼小,

不讓人正常社交吧?”


  央儀沒說話,路周在這份安靜裡嗅到答案。


  他扭頭:“不會吧?”


  上一句是真的玩笑。


  男生怔愣片刻:“他會打你嗎?”


  央儀一僵,重重回答:“不會!”


  路周不信似的,視線在她露出的肌膚上來回巡視。


  他混跡社會的時候見過不少三教九流的人,見過精神控制,也見過暴力相向,那些具有極強掌控欲的人往往伴隨惡劣的性格因子。


  他忽然覺得顫慄,在得知孟鶴鳴君子端方之下很有可能是這樣的人後。


  巡視的目光最終停在女人耳後一塊很淡的粉色痕跡上,那塊皮膚已經趨於正常的膚色了,且貼近發根,即便對著鏡子也很難發覺。


  路周認得出來,那是吻痕,曾經在他哥的脖頸上也出現過。


  胡思亂想在這一刻被徹底打散。


  他宛如小醜,在旁人的濃情裡上蹿下跳。


  手裡的塑料膜捏出窸窣響聲。


  路周望向自己手心,皺巴巴一團,和他的心一樣。


  “你就這麼喜歡他?”


  喜歡,可沒那麼誇張,不會愛到失去自我。


  這些話不可能跟眼前的人講。


  央儀言簡意赅地承認:“是,喜歡。”


  路周不甘心,咬住後槽牙:“喜歡他什麼?”


  “喜歡他的人?”


  “喜歡他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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