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陳謙梵用“我愛你”來記錄頻率,末了還要問她:“我說了幾次?”
溫雪盈支支吾吾:“三……三次?”
陳謙梵一邊穿衣服,一邊意味深長地彎唇笑。
顯然,這是錯了的意思。
溫雪盈撈了枕頭砸過去:“求你了,你少點心眼子吧。”
他淡定地接過,放到一旁:“起來吧,我媽到了。”
朱思雲今天過來。
她沒空著手,帶了很多東西,都是她相熟的醫生那裡得來的這方那方,身後還……跟了個小孩。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系列——
陳琦上蹿下跳地進了門,扶正了他腦門上的“緊箍咒”,哼哈一聲,表演了一出玩轉金箍棒,“急急如律令,定!”
“……”
陳謙梵看他一眼,視若無睹地走過去。
被定住的溫雪盈配合地做出一個舉手投降的姿勢,
她說:“哎呀我動不了啦,快給我解開。”陳琦龇牙一笑,做了一個解穴的手勢。
溫雪盈呼呼一聲,做出松口氣的表情。
“……”
陳謙梵餘光看著,實在佩服,讓他跟人類幼崽打交道,不如把他關在實驗室裡三天不要出門。
兩位女性倒是很有慈母心腸,一直在配合小孩的玩鬧。
於是,頓飯吃得很不正經,到桌子上,正事沒聊幾句,有個邊界意識模糊的小孩在旁邊,話題基本上就圍繞他在轉了。
緊箍咒是要帶著的,金箍棒是要夾在咯吱窩裡的,飯是要捧著碗吃的,米是要漏出來的。
陳謙梵腹誹,如果他小時候也是這般德行,這將會是天大的恥辱。
飯後,溫雪盈和朱思雲在闲聊,陳謙梵在書房處理了一點郵件上的信息,突然有人悶聲叩門。
篤篤。
他還沒說請進,戴著玩具的腦袋就探了進來,
高喊一聲:“小叔,我想下棋!”陳謙梵椅子轉過來,戴好眼鏡,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問:“你要和我下?”
“我今年拿了圍棋比賽第一名。”沒有人問他,陳琦把兜裡的棋掏了出來,勢要跟他一較高下的意思,抬抬下巴,“厲害嗎?”
陳謙梵不語,看著他在桌上擺紙質的棋盤。
“我可是神童。”陳琦說,“不過你別怕,我會讓著你的。”
陳謙梵對此表示質疑:“依據是什麼?”
“我考雙百分!”小孩得意昂首。
陳謙梵思考了這件事情的價值並且給予了肯定:“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說著,指了指桌面,冷酷道:“不過,這不是你的地盤,立刻收走。”
“你不陪我下嗎。”陳琦呆住。
“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陳謙梵爽利直言,沒心眼的人不需要他拐彎抹角。
陳琦撇撇嘴巴,“小氣鬼!”然後哗啦一聲撤走了自己的行頭。
溫雪盈正好過來送果盤,看小孩子面色難看,問:“怎麼了呀。”
跟孩子講話會形成一套獨特的交流語言,比如這個捏著嗓子的“呀”。
母愛泛濫,一下就讓小孩委屈了起來。
陳琦立刻添油加醋地梗著脖子告狀。
我我我,他他他,來龍去脈講了半天。
溫雪盈哄著:“圍棋?圍棋,嗯……我會,就是圍起來就贏了嘛,我能學我能學,我跟你玩。”
她笑眯眯,友好熱情得很。
溫雪盈拉著小朋友,把他帶到小客廳,圍著小圓幾坐下。
陳謙梵隔得不遠,能聽見外頭傳來小孩子激動高昂的聲線。
他正在拿著手機看她挑選的畢業旅行的地點。
溫雪盈說想去島上度蜜月,打算借此機會進行踩點,挑了幾個海濱國家發過來。
他看得心不在焉,因為耳邊不停地傳來陳琦嚷嚷的聲音:“這棋不是這麼走的,哎呀你好笨啊。”
溫雪盈脾氣好得很:“好好好,你教我,我學呢。”
應該這麼走,這麼走。
陳琦高傲得很,指教的姿態裡有著“你這凡人膽敢和神童一起下棋”的語調。
耐心告急,忍無可忍,陳謙梵起身過去,把小孩子拎起來,關進書房:“我陪你下,少煩她。”
第66章
借了陳琦的“光”,陳謙梵提前體驗了一把帶孩子的艱辛。
陪他下了半宿的棋都是其次了,第二天一睜開眼,外邊就傳來威武的戰鬥聲。
也可以說,他完全是被吵醒的。
陳謙梵平生最怕不清淨,被鬧醒的早晨,再泰然自若的姿態也難免有不悅。
早晨的時間多重要,被影響心緒,一天算是不得安寧了。
他揉著褶皺不開的眉心,
往外走,心道,他媽這個“先用後付”的方法用得挺好,成功地打消了陳謙梵對孩子本就不多的憧憬。但讓他很意外的是,溫雪盈倒是並不討厭陳琦,還跟他順利地打成一片。
早上,不見朱思雲。
陳謙梵的腳步停在日光前。
陳琦又拉著溫雪盈在棋盤前坐下,他摸著下巴,復盤棋局,揣摩戰術。
起因是昨天的棋局,陳謙梵一招一式就讓某神童慘敗,神童不肯罷休,勢必要奪回這個棋盤上屬於他的一切!
溫雪盈單膝跪在小凳子上,手裡在百無聊賴地轉一個魔方,認真地瞧著棋盤格,聽著一個七歲小孩衝她指指點點。
溫雪盈很大度地不跟小孩計較,還煞有其事地點著頭,她一邊轉著魔方一邊研究著棋局,思考的神色裡頗有“一手畫圓,一手畫方”的慧根。
“學會了嗎?”陳琦抱著手臂,頤指氣使地出聲。
“嗯……你真是神童嗎?我看你也就是個半吊子嘛,欺負我不會是不是?”溫雪盈捻著子兒,有故意挑釁的意圖。
陳琦氣得七竅冒煙,“我有獎狀的!”
“哦,”溫雪盈不信,挑挑眉,“幾張?”
“我有,三四五,六張。”
溫雪盈淡淡:“哦……”
這個持續淡淡的表情就很有挑釁意味了。
陳琦站起來,“你不信。”
“信啊,不過……”
溫雪盈嗤笑:“我有六十張呢,就你這點小兒科還拿出來顯擺。”
陳琦揭竿而起,跟溫雪盈“打”了起來,塵土飛揚。
幾個回合下來,小孩險勝,氣喘籲籲,溫雪盈猛地抓住他金箍棒的一頭,抬一抬下巴:“你有武器,勝之不武!”
陳謙梵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打量了二人片刻,雖然在打打鬧鬧,但他忽然卻覺得這畫面裡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他緩緩地松了不安寧的眉心。
然後心猿意馬地想到很長遠的將來。
如果溫雪盈當媽媽,會是什麼樣子?
他慢慢地思索著,慢慢地翹起嘴角,不動聲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穿著淺白色的T恤,浴在光中,這片和睦光景,與其說像媽媽,更不如說像姐姐,像另一個小孩。
“你笑什麼。”溫雪盈終於注意到陳謙梵站在旁邊,抬起臉看他,“怎麼起這麼早?”
陳謙梵收回視線,往廚房走,“怕你餓著。”
溫雪盈跟過去,嘿嘿一笑:“我早吃過了,跟媽媽出去吃的,還給你留了一點。”
說到這兒,陳謙梵才想起什麼:“我媽呢。”
溫雪盈說:“去看奶奶了。”
陳謙梵瞥一眼殺紅了眼的陳琦,聲音略低:“怎麼不把他帶去。”
溫雪盈一愣,看了陳琦一眼,然後了然陳謙梵的想法,
哈哈一笑說:“你是有多討厭他。”他藏起眉宇間的不快:“談不上。”
不知道她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陳謙梵注視著溫雪盈,他反問:“你很喜歡?”
“還不錯啊,家裡有個小孩,熱熱鬧鬧的嘛。”
熱鬧是真的,她就是熱熱鬧鬧的一個人,跟小孩子打成一片也不足為奇。
“我打了豆漿,核桃,花生,紅棗。”溫雪盈打開破壁機給他倒豆漿。
“不過你上次就問過我這個問題了。”她忽然想起來,追憶道。
“你怎麼回答?”他印象不深刻。
“社交嘛。”
陳謙梵回憶著,好半天,忽然很淡地笑了一笑,然後很肯定地接了一句:“你喜歡小孩。”
溫雪盈不否認:“還行吧,我覺得孩子很單純嘛,反正沒你那麼反感。”
她帶著感嘆意味地說下去:“越長大越發現,
身邊狡猾的人太多了,雖然小孩很鬧騰,但是也很好哄。你逗逗他,很容易就上鉤了,是不是?”陳謙梵願意理解她的想法,並試圖接受這種所謂的單純帶來的好處。
——雖然他想不到有什麼太大的好處,再多也不足以填補他的耐心。
朱思雲不在家裡,出門悠遊尋樂,她倒是開心,留了個麻煩精給他們。
陳謙梵推斷她是故意為之。
義不容辭,陳謙梵不得不擔起帶孩子的任務,下午,他帶他們去了科技館。
“媽說,讓你體會愛和痛並存的感覺。”溫雪盈察覺到他和陳琦之間有一種在拉鋸的微妙感,提醒陳謙梵,讓他收回對小孩警告的視線,看向她。
果不其然,陳謙梵了然於胸。
沒有愛,隻有痛。
陳謙梵哪裡帶過孩子?
科技館的門口,在售票處被錯認為一家三口的時候,他起初有些震驚,
很快又松弛了面色,解釋說不是。陳琦很鬧騰,拉著溫雪盈到處轉,這個也要體驗一下,那個也要感受一下。
陳謙梵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邊,看著二人背影,倒覺得有些無所適從了。
他以前應該來過這兒,印象也不深了,成年之後對這類型的展館興趣並不濃厚,館內也是小學生參觀遊學居多,囫囵地走馬觀花一陣便算來過。
這一回,細細密密地體驗,重心已經不在自己的事裡。
“嬸嬸你抱我。”陳琦走不動了,張開雙臂衝著溫雪盈,這麼大的一個人,沒半點羞恥心。
陳謙梵:“……?”
他正要上前制止,溫雪盈卻二話沒說就把孩子抱了起來。
陳謙梵本來隻是想和這小子保持距離,避免麻煩。看著他拉著溫雪盈的手不放,而溫雪盈被纏著,也不生氣,還一個勁兒地哄他,給他買零食買玩具,給他講一些基礎的科學知識。
此刻陳謙梵覺得,這孩子不是一般的煩人。
果然,那話怎麼說的來著?三個人的感情會顯得擁擠。
心猿意馬地想到這兒,他恍然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吃醋嗎?
陳謙梵搖了搖頭,慢步往前,在一個臺風體驗館停下,隔著玻璃看裡面興衝衝的溫雪盈。
她是在陪陳琦玩,可是臉上的表情是喜悅的,顯然,溫雪盈能夠感受到小小遊戲裡的趣味性,而不止是把逛科技館這件事情當做陪伴的任務。
又或許,她是在陪伴另一個遙遠的孤獨的小孩。
“我的臉都被吹疼了。”陳琦是被溫雪盈抱出來的,揉著臉,一副驕矜樣子。
他犯困。
“我來吧。”陳謙梵把沉甸甸的人接過去,不理解地看了一眼陳琦,又不悅地說,“大伯慣著他,這麼大了還成天抱著。”
他沒怎麼抱過孩子,但好在有力氣,
怎麼都能兜住,哪管他舒不舒服。陳琦也沒再鬧,往陳謙梵的肩膀上一趴,很快就睡著了。
“嘴上說著討厭,照顧起人來還是很得心應手嘛。”溫雪盈見縫插針地打開手機,拍了一張陳謙梵抱孩子的照片,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給了朱思雲,陳教授帶娃,喜聞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