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還在叮囑他:“按時睡覺,好好吃藥。學生的論文讓他們自己寫,別過度操勞。要是我回來發現你沒喝藥。”
她捏了捏拳,“揍你。”
陳謙梵點頭,淡聲:“我盡量。”
溫雪盈又踮腳,靠近他的臉,虛聲說道:“還有啊,給我留幾條內褲,別用完了。”
沉吟少頃,陳謙梵莞爾,眸色微沉:“看你表現。”
“……嗯?”她一頭霧水,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陳謙梵瞥一眼腳步漸近的程澤,視線銳利如刀鋒一般掃過去,而後用手掌攬她腰肢,將溫雪盈往懷裡拉一點,讓她以踮腳的姿勢貼在他的胸口。
他音色低低,意味深長:“睡前給我打電話。”
溫雪盈一愣,幾秒後反應過來,怪自己懂得太多,她失笑一下:“不累就打,累的話心裡就沒你嘍。”
陳謙梵挑眉,
這話像話嗎?要挨懲罰。不過現在不是時機。
他說:“親我。”
她順從地往前一吻,親在他嘴角。
他不滿意,聲音又低了一節:“抱緊了,用力點。”
“……”
溫雪盈面露為難:“公共場合,不太好吧?”
這兒明明連燈都沒有,暗得很,路人也不會往巨型廣告牌後面走。
陳謙梵說:“沒人看見。”
溫雪盈表現得有所遲疑。
他斂眸,輕輕撥她的頭發,萬分無奈又渴望的語氣:“就一點也不留戀我?”
溫雪盈看著他的嘴唇,心裡也痒痒的,她抱著陳謙梵,深深吻下去。主動又火熱地探到他嘴裡,擋不住情真意切。
夫妻吻別而已,沒什麼可丟人的。
……
最後來的一個男生叫向承軒。
小分隊的人到齊之後,就要進去過安檢了。
陳謙梵送溫雪盈到門口,
偏眸看一眼旁邊的女生。周媛媛對上他的視線,面露做賊心虛的不淡定。咳咳清嗓,左右瞄瞄。
再瞄回來,發現陳謙梵還在看她。
視線對上,他忽然說:“照片發給我。”
又怕語氣生硬不禮貌,他溫和地加一句:“謝謝。”
“……”
周媛媛腹誹:靠,隔那麼遠偷拍也能被發現!
-
溫雪盈落地伏秋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這裡在下著大雨,城市群山環繞,走在夜裡隻感覺黑壓壓一片,烏雲和山脈都連成了一體。
最近天氣都不好,這場雨估計要下很久。
她提前聯系了相關的人員接機,把他們從省城送到縣裡,又研究了一下要走訪的路徑,發現這裡少數民族的寨子比她想象得深遠,要開一個小時左右的曲折山路才能到,如果人煙過於稀少,就算他們有五個人住在深山裡也不夠安全。
幾個人商量之後,
決定不住在寨子裡,溫雪盈在縣裡租了輛車,方便他們往返來回。找了個靠譜的連鎖酒店,第二天去走訪了寨子,晚上回到酒店大堂開會,沒想到這時候發現,首要的不可抗力是天氣。
“我看了天氣預報,這幾天雨都很大,一般來說下個月才到汛期,今年應該是提前了。”溫雪盈給他們說情況,“我剛剛問了酒店前臺,他們說這邊的山不算安全,我們今天過去也看到了,那些山石還是比較危險的,不過大家不用慌,後面幾天,我們看情勢決定進不進寨子,提前做好預防。如果雨很大就在縣裡走訪,沒有太大的問題。”
她的觀點就是人身安全為主,其餘再重要的工作內容都往後排。
“如果有什麼意見大家可以提,不要把想法憋在心裡,不方便我們解決問題,還容易起內讧,團隊協作是很難的,在這種復雜的環境裡,大家更要同心協力,
一條心,可以做到嗎?”“ok~”
“沒問題。”
“聽你的。”
……
溫雪盈當慣了班幹部,挑大梁不是什麼難事,加上這回的合作組員都比較友好,願意聽吩咐行事。
雖然有一點客觀障礙,但不算嚴重。
回到房間,溫雪盈整理了一下昨天下飛機之後沒來得及打開的箱子,準備拿兩件衣服去洗澡。
一打開,她看到一個小小的禮品盒掉出來。
巴掌大小的盒子,不佔地方,她取出裡面的小桔燈。
幹燥的橘子皮放在手心,裡面的燈芯他已經換過了。幹淨的,嶄新的。
應該是他去幫她託運行李的時候塞進來的。
雖然什麼留言都沒有。
溫雪盈仿佛聽見他在耳邊說:記得回家。
她心裡暖暖地,託著這盞小小的燈,這才想起來忙碌了一天沒空回復陳謙梵的消息。
他好像找了她好幾次。
16:33,陳謙梵:【那邊雨很大嗎?】
16:54,陳謙梵:【這種情況不要住在山裡,我給你訂房】
18:22,陳謙梵:【汛期快到了,提高效率,盡量提前回來】
19:14,陳謙梵:【交通不方便的話我開車去接你】
看到這條,溫雪盈打開地圖搜索駕車時長。
開20小時的車嗎?
他瘋了吧。
她失笑一聲。
再往下看,三分鍾前,陳謙梵:【忙完了回消息】
溫雪盈一邊去把房門鎖上,一邊給他發語音:“來啦,沒住山裡,剛回酒店,我室友出去吃飯了。”
第二條,聲音低了些:“我洗個澡,一會兒給你打電話。”
第57章
那天,溫雪盈洗完澡後,握著手機準備給他回電話的時候,沒想到因為太疲倦,就那麼半分鍾的工夫,她腦袋一歪,
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第二天一早,手機上多了他昨晚發來的一條【晚安】。
他沒質問她怎麼說話不算話,也沒怪她偷偷睡著。
陳謙梵沒那麼粘人。
或者說即便他想粘人,但又要考慮到這個那個,各個立場換位思考下來,會適當地妥協退讓。
知道她太累了,無暇顧及他,所以給她空間休息。
懂事,非常懂事。
忙了三天,雨下一陣停一陣子,好不容易放晴了一會兒,晚上回到酒店,隊伍裡兩個男生問要不要吃燒烤,溫雪盈拒絕了,周媛媛跟他們一起去。
房間又隻剩下她一個人。
那時,溫雪盈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陳謙梵正在做碩士生課程的課件。
她不在的日子,他一個人住在宿舍,就像回到了未婚的狀態。
這幾天洛山也下了雨,淅淅瀝瀝,是他很喜歡的感覺。
反復地想起一年前,
在雨裡遇見她,心髒過電,有了開始。那中藥真的有點用處,喝得他整日昏沉,別說睡不著,這睡眠都有些過量了。比如看教案的時候,陳謙梵坐在桌前,撐著額頭看會兒電腦都覺得犯困,一閉上眼,神遊了一會兒。
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
陳謙梵拿過來看。
接通她的來電,他問:“在那邊很忙嗎?”
“嗯。”溫雪盈懶懶的,剛洗完澡,她應答的聲音還沒有吹風機的聲音大,“忙到現在。”
陳謙梵起身,去拉了臥室的窗簾,問道:“做了什麼,可以聊嗎?”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她腳步慢慢,應該是走到了床前,坐上去,跟他說:“去了一個村子,拜訪了少數民族的村民,還騎馬了,今天傍晚的時候又下雨,就帶他們早點回來了,不然晚上還有篝火晚會,在古鎮,其實我還挺想看那個的。”
她沒什麼重點,
想到哪說到哪。陳謙梵語氣平和,並不覺得錯過晚會是什麼大事。他說:“以後還有機會,安全第一。”
溫雪盈笑:“對啊,我也是這麼安慰他們的。”
在一個人自己都有遺憾的情況下,還要安慰別人,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小委屈就不得不藏起來了,她得振作起來當幹部。
直到他說了一句:“辛苦你了,隊長。”
溫雪盈輕輕地吸了吸鼻子,“還是你最懂我。”
陳謙梵笑了一聲,很微弱,像是不大認可她這話。
明明總是嫌他不夠有情調,又不懂女孩心,現在倒是樂意改口誇他。
她恹恹地說:“好想回家呀。”
他問:“才第三天,就氣餒了?”
溫雪盈的聲音委屈巴巴的:“統籌太累了嘛,大家都是成年人,加上這幾天天氣不好,搞得我喪喪的。”
陳謙梵沒說太多鼓勵的話,
他默了默,縱容道:“想回就回來吧。”溫雪盈:“論文你幫我寫啊?”
他竟然說:“可以,但需要你指導細節。”
“哈哈哈哈陳謙梵,”溫雪盈笑得從床上坐起來,“你這麼慣著我,完了完了,我要變成廢人了!”
陳謙梵誠懇地說:“我隻是不想看到你受苦。”
繼而,他又道:“認真說,幾個選擇,第一,你按照原計劃,在那裡堅持一段時間,把片子拍完,第二,你現在回來,通過看書,讀文獻,來搜集資料,也是一種可行的策略,論文總能寫出來,不用焦慮。第三,真的寫不出來,延畢,你也不會是唯一一個,不過以你的責任心來看,你應該不會淪落到這個境地——”
“所以問題總會解決的。”
這個男人還是這麼鎮定,問題發生了,就有條不紊地想處理的策略。
陳謙梵見她不語,
又不疾不徐地說下去:“退一萬步說,最壞的可能,拿不到碩士學歷,但又怎麼樣,三年的沉沒成本,你的人生多少年。”溫雪盈笑了,他想得未免太遠。
她說:“可是會遺憾啊。”
陳謙梵說:“眼下會,等時間過去,自然而然就不執著了。”
似乎在理。慢慢地,她輕嗯了一聲:“道理都懂,但你不要烏鴉嘴。”
陳謙梵了然,她當然沒有陷入最壞處境的可能,他說:“我知道,畢業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溫雪盈非常欽佩他冷靜的頭腦,並且從他的生活哲學裡提煉到了精髓,應用到作為隊長的實際工作中,相當管用。
比如這幾天所有麻煩事堆在一起的時候,程澤的sd卡丟了,車子進了山裡沒油了,周媛媛被蟲子咬了,跟少民溝通不便……
等等等等。
尤其是慌得手忙腳亂的時候,越是讓自己平靜,
心裡默默念著“整理思緒,解決問題”。把事情分個輕重緩急,捋清主次的線頭,再按照嚴重程度逐一解決。
再倒霉的一天也會過去的,煩惱也終將會過去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和思維,人就不會被喪氣裹挾。
陳謙梵把寬慰的話說盡了,溫雪盈也沒有再問什麼。
她是真的有一點累,坐在床上,聽著他淺弱到難以捕捉的呼吸聲,彼此安靜了一會兒。
她不想說“你教會了我很多”這一類的陳詞濫調。
許久之後,隻是開口說一句輕輕的:“要是你在就好了。”
陳謙梵說:“這周有空,要我過去嗎?”
溫雪盈說:“不用啦,累的時候就愛找個人吐槽一下,吐槽完了就好了。”
他說:“總之,你要記得你有退路。遇到任何困難,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溫雪盈點點頭,意識到他看不到,
又應一聲:“嗯。”陳謙梵和她說了家裡的事,他昨天在學校碰見溫雨禎,廖琴已經決定跟溫哲拉鋸到底了,在一個律師親戚的幫助下走了起訴流程,可能過程漫長,他安撫她,但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溫雪盈默默地聽著。
她關注的重點已經不在父母,她隻想聽他說話,說什麼都行,聽著他的聲音,她就會覺得好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