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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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假,那就更有必要控制輿論了。


  畢竟在榕城的上層小圈子裡,孟鶴鳴和央小姐的關系是公開的,難免會有有心人拿這個做文章。


  “所以,你到底怎麼想?”蘇挺堅持問道,“這件事你要處理嗎?還是隨它?”


  回應他的是無情的電話掛斷聲。


  蘇挺無辜地挪開手機,給旁邊幾張蠢蠢欲動的臉展示被掛斷的頁面。


  “看吧,我就說吃不到他的瓜。”


  臨時在車裡給公關經理打了一通長達數十分鍾的電話,孟鶴鳴是最後一個抵達家宴的。


  照他今時今日的地位,讓眾人等他無可厚非,旁系更不會說半個字。


  在明知所有人都在等的情況下,他依然慢條斯理繞過噴泉,步上臺階,不緊不慢地脫去西服外套。


  管家接過外套,告知今天家宴人多,備在了牡園廳。


  孟鶴鳴聞言未置可否。


  世人皆說唯有牡丹真國色,家裡幾個接待廳均以花命名,

而牡園廳最華貴,利用率卻最低。


  孟澤平在的時候隻有在家接待極其重要的客人——尤其是一些政要或是連孟家都要高看一眼的貴客,才會啟用牡園廳。


  黎敏文把家宴選在這裡


  孟鶴鳴一瞬便猜透他親生母親的心思。


  想替小兒子造勢。


  他不說話的幾秒鍾,管家察言觀色,問是否要騰換其他地方?


  孟鶴鳴笑容淺淡:“不用,很好。”


  家宴如常進行。


  路周先他抵達,於是孟鶴鳴進門的時候首先看到的便是黎敏文憐愛又心疼的目光。


  她和二十多年未見的幼子坐在主沙發上。


  要不是中式沙發正中橫亙著一張茶幾,他完全可以相信黎敏文想要坐到一起去的心。


  見他來,黎敏文微微埋怨地望過來,不知是怨他遲到顯得不重視這場家宴,還是在怨恨當初的事。


  旁系叔伯紛紛起身與他打招呼。


  他們是最懂趨炎附勢的,

權力在誰手上便最奉承誰。一時間人都聚集在了孟鶴鳴所在的半個廳。


  倒顯得另半邊意外冷落。


  “今天我不是主角。”孟鶴鳴抬了下手,“隨意。”


  即使這麼說,他仍坐在主位上。


  幾個族叔立馬圍攏過去。


  “鶴鳴,我想找你聊聊海邊那塊地的事……”


  “家宴就不談公事了。”孟鶴鳴道。


  “我知我知,晚點看你的時間,我都行。”


  不遠處,黎敏文眼皮直跳。


  她拍了拍小兒子的手:“去吧,過去坐。”


  孟鶴鳴不是不懂禮節的人,相反,他在絕大多數事情上大度又紳士。


  左手第一張空座始終留著,給今天的主角。


  他知道黎敏文想要抬幼子的心,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些事不觸及底層利益,他便隨意。


  就像這牡園廳,他們想用便用,但廳裡唯一一張主座,卻不是誰都能坐得下去的。


  身側很快有人坐下。


  距離上次見面才過去不久,孟鶴鳴甚至能想起上次路周離開時沉重到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不太能理解這位弟弟的情感。


  不過還是禮節性回頭,問:“習慣得怎麼樣了?”


  據他所知,今天一大早黎敏文便迫不及待地將路周請回了家。彼時他才剛到公司。


  他處理公務的同時,家裡熱熱熱鬧鬧,還叫了大師裡外隆重過場。


  在這之後母子便在泳池旁茶歇。


  想必家裡大大小小的事今天已經說的差不多了。


  孟鶴鳴如願聽到弟弟回答說還好。


  他轉頭,示意管家開宴。


  在這短暫的幾秒裡,黎敏文隔著路周,徑直問過來:“小儀呢,不是叫她一起來的嗎?”


  視線越過略顯僵硬的弟弟。


  孟鶴鳴很自然地把這歸結為初次參加這樣的宴席,有所緊張。他淡聲道:“她有事,不在榕城。”


  “哦對了。”原本已經正襟危坐的男人忽又側身,

隔著路周對她說道,“下次有事直接問我,畢竟我才是你的親兒子。不是嗎?”


  “……”


  黎敏文整餐飯有點鬱鬱寡歡。


  她越來越覺得,每長大一年,孟鶴鳴就越加難猜。


  雖然他現在早已成人,不再適用於“長大”這個詞。黎敏文依然認為他有必要像孩童時期一樣,事事過問並遵照她的想法。


  最初明明就是這樣的。


  她教他怎麼討父親歡心,教他在兄長的眼皮子底下不顯山露水。


  他們是什麼時候不在一條船上的呢?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像他的父親一樣變得專制封閉,變得深不可測的呢?


  剛才那句話。


  黎敏文總覺得他在隱射什麼。


  畢竟是幼子認祖歸宗的飯,片刻後,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應對。


  最後一道是杏仁豆腐。


  在得知路周喜歡杏仁後,黎敏文臨時換了餐後甜點——原本是西廚拿手的荔枝玫瑰覆盆子挞。


  描著白玉蘭的骨瓷小碗端上來,一人一例放在桌前。


  孟鶴鳴隻看了眼。


  他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拭嘴角,聽黎敏文用親昵的語氣說為了這道杏仁豆腐,臨時請來了國賓的甜點師傅。


  路周低聲說謝謝媽。


  孟鶴鳴慢條斯理地敲著手指,側頭:“媽是喊順了,那哥呢?”


  沒想到他會突然插入。


  路周微怔,而後抬起臉與他對視。


  他很明白對方身上微妙的敵意,原以為這頓飯是逢場作戲不得不為,期間他的哥哥不會表現出任何對他的興趣(即便路周承認,他與哥哥不同,他對對方倒是充滿興趣,尤其是他的女朋友)。


  但事實上,逢場作戲接近尾聲時哥哥忽然來了這麼一出。


  路周安靜地看著他,半晌,不自在地說:“哥。”


  對方並未期待,冷淡的臉上表情如舊。


  他瞥了眼正在亮的手機,道一聲“失陪”,轉身往外去了。


  桌上留著那道一口未動的杏仁豆腐。


  在背影消失前,路周聽到他接起電話,用更柔和的語氣與電話裡的人說:


  “怎麼了?”


  路周視力很好。


  差不多的距離,他看清了剛才的來電顯示,BB。


第30章 端方


  電話是公放的。


  隻是撥出,央儀就開始心跳加速了。


  隨著每一聲緩慢的“嘟——”,她的心口提到嗓子眼,在下一聲到來時暫且回落幾分。


  反反復復,神經像繃得發白了的橡皮筋。


  “要不還是算了吧?”央儀盡量穩住語調,商量著跟李茹說:“他平時很忙的。”


  李茹撇撇嘴,不置可否。


  央儀顯然在這種不認同裡看出了“連個電話都不敢打,我看你是在騙誰”。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央儀現在知道當初方尖兒瑟瑟發抖說要被家裡打斷腿是什麼滋味了。


  要是讓家裡知道她和孟鶴鳴的真實關系,

她的腿不見得能有多好。


  那一瞬間思維發散,她甚至想要查一查全國哪家骨科最棒。


  這個想法在電話接通的那刻抵達巔峰。


  “怎麼了?”


  電話裡傳來孟鶴鳴還算平和的嗓音。


  確實,他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


  所以……如果她變得奇怪一點,孟鶴鳴應該不會因為過於驚訝而漏出破綻吧?


  為了增加真實度,央儀在腦海裡搜刮了一遍在榕城時聽到的、關於小情侶之間的愛稱。


  她挑了個沒那麼驚世駭俗的,大約李茹也能接受的——


  “BB你在幹嘛?”


  有那麼幾秒,對面寂靜無聲。


  央儀仿佛聽到了火機砂輪摩擦的細微動靜。再細聽,卻又什麼都沒有了。


  她不得不硬著頭皮重復一遍。


  這次是金屬嗒一聲碰響。


  央儀已經想象到男人鎖著眉,在指尖把玩一枚火機的模樣。他大概是在猜她,這次因為討好,

要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剛吃過晚飯。”孟鶴鳴終於出聲,他指尖應該有根煙,說話間隙還不疾不徐地吸上一口,溫和的嗓音順著電波爬進了央儀的耳朵。


  “你呢,吃過沒?”


  成功過關。


  央儀答:“還沒。”


  “為什麼?”


  “沒來得及。”


  在李茹的注視下,央儀在內心祈禱,這句為什麼一定是在問為什麼還沒吃上晚飯,而不是為什麼叫他BB。


  不知他是不是領會到了她的意思,從善如流地轉開話題。


  “伯父怎麼樣了?”


  “還有力氣念叨呢。”說到家事,央儀松弛下來,“可能是最近有點累,血壓不穩。”


  電話裡,央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空靈。


  她大約開著公放。


  孟鶴鳴唇邊吐出輕霧,緩聲說道:“我認識幾個這方面的專家,需要的話可以讓徐叔幫你聯系。”


  事關央宗揚身體,

央儀沒虛偽地說不用,眼睛一亮:“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那頭說。


  是的,他的話一百句裡有九十九句都是真的。


  唯有一句“快了,忍忍”這句騙得她很慘。


  央儀臉頰發燙,連著耳朵根都紅了起來。


  她用雙手捧住臉,試圖降溫。


  這樣的動作說不是在談戀愛也沒人相信。


  李茹收回目光。


  心裡一邊說“好小子”,一邊責怪女兒“沒出息”。


  她不想再聽小情侶甜言蜜語,打了個手勢,示意掛斷。


  得到指示的央儀如釋重負,沒人知道不到一分鍾的電話,她背後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汗。


  她說自己現在要去吃飯。


  孟鶴鳴聽懂意思,在掛斷前擰了手邊煙頭,眸光停留在夜色裡毫不起眼的一點上。


  那個方向,大約就是千裡開外的杭城。


  他問:“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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