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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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鶴鳴的私人飛機在月末抵達。


  他說有公務到訪,會待兩天。央儀願意的話,兩天後可以搭他的飛機去榕城,權當旅遊。


  如果不方便,也沒關系。


  央儀聽懂了更深層次的含義。


  兩天是她最後的期限。


  她若不出現,就代表她不打算接受之前的提議,並且單方面表示了拒絕。


  主動權全在央儀自己手裡。


  連續兩個夜晚失眠,靜謐得連垂柳拂過湖面的響聲都能擾得她頻繁起身,在窗邊煩躁地走來走去。


  果然,失眠會讓人變得神志不清。


  趴在窗邊看到湖邊結伴夜跑的小情侶時,央儀第一時間竟會想到如果這樁交易的主角不是她,也會有別人。那對陌生的,結伴而行的情侶在夜色中顯得那麼刺眼,連倒映著燈火的粼粼湖光都不似往日溫柔。


  答應他。


  央儀仍然害怕藏在冰面下的未知。


  不答應。


  她清醒地知道錢和權力能帶來什麼。

就像這半個月來,家裡關於人情冷暖的抱怨比過去半年都少得多。


  真讓人煩惱。


  -


  知道央儀要去榕城,央宗揚很詫異。


  “不是才回來沒多久嗎?”


  “……有點事,還得去一趟。”央儀支支吾吾地說。


  “讓小尹給你訂機票。”


  小尹是央宗揚的學生,往常一些活動都是由他打理。央儀聽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已經訂好了。”


  央宗揚詫異,卻沒再說話,點點頭,臨出門前叫她記得落地報平安。


  似乎知道她會來。


  抵達機場後一路暢通無阻。


  隔著落地玻璃看到那架公務機,才讓她有了更多實感。


  豪華的私人機如他的主人一樣,散發著昂貴又考究的上流氣息。熟悉的松木香氣味,沉靜到試圖讓人松弛的氛圍,甫一進入,胸腔卻反其道而行地蜂鳴起來。


  央儀深深吸氣,放輕步伐。


  腳步沉進綿軟舒適的長絨地毯裡,

隨著空乘推開泛著木質光澤的移門,她才看到機艙全景。


  單腿翹起坐在航空椅上的男人聞聲回眸,他指尖夾了支電子筆,襯衣袖口難得散漫地挽了幾道,露出緊實的小臂線條。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不過一秒,隨著筆尖敲擊屏幕的短促聲響,他正過身繼續道:


  “兩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我需要看到新的方案。”


  如果是平時,央儀還會替視頻對面的同仁報不平,但此刻,她更擔心自己。


  對登上這趟飛機的後果,她仍然沒底。


  五分鍾後,視頻會議結束。


  電子筆從他指尖滾落,啪嗒一聲打斷了央儀的思緒。她瞬間緊張起來,雙手機械性地握緊,又松開。


  “孟先生。”


  “孟鶴鳴。”他淡聲道。


  “那個,孟……”


  要命,實在叫不出口。


  好在孟鶴鳴比她想象中更善解人意,並不強迫,側身從手邊抽出份文件,手指按在桌面上一旋,

推到她面前。


  “我的資料,你可以先熟悉一下。”


  孟鶴鳴,男,32歲,孟家次子。


  由孟澤平第二任妻子黎敏文所生,目前接管父親孟澤平和長兄孟鶴群所有股權,決斷集團所有事務……


  這些網上都能搜到。


  安靜的氛圍讓人緊張,央儀逐字逐句全部看完,手指停留在最後一頁上。


  她猶豫:“我的……”


  孟鶴鳴雙手交叉腹前,松弛地仰靠進椅背:“我都知道。”


  “……”


  在絕對的差距面前,央儀還是沒有勇氣說出“你調查我?”這樣的話來。


  她最多就是不滿地撇了下嘴:“哦。”


  反正自己在他面前近乎透明,央儀意識到拿喬並沒有用處,臉微紅,硬著頭皮攤開道:“那你知道我們之前……是為什麼沒成嗎?”


  對她的提問略感意外,孟鶴鳴交握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明知故問:“你是說婚事?”


  “……”


  緋雲暈到了耳根,

央儀偏頭咳嗽一聲。


  才聽他道:“據我所知,是央伯父婉拒的。”


  竟然?


  央儀抬頭,眼裡的錯愕一覽無餘。


  很快,她冷靜下來,分析央宗揚婉拒的這件事意味著什麼。十幾秒後,央儀得出結論,不管意味著什麼,唯一肯定的是,她得罪面前這尊大佛了。


  有錢人的面子比金子還金。


  孟家都沒置喙的婚事,叫她們家給拒絕了。


  那今天這趟交易。


  不就是請君入瓮麼?


  兩分鍾前,在她看資料的時候空乘剛提醒過飛機即將進入跑道。


  此刻引擎轟鳴聲愈發震動耳膜,飛機正以傾斜的角度直上雲霄。


  這時候跑好像來不及了吧?


  有跳傘包也不行。


  她怕高。


  “孟先生。”央儀正襟危坐,帶著點惴惴不安的尾音,“你掌管那麼大的集團,每天處理那麼多的事,還要應付各種各樣的人。”


  孟鶴鳴饒有興致地望向她:“說重點。


  央儀當然知道什麼時候適合賣乖。她牽出漂亮又討好的笑:“我想,你一定不是小心眼的人。”


  “……”


第7章 正人君子


  兩個小時的飛行過程中。


  央儀喝了一杯雨前龍井,兩杯鮮榨橙子汁,一份哈根達斯香草冰激凌,還有半份紅絲絨慕斯蛋糕。在這期間,孟鶴鳴置若罔聞地處理了一個小時五十分鍾的公務。她沒有偷聽,實在是孟鶴鳴沒有避嫌的意思,以至於央儀清楚地估算出了他談的是筆九位數的生意。確切一點,還是美刀。


  在隨便一筆就堪稱天文數字的交易面前,她們家那點小小的得罪,還真不是什麼大事。


  孟先生不至於那麼小心眼。


  央儀得出結論。


  心神放松,飽腹感讓人變得昏昏欲睡。


  央儀的戒心隨著機身在雲層裡平穩穿梭變得越來越低,在飛機即將盤旋落地之前,她窩在舒適的航空椅裡睡了過去。


  私人機裡沒有擾人的廣播通告,

隻有空乘貼心的服務和綿軟的開司米小毯。落地許久後,隨著檢查行李架時發出的金屬響聲,央儀才失重般忽然轉醒。


  她迷蒙地望向周圍。


  安靜的機艙裡空無一人,空調風仍徐徐吹著,披在身上的羊絨薄毯已經滑到了腰際。遮陽板半開,舷窗正對著航站樓。


  熱烈的晚霞反射在玻璃上,仿佛隔著機艙都能感受到榕城濃烈的夏。


  移門適時從外拉開。


  空乘端著一杯檸檬水上前:“央小姐,歡迎抵達榕城。”


  “孟……”孟鶴鳴不在,央儀終於有了膽子叫他的全名:“孟鶴鳴呢?”


  “孟總有事先離開了。孟總說會有司機在航站樓等您,您還需要其他服務嗎?”


  央儀接過檸檬水抿了一口:“不用了,謝謝。”


  從踏上飛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進入了孟鶴鳴的地盤。


  如他吩咐的那樣,司機在接機口等待。


  將她送至市中心的洲際酒店後,

司機詢問是否還有什麼其他的需要幫助。


  似乎每個人都在秉承孟先生意志,公事公辦地對待她。


  央儀想了想:“您知道他什麼時候過來嗎?”


  “孟總沒說。”司機恭謹地回答道,“叫我老徐就好。不過我想孟總今天剩餘的時間應該都會待在公司。”


  他的這一天都被公務纏上了。


  央儀覺得這是好事,畢竟她還沒做好要和孟鶴鳴單獨相處的準備。如果有可能的話,她甚至希望孟鶴鳴忙到把她忘記。


  可惜天不遂人願。


  到了晚間九點,客房管家前來告知,孟總在行政層的西餐廳等她。剛從浴室出來素面朝天的她不得不打起精神,重新化上淡妝。


  及至西餐廳,周圍已經被清場。


  小提琴獨奏悠揚徘徊。央儀慶幸身上這條珠光白的長裙還算優雅。


  她理好裙擺,輕快步入。


  榕市的夜色璀璨,天幕如鑲上了斑斓寶石的靛色絲綢。

那些寶石星光落在坐在窗邊的男人眼裡,光芒驟然黯淡了下去。


  凝視夜景的人比夜景本身更奪目。


  央儀猜他此刻一定不算專心,要不然怎麼能在她剛好到達的時候適時起身。


  他的目光淡淡瞥過,克制地停留在她鎖骨以上。


  短短幾秒,央儀小心打量。


  孟鶴鳴幾乎還是白日裡那身打扮,襯衣西褲,隻是憑空多了一件剪裁合體的西裝馬甲。


  稍做了些變化,便比先前正式許多。


  在這樣的氛圍下,央儀免不了正襟危坐。


  目光所及是白色桌布,銀色刀叉,骨瓷餐盤,亮得要反射出人影的高腳杯,還有一份似乎不該出現在這個場合的紙質合同。


  但央儀知道,這才是這餐的main course。


  見她頻頻偷瞥,孟鶴鳴從善如流:“先用餐,還是先看合同?”


  晚餐她已經用過,毫不猶豫:“先看合同。”


  “需要律師嗎?

”他問。


  央儀嘗試性得寸進尺:“或許……您可以再給我一個晚上考慮?”


  孟鶴鳴微揚眉梢:“當然。”


  央儀自己就有兼修過法學,看起合同來駕輕就熟。即便用刁鑽的目光來審視這份合同,她也沒找到太多不利於自己的地方。


  恐怕最不利的也不過就是在合約存續期間,她必須全心全意扮演好孟鶴鳴女朋友的角色,不與其他異性產生過多聯系,以免造成不必要麻煩。


  央儀完全可以理解。


  於公,有錢人的緋聞影響股價。


  於私,有錢人的面子真的比金子還金。


  比起這麼一點小小的不方便,這份合同賦予了她意想不到的權力。除了數額巨大的支票,她甚至可以以女朋友名義借用孟鶴鳴的人脈,做任何他不反對(且法律允許)的事。


  天上砸餡餅她見過,下餡餅雨還是第一次。


  鬼知道過了今晚,雨還會不會繼續下?


  央儀頭一次體會到夜長夢多是什麼意思。

她抬起臉,猶豫地眨眨眼:“孟先生。筆呢?”


  孟鶴鳴毫不意外:“不考慮了?”


  “不用。”央儀輕快地說。


  侍者很合時宜地送來黑色鋼筆。


  在筆劃即將完成的前一秒,央儀忽得頓住。


  “孟先生。”


  孟鶴鳴再次糾正:“孟鶴鳴。”


  央儀仍然不習慣這麼叫他,於是討巧地避開稱謂,問道:“合同上好像沒說,我是否需要履行女朋友所有的義務。”


  她問得很委婉,盡量避開了直白地用“需不需要上床”這樣的句式。


  孟鶴鳴深看她數秒,坦言:“隻發生在你願意的情況下。”


  “能寫進合同嗎?”她再次大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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