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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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過去。”他用紙巾擦了擦手,忽然停頓,“還是你想熱鬧一些?”


  不不不不不。


  央儀一個勁搖頭。


  黎敏文難應付,路周是……


  他不可以喜歡她。


  片刻後,央儀忍不住問:“你不是也不想住嗎,為什麼又答應了?”


  “知道禍起蕭牆嗎?”孟鶴鳴不疾不徐道。


  “當然。”


  把對手的一舉一動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全。


  孟鶴鳴不打算再解釋,伏低身子親了親她的長發,語氣溫和地如同商量:“所以這段時間委屈你住這了。”


  如果他不在用這麼溫和語氣的同時,做並不溫和的事就好了。央儀被他撞得尾椎骨都發麻,疑心失態的同時又舒服得要命。


  她順從本心反咬回去,如願看到對方喉結留下自己的齒印。


  孟鶴鳴驀地緊繃,撈起她的腿抵在胸前。


  “膽子真大。”


  反正她的膽子在他眼裡是氣球,

膨脹收癟全看心意。央儀軟下腰:“孟鶴鳴。”


  “我在。”


  “早點辦完你的事,我們就搬回去,好不好?”


  現在沒有什麼不可的,何況她說“我們”。孟鶴鳴握著她腳踝往下一壓,吃得更深了。他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


  孟鶴鳴在主宅用了早餐。


  他同這邊的管家吩咐,央小姐醒了在他那棟用早,沒事別去打擾。


  管家當然知道這是一早立規矩來了,連忙稱是。這頭端上孟鶴鳴要的咖啡,又轉身去叮囑佣人把粥涼上。


  孟鶴鳴隨口:“還有誰這麼早?”


  黎敏文講究美容覺,當年隻有孟澤平在家的時候才會勉強出現在早餐桌上,端著儀態假裝吃兩口。


  現如今能讓她早起比得上太陽西升東落。


  管家見他顯然是忘了剛回家的弟弟的存在,低聲提醒說:“小少爺每天也是這個點。”


  孟鶴鳴緩緩翻動晨報:“是嗎。


  “說是之前習慣了,生物鍾還在。總之回來的這些天都是這麼早起來的,先跑一圈步,然後過來用早。”


  正說著,走廊傳來腳步聲。


  孟鶴鳴放下晨報,漫不經心瞥過去。


  青年穿著白T恤、運動短褲大步而來,胸前一截黑色的耳機線隨之晃晃蕩蕩,見到餐桌前的他,青年動作一頓,隨後露出笑,很乖地喊了一聲:“哥。”


  隔得太遠,孟鶴鳴隻是猜測了他的口型。


  數十步之後,他站到桌前。


  孟鶴鳴客套地伸了下手:“坐吧。”


  “好。”


  青年摘下耳機,用兩指當軸心快速繞了幾圈,將線收進褲兜裡。再望過來時,視線似乎在他頸間停了須臾。


  “怎麼了?”孟鶴鳴淡聲問。


  “……沒。”路周手腳僵硬地坐下,半晌,指了指自己的喉結,“這,你好像被什麼咬了。”


第35章 荔枝樹


  講規矩的人家不會在餐桌上討論這些。


  講規矩的兄弟間也不會說逾矩的話。


  孟鶴鳴難得對他這位流落在外的弟弟產生了包容心,手指揩過喉結上那處印跡,“小事,沒什麼。”


  他的弟弟欲言又止,最後話都淹沒在滾燙的粥湯裡。


  小米,海參,翻滾著無聲的情緒。


  七點多。


  孟鶴鳴出門的時候天色變暗,有下雷雨的預兆。


  管家提著傘一直送到門口。等人上了車,又提著傘回來。幹燥的傘面插在青瓷筒裡,沒派上任何用場。


  他回到餐廳,跟還在桌前坐著的小少爺說:“您一會還去湖邊嗎?要下雨了。”


  路周住回孟宅之後,每天都會去湖邊轉轉。


  起初以為他是散心,後來才知道他其實是去看一棵荔枝樹。這個季節荔枝正熟,滿滿當當壓滿枝頭。


  佣人說採一些,小少爺隻管說不,就想看看。


  “雨大嗎?”路周突然問。


  “天氣預報說是幾年難見的雷暴天氣。

不過看這架勢……”管家往外看天,“一時半會還下不來。”


  路周搖了搖頭,像對自己說:“下那麼大雨我還出去做什麼。”


  到中午時分,這場雨還沒降下來。


  來往的佣人都在說天氣預報不準,說不定這雨就不下了。


  “你看早上那朵烏雲,都飄沒了。”


  路周抬頭,沒瞧見烏雲,倒瞧見了法式拱窗下穿著吊帶裙的人。她漂亮的肩線和小臂露在外面,在暗沉沉的天色下白得晃眼。裙子被風一吹,裹出了腰肢的線條。


  她也在抬頭望天,沒注意到花園裡的視線。


  “今天不出門了。”央儀託著電話,“看起來要下雨。”


  電話裡,方尖兒很是贊同:“行,那就改天。”


  “上次……”


  “嗯?”


  “我說的預支三個月工資,預支了嗎?”


  方尖兒咂咂嘴:“還沒呢!人都沒開始實習呢就預支,過分不?”


  “確實過分。

”央儀扶著額頭,“別預支了。”


  “啊?“那邊問,”鬧掰了?”


  央儀抓著窗簾一角,布料順滑如絲,在她手心泛著水一般的光澤。她嘆氣:“想哪裡去了,我就是覺得人家或許不需要這筆錢。”


  方尖兒正愁著自己吃不到這瓜呢。


  左等右等,終於找到突破口:“說需要的是你,不需要的也是你。那你說說唄?到底怎麼回事兒?”


  “說不定人家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爺,你看過那種文吧?”


  “看過看過,重生之我在——”方尖兒打住,“但是等等,這和現實有什麼關系?”


  “關系就是他其實是……”


  “好啊我把你當姐妹,你把我當二愣子。不想告訴我你倆什麼情況就不告訴唄,你編個這麼離譜的跟我講。我這個人隻是真誠,不是傻!”


  央儀扼腕嘆息:“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聰明。”


  和方尖兒通完電話,央儀無聊地在整座房子裡溜達起來。

早餐和中午時間很近,在這之後又是下午茶,一天什麼都做不了,光吃喝就消耗了許多時光。


  這會兒飽腹感明顯,她又從房子裡溜達到房子外。


  轉彎角的花牆被大風吹落幾朵,花瓣散在人工草皮上,她隨手撿了幾瓣,在指尖把玩。


  天色好像又陰沉了。


  烏雲來來回回,雨就是不降,惹得空氣裡湿度一升再升,風吹在皮膚上,粘膩異常。


  央儀仰著脖頸望了好久的天,確認依然沒有下雨的跡象,便順著花牆一路往下。


  腳下鵝卵石小路通往人工湖。


  湖邊有一片更盛大的花田,昨晚站在陽臺上她就看到了,油畫似的漂亮。


  那會兒天色暗,看不真切。


  現在離花田近了,就能看出姹紫嫣紅來。


  央儀對植物沒什麼研究,光是看盛放的程度和園藝造型,就察覺出一個字來——貴。


  兩個字——上流。


  三個字——養不起。


  園丁從旁路過,

問她要不要再剪幾支回去看。


  她連連搖頭。


  園丁又提醒:“柳葉泛白了,央小姐。快下雨了。”


  這句話像是這場雨落下前最後的預告。園丁沒離開多久,央儀就感覺到啪嗒一滴,有什麼落在自己額前。


  她伸手抹了抹,還未伸到眼前看清,又是豆大的一滴落在睫毛上。這次不用看就知道,是雨。


  她不信邪地伸手,雨珠啪嗒啪嗒打在皮膚上,暈開一片又一片水漬。


  來勢那麼洶湧又猝不及防。


  暴雨忽然來襲,從湖邊到別墅步行將近十分鍾,這麼跑回去難免不被淋成落湯雞。反正是雷暴,很快就會過的。這麼想著,央儀優先選擇了湖邊涼亭避雨。


  幾乎是她躲進亭子的一瞬,雨就瓢潑而下了。密集的雨簾讓視野變得有限,隻看得清數十米之內的東西。


  整片灰蒙蒙的色調中,花田裡的色彩搖曳得近乎可憐。


  等了將近十分鍾,雨勢再度變大。


  風夾雜著雨絲從涼亭的四面八方往裡,央儀後背涼飕飕的,摸起來一片湿滑。


  她搓了搓手臂,想給房子裡的人打電話,手機拿到面前,卻發現除了孟鶴鳴,那棟房子裡她沒法聯系任何人。


  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去麻煩他……


  想法作罷,她孤零零地站在亭心,盡可能躲開那些無孔不入的雨絲。


  忽得眼眸一頓,她似乎在漫天烏沉中看到了這片天地間第二個人的身影。


  那人沒撐傘,身上一件明黃色鬥篷,冒著風雨沿湖前行。湖邊泥土松軟,幾乎是一腳一趔趄地艱難挪步。


  這種天氣誰還會在外面?


  央儀順著那抹明黃觀察,看他穿過花田,終於停在一株被風吹得亂舞的矮樹前。


  樹冠搖晃得厲害,滿樹紅果噼裡啪啦地往下砸,陷在泥濘土地裡,被踩一腳,汁水飛濺。原本看起來有成人腰肢粗細的樹幹也因為這場風雨顯得格外纖細,隨時要斷了似的搖搖欲墜。


  那人不知從哪撿來根粗木,一頭插在泥地裡,另一頭死死抵住樹幹。他想回身再撿一根,原先那根啪得一聲被風吹斷。


  他大概在心中暗罵,不過很快再度彎腰拾撿起來。


  雨大得把人渾身澆透。


  那人卻絲毫不願意放棄,在雨中重復著手裡笨拙的工作。


  到底什麼名貴品種,值得這樣?


  央儀不知不覺間已經踱到臺階旁,雨絲吹得她難以睜眼。倏地邪風吹過,把那人兜帽掀飛了。


  她眯起眼,心中一緊。


  ……路周?


  暴雨掩蓋了她的聲音。


  雨幕中,路周隱約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四下眺望,忽得發現涼亭邊跑來一個人影——她沒有傘,也沒穿雨披,就這麼直直地跑了下來。湿透了的布料貼在身上,和裸露在外的手臂成了同一種顏色。


  他沒問“你怎麼在這”,第一反應就是要脫下身上的雨披給她披上。


  央儀搖搖手:“反正都湿了,

先別管!”


  她用素白的手替他撐住樹幹,見他不動,大聲提醒:“快點,我幫你一起!”


  離得近了才知道,隻是一株普通的荔枝樹。


  央儀壓下疑惑,用力抵住樹幹。雨水順著臉頰蜿蜒向下,長發與落了水無異,全貼在皮膚上,難受極了。


  她有些沒想通,為什麼在看到是路周之後義無反顧地下來了?不是應該多躲著他一點嗎?


  解釋不清的事情太多。


  央儀索性不去想,催他抓緊速度,用鐵絲和斷木編好支架,抵在樹下。


  “差不多了!”路周拽住她的手腕。


  “那我松手了?”


  “好!”


  “我們——”


  “先回涼亭!”路周喊。


  前腳剛踏入涼亭,後腳屬於路周的雨披就落了下來。水跡滴滴答答,在青石地板上匯成一汪小小溪流。


  其實有沒有這方雨披已經無關緊要了。


  央儀想拽開,被人握住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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