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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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在她腰間的手松了:“不用謝。”


  眼看對方轉身離開,央儀忽然記了起來。


  她下意識去看那人的右手,看到一條紅褐色的疤。橘色小熊創口貼已經被撕,此刻露出了疤痕全貌。


  果然是便利店那個店員。


  他在這裡做什麼?


  目光在那套和包廂裡其他男人同樣規格的襯衣西褲上掃了兩眼,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這裡是正業?便利店是兼職?


  距離便利店值夜班結束應該還沒多久吧?


  連軸轉打兩份工……


  體驗生活?缺錢?


  央儀邊想邊跟著一起下樓。


  長長的甬道安靜異常,她問:“你在這工作?”


  對方對這樣沒有技術含量的搭訕似乎已經習慣了,短促地嗯了一聲,微笑:“您還有事?”


  語氣是禮貌的,甚至還用了“您”,央儀卻覺得有被敷衍到。她實在好奇,斟酌措辭:“像你這樣的工作,多少錢一小時?


  說這話時,她並沒惡意。


  隻是想看看閨蜜有沒有被經理宰狠了。


  腳步聲逐漸沒入長絨地毯裡。


  沒人察覺到氣氛有些許冷峭。


  半天不見回答,央儀用一個上揚的音節來提醒。對方似乎瞥了她一眼,隨之反問:“請問我這樣的。哪樣的?”


  “……”


  說不上來。


  氣質與這裡不太一樣,年輕的,野生的,並且可愛,毛躁,有種奇妙頑強感——


  怎麼會對才見過一面的人產生這麼多聯想。


  央儀果斷放棄:“沒什麼。”


  重新回到包廂時,閨蜜已經開始嘬一小盞果蜜了,見她回來用力晃手:“要不要來點甜品?”


  “好啊。”央儀關上門。


  按亮手邊的呼叫按鈕沒多久,包間門又開,身穿制服的身影略作停留,將一盅飄著絲絲甜香的冰鎮百香果果蜜擺上矮幾。


  近在咫尺,央儀似乎感受到了露臺風的涼意。


  閨蜜顯然注意到了來人的臉,很低地罵了一句,隨後用肘窩拱央儀:“我是不是被坑了?”


  央儀問:“哪?”


  閨蜜忿忿道:“我懷疑經理藏私。明明這個看起來貴多了,帥得好野生……”


  後半句是附在央儀身邊耳語的,但從語境推斷,不難讓外人猜出內容。


  有眼力見的那個男生貼心地解釋:“姐姐,我們是風格不一樣啦!我話比較多,可以陪你聊很久,他比較悶,說不定姐姐會覺得無聊。不過沒關系,有我在不會把話落在地上的,姐姐讓他坐下一起呀。”


  這番話熨帖極了,閨蜜見自己身邊沒位置,隻好指指央儀那頭:“坐那坐那。”


  央儀倒是沒有替人解圍的好心,隻是很順口地問:“喝這麼多,還不結束嗎?”


  “回去也沒勁。”閨蜜話鋒一轉,壞笑道:“還是說剛才電話是孟總催你回家?”


  說話間,身邊沙發向內凹陷,

屬於青年的重量壓了下來。自膝蓋往下,一雙筆直有力的腿規規矩矩敞在自己旁邊。如培訓了千萬次一般,啟瓶,醒酒,晃杯,而後認真遞到她手裡。


  央儀為此分了一秒的心,很快回答道:“沒有。我今天有的是時間。”


  “你自己說的哦!回頭孟總可別找我算賬。”


  說罷,閨蜜喊再開一支。


  央儀有意想挑支度數低的過度一下,未及開口,身邊那雙手臂徑直越過她往矮幾邊側去。


  桌上擺酒都是有講究的,離客人越近、越順手可取的位置價格越昂貴。通常有手段的銷售都是拼命將客人注意力全部引向正中間。


  而此刻,那雙手越過央儀取了邊緣一支,靜默數秒,見她不反對,徑自起開倒入醒酒器。


  低度數,口感清爽,且價格不貴。


  “哎呀不懂規矩。”有眼力見的那個低聲責怪,“要客人同意才能開酒。”


  身側的聲音略有歉意,

但不多。


  道歉說:“對不起,下次注意。”


  央儀側頭,沒來由地多看了他一眼。


  正巧對方也望過來。


  漂亮的眼睛微微下斂,將眼裡情緒藏得極好,也讓他的眉眼更濃重起來。或許是包間的燈太昏暗,讓他看起來不如昨日分明。


  又或者說,變得更有氛圍感了,像林霧間的少年。


  在他專注的視線裡,央儀忽然心跳異常,而後飛快撇開了頭。


第3章 金錢關系


  “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回去的計程車上,閨蜜方尖兒若有所思。


  雖然兩個人都能正常說話,但清醒的大腦一大半都給酒精糊了。


  央儀果斷打住:“收回你的想法。”


  “為什麼?”


  “深更半夜,酒精上頭,兩個不適合做決定的時機都被你給碰上了。”


  “哦,那好吧……”閨蜜弱弱地說。


  央儀兀自松氣,生怕這時候任何一個想法都和復合有關。


  午夜時分,計程車停在林蔭蔥鬱的山道上。


  車門關闔帶起的風吹得腦袋隱隱作痛。央儀扶住太陽穴緩了片刻,叫醒正在小雞點頭的閨蜜。


  “能走嗎?”她扶住車門,“還是坐觀光車?”


  往裡還有一小段路,計程車不方便進去,因此門口停著專門用來接送業主的觀光車。


  閨蜜搖搖頭,差點把自己搖暈:“唔……嘔……不不,走兩步醒醒。”


  雨後,車燈掃過,水潭倒映出了路邊洋紫荊漂亮的霧粉,步道變得像油畫。往裡望去,央儀一下就注意到了樹影下隱秘的黑色加長轎車。


  它沉靜安穩,像一頭蟄伏中的野獸。


  駐足的片刻,方尖兒已經下了車,一邊嘟哝頭暈,一邊順著她的視線一瞧。


  “……我去,孟總。”


  酒都差點醒了。


  “可能是徐叔。”央儀淡定道,“我過去下。”


  存在感那麼強的加長版豪華轎車,

在微亮光線下反射出低奢金屬光澤,整座城市實在找不出第二輛同款。


  更何況車牌上還有一串引人注目的9。


  央儀在心裡計算了孟鶴鳴所說的“後天回”和這會兒的時間差,心存僥幸。


  黑色金屬漆面倒映出她的身形,腰線扎進貼合的牛仔褲裡,曲線窈窕。在停下腳步的一瞬,車門很合時宜地彈開了。


  車內暖風輕柔地裹了上來。


  司機老徐已經下車立好,朝她頷首:“孟總在等您。”


  看來車裡是他。


  央儀扶著車門坐進了進去。


  柔和的閱讀燈下,男人正眉眼低垂地翻著書。他很投入,在央儀坐進來的那十幾秒裡又不疾不徐地翻過一頁。


  紙張哗啦一聲,在安靜的空間格外清晰。


  待動靜落定,央儀才湊過去,抓住他自然下垂的手指:“有人說明天回,騙人。”


  “臨時做的調整。”孟鶴鳴徐徐抬眼,視線落在她的大衣上,

“降溫了,就穿這點?”


  孟鶴鳴嗓音極好,溫和起來很能俘獲人心,何況他還頂著這麼一張過分被眷顧的臉。燈影加深了他的五官輪廓,比起平日,更顯得沉穩。


  “榕城哪有那麼冷。”央儀道。


  視線從她的衣襟移到她的唇,孟鶴鳴不動聲色:“喝酒了?”


  他惱人的掌控欲又鑽出來了。


  央儀把拇指和食指指腹一合,比了個姿勢,心虛道:“一點點。”


  孟鶴鳴不說話,偏頭認真看她。


  央儀隻好又說下去:“你過來怎麼不打我電話?”


  “打了。”孟鶴鳴漫不經心道。


  打了?


  是幾個小時前在陪閨蜜時的那通電話?可他那會兒不是說讓老徐送東西過來嗎?


  哦對。


  那通電話裡,孟鶴鳴跟她說——早點回。


  難怪夜雨淅淅瀝瀝,唯獨車底那片空地卻是幹燥的。


  不知什麼原因,明明真的隻是單純地陪閨蜜消愁,

此刻在安靜的車廂裡經他一說,胸腔卻虛虛跳動起來。


  孟鶴鳴很少會浪費時間做等待這種事,就好像公司裡他的那部專屬電梯,永遠會停留在他出現的樓層,隨用隨到一樣。連那麼十幾秒都不想浪費的人,卻在這裡,足足坐了數個小時。


  央儀抿著唇,有股說不清的奇妙情緒:“那為什麼不上樓?在這裡等……”


  孟鶴鳴糾正了她:“沒有等。坐在這看書,和在臥室沒區別。”


  “……”


  央儀忍住胡思亂想,生硬地移開話題:“方尖兒和她男朋友分手了,今天說在這邊住——”


  話未說完,孟鶴鳴的手掌已經按在她耳邊。


  頭枕柔軟的皮革微微內陷,連同他的指骨也被埋沒兩節。他壓過來時,央儀聞到了燻進昂貴衣料裡淺淡的松木香。


  或許因為知道閨蜜就在附近,她沒來由地緊張,眼睫撲簌數下,緊緊閉起。


  雙目緊閉,其他感官就變得敏銳了起來。


  先是顫抖的眼皮上落下一枚吻,緊接著耳垂上有被捻過的痕跡。耳骨很麻,像跳動雪花屏那樣的微微針扎感。


  心髒越跳越快,快到要讓人發暈前,央儀終於聽到除了耳鳴之外的其他聲音。


  “換香水了?”


  今天出門沒用香水,氣味大概是在包間裡沾上的。解釋起來有些頭疼,央儀索性低嗯一聲承認。


  “是什麼牌子?”


  “……”


  不知道,不曉得。


  央儀硬著頭皮,眼皮更是顫動數下:“忘了,隨便拿的。”


  孟鶴鳴沒再做出其他評價,低聲道:“以後少喝酒。”


  隱約察覺到籠罩她的威壓散去,央儀睜眼,發現男人已經紳士地坐回原位,目光未再抬起,隻用手指輕敲了兩下書脊。


  她疑惑。


  孟鶴鳴卻道:“去吧,別讓你朋友等久了。”


  央儀沒做他想:“那下周——”


  頓了頓,她糾正道,“再下周見。


  直至走到廊下,央儀才長籲一口氣。


  閨蜜抱胸靠在牆上,好笑地看著她不自在的模樣。


  “幹嘛這麼緊張?唔……你們在車上做見不得人的事了?”


  央儀仍覺得心悸:“孟鶴鳴等了好久。”


  閨蜜嘖嘖兩聲:“都說了別刺激我這種剛分手的人。孟總他,這麼愛啊?”


  明明等她好久,又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央儀一下說不清,心思還在遊離,突然聽見閨蜜咦了一聲,勾著她的脖子靠過來。


  “怎麼了?”


  “好漂亮的珍珠!”閨蜜表情誇張,“孟總等幾個小時是為了送這對珍珠耳墜吧!天吶,光澤好潤!看起來好溫柔!孟總出差帶回來的?一定是拍賣級的了?”


  電梯鏡面倒映出央儀錯愕的臉,還有耳墜上兩枚光芒潤澤的孔雀綠。


  是剛才在車裡,孟鶴鳴給她戴上的?


  她當時心不在焉,居然沒有絲毫察覺。


  強勢霸道,不由分說。這一點很孟鶴鳴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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