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因為溫哲回家了,廖琴說要給他接風洗塵,買了新衣服,還說全家一起去吃個飯。
溫雨禎還真樂呵呵屁顛顛跟去了。
說到溫雨禎這個奇行種,看來人的鈍感力max也是個巨大優勢,面對大餐的誘惑,能將任何恩怨都拋之腦後,被溫雪盈暗地教育沒出息,她也隻是無所謂地感嘆:“沒想到爸居然是這種人,但我莫名一點也不意外?有一種荒誕的真實感,歐亨利式結局你懂嗎——話說我挺想吃大鮑魚的,你真不去?”
溫雪盈給她發微笑。
溫雪盈把心裡話一埋,找了個妥善的借口應付過去,廖琴沒再指責她什麼,還挺溫和地說那你先忙。
陳謙梵的法子還是挺管用的。
他的意思很簡單,她說的對你就聽聽,說的不對就糊弄。別跟她較真,反正較真不出個結果。
既然人不是一定要皆大歡喜,
彼此理解,那就走好自己的路。溫雪盈最近總有點想去蹭他的課聽聽。
碩士生都是小課,根本沒她進去的機會,所以最後還是去了本科生的課堂。
溫雪盈不太想被他認出來,那天就扎了個低馬尾,戴了頂漁夫帽,還戴了口罩,全副武裝,給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連從她面前走過的溫雨禎都隻顧著嘻嘻哈哈跟旁邊人說話,壓根沒認出她來,溫雪盈一萬個放心。
陳謙梵的課堂還是很多人。
因為教室大了一些,就顯得沒那麼擁擠了。
溫雪盈見縫插針找了個靠走道的中間位置坐下。
離講臺說近不近、說遠不遠,臺下學生很多,她埋一下腦袋,陳謙梵顯然看不見她。
陳謙梵仍然是一副高嶺之花、清冷寡言的模樣,他往那一站,幾乎不說課程內容以外的廢話。
說他是老師吧,明明年輕得像學長,
說他是學生,但氣質又那麼篤定成熟,尤其是開口說話的姿態。他講課時稍微彎一點腰,配合講臺上話筒的高度,低眉看書上文字時,教室裡安靜了片刻,有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就清晰了些,從溫雪盈的旁邊傳來:
“哇終於看到本人了,傳說中的陳教授,我真覺得他這個顏值可以去當明星了。”
“我的關注點在於,他的腿居然比講臺高那麼多。”
“但是他的婚戒好刺眼。”
“可是很好磕啊,婚戒不離手的男人我真的瑞思拜,估計愛死他老婆了吧。”
“……”
溫雪盈聽著這些荒謬的揣測,撐著額頭,努力地聽他在上面講著什麼量子引力論的特徵。
引力場彎曲的時空。
最接近直線的路徑運動。
費因曼對歷史求和。
愛因斯坦的引力場觀點。
陳謙梵字正腔圓地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在空虛的空間中,
一個場被精確地確定在0上……”溫雪盈按了按太陽穴,如坐針毡。
才上課三分鍾她就有點想走了,然而瞧瞧前後門都被堵死,暗暗想,她實在是打心眼裡欽佩這幫蹭課的學生。
這種課,老師長得再帥也會讓她煩躁得很徹底。
很快,身後傳來八卦聲音,緩解了一點無聊。
隻不過,這說話人聲怎麼有點耳熟?
溫雪盈壓著帽檐,往後瞥一眼,果然看到了小嘴叭叭不停的溫雨禎。
“我姐跟他認識的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場雨。
“我姐沒帶傘,她當時就在學校門口等雨,陳謙梵從車裡下來,就跟天神一樣降臨,你理解嗎?自己想象一下那個場景,超絕,他就撐著傘走過去英雄救美,要不要一起?我姐抬頭一看,哇靠真帥,兩個人之間頓時那個火花四溢,一見鍾情,能想象嗎一見鍾情,噼裡啪啦~我姐美得直接給陳教授看呆了。
”溫雪盈:“……”
旁邊同學不敢置信地問她:“你姐有那麼漂亮嗎?陳謙梵還會看女人看呆?”
溫雨禎大言不慚:“嘖,巨美,我都懶得跟你形容。”
“嗯,下雨,然後呢。”
“兩個人就開始甜蜜熱戀啊,直到有一天,我姐突然發現,他有一個愛而不得很多年的白月光,而她,居然隻是那個女人的替身!她果斷提出分手,陳謙梵能答應嗎?當然!不行!於是乎,他佔有欲大爆發,把我姐姐推倒在牆狠狠地辦了一次。嗯,也可能是兩次三次,一夜七次。人前衣冠楚楚,人後嘖嘖嘖嘖,如狼似虎。即便如此,我姐還是一言不發地走了,從此他發瘋,他憤怒,他——”
對方打岔:“瘋了吧你,寫小說呢?”
“你去查,你盡管查,這事是假的我溫雨禎名字倒過來寫!”
“別說了,陳老師看你呢……”
溫雨禎收聲,
急忙灰溜溜低頭。身後突然就安靜得鴉雀無聲。
“……”
溫雪盈沒看講臺,也跟著壓了壓帽檐。
教室裡暗下來,陳謙梵點開電腦上的視頻文件,說:“上節課說要給你們看的幾段視頻。”
說到看視頻,大家紛紛昂首。
溫雪盈也跟著看了幾眼,他播放的內容是21世紀前後比較震撼的幾場天文景觀的錄像。
屏幕上在放,陳謙梵跟著解釋。
“1996年的百武彗星。”
“1997年的海爾波普。”
“還有世紀初的獅子座流星雨。”
幾段素材看下來,大家都在說好美:“好壯觀啊,老師您見過嗎?”
陳謙梵說:“我見過。”
“我們沒有,我們是00後!”
這話就有點仗年齡欺人了。
他低眉淺笑,沒有反駁什麼。
關掉視頻,陳謙梵本可以就此結束課堂內容了,
但他略一思索,意外地多說了幾句。脫離他的教學風格,出現了從前不會在課堂上表現出來的微妙情懷,他不緊不慢地出聲:
“也許書裡的知識告訴你,他們隻是一種天文現象,是星際物質,是巖石墜落,是和大氣層摩擦產生的結果。不過這不代表,我們曾經對著流星許的願望不會實現。”
珍貴而溫柔的一面,在他此刻有溫度的眼睛裡慢慢地展現。
陳謙梵說:“星星不會回應你的祈禱,但是愛你的人會。”
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動聽又溫柔,在教室裡散發,緩緩地落了地,卻又有綿延漫長的回聲。
很快,教室裡的燈光亮起,坐在後排的肖秉文被喚過去講作業。
陳謙梵往下走。
他應該是打算坐到肖秉文坐過的那個位置上,於是邁步過來。
長腿跨上臺階,眼見很快到她跟前,溫雪盈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
埋下頭,餘光瞄他。陳謙梵到這兒,忽然放慢了一點腳步。
下一秒,微涼的骨節就貼到溫雪盈的臉上。
隔著口罩,他曲指刮了兩下她的臉頰,輕輕的。
陳謙梵路過她,腳步幾乎沒有停留,逗弄完了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繼續往前。
溫雪盈沒好意思抬頭,卻沒有防備地紅了臉。
眼前仿佛有一條彈幕在滾動:完了,你要喜歡他一輩子了……
第32章
那天陳謙梵和溫雪盈在食堂吃飯的照片被人拍下來了。
說意外也不意外,他們最近在學校還挺高調的,經常走在一起。
不過讓溫雪盈比較寬心的是,漁夫帽的武裝功能實在強大,外加她背對著鏡頭,照片的拍攝者離得不近,根本沒人認出來她是誰。
照片裡他們面對面坐。
陳謙梵吃飯一直比她快很多,他先吃完了就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靜靜地等著。
亂哄哄的嘈雜食堂裡,
他清闲的樣子顯得遺世獨立。慵懶放松的姿態也很有腔調。
手肘輕輕搭著椅背,袖口之下,手腕上戴著他常戴的那塊表,青色的脈絡清晰地附著在骨感的手背上,下懸的指關節如竹節一樣勁瘦有力,無名指卡著幾乎沒有摘下過的婚戒。
不知道對面那個“全副武裝”的女人跟他說了什麼。
男人的嘴角帶著笑意,挺明顯地勾出了一個弧,眼睛也彎著,眼神還有幾分寵溺。
迷死個人不償命。
【他在笑。】
【他在笑哎!】
【陳謙梵居然在對著一個女人笑哎!!】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嚴肅正經的陳教授嗎!】
話說回頭,別人不認識溫雪盈,她朝夕相處的同學還不認識嗎?
溫雪盈一進教室,就被鄭薇和喬青團團包抄。
她被按在座位上,弱小又可憐地瞅瞅站在面前的氣勢洶洶兩個女人。
喬青:“快說,
我男神為什麼對你笑得這麼開心!”溫雪盈看著遞過來的手機屏幕:“唔,這就叫很開心了嗎?他平時對我就這樣笑的啊……”
完了,說完怎麼自己都覺得茶裡茶氣的。
她顫顫抬眼。
眾人憤憤舉拳。
溫雪盈卑微:“就……”
她回憶了一番。
他們當時聊到哪兒來著?
白月光還是近視眼?
眾人揚聲:“統、統、交、代!”
行。
近視眼是因為,當時溫雪盈問他眼睛度數,他說近視度數不高,一兩百,但是他有散光,所以不戴不行。
溫雪盈好奇地問下去:散光?聽說散光看東西有重影是真的嗎?那你現在能看到兩個我?
陳謙梵頓了頓,是在想怎麼回答。
溫雪盈晃了晃身子:現在呢?四個?
她不給他回答的空間,又像個不倒翁,轉著圈晃:七個八個九個,
旋轉木馬?陳謙梵有一點想解釋,但是看著她的樣子就隻顧著笑了。
隨後她又把溫雨禎編的那個跌宕起伏的狗血故事講給他聽,他也笑了笑,溫柔地問她然後呢?
溫雪盈陰陽怪氣:不知道捏,就怕真的有什麼白月光。
陳謙梵說不會。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為此,喬青和鄭薇一番商討發表高見:“這麼優秀的男人,怎麼可能沒有一兩個死去活來的前女友啊?除非他不行。”
溫雪盈舉起食指搖一搖:“一個好男人的魅力,在於他的學識修養,氣質談吐,而不是用徵服過多少女人來證明,什麼時候才能明白這個道理?”
這個價值必須要上。
溫雪盈露出一副“姐的男人姐來維護”的鐵骨錚錚模樣,把她們的歪理打得節節敗退。
那天她登上很久沒登的一個小地瓜小號,驚訝地發現消息99+了,溫雪盈從來沒用這個默認id發過什麼東西。
點開一看,是她不久之前發的一條評論。
帖子的主題是:你們後悔結婚了嗎?
溫雪盈評論的是:【後悔,超級後悔,現在好多人不懂婚姻是什麼就跟著瞎結,反正到年齡了,我也跟著瞎結。但是對我這種熱愛自由的人來說真的太痛苦了,過年過節不能跟朋友出去逛街,出去玩還要報備,被迫在一張床上睡覺,可是我真的超喜歡一個人睡大床啊…哎我當時就不應該腦袋發昏答應我媽去相親,誰能想到最爽的日子是老公出差不在家的時候:)我現在一個人在家,狀態就是海邊孫悟空放肆裸奔ing,像我這種人結了婚還得恐婚,未婚的姐妹一定慎重啊】
就這條評論,點贊快到四位數了。
回復也不少。
溫雪盈粗略地掃了一眼。
有個人比較冷靜地提議:【姐妹你沒孩子的話可以考慮離婚,不過現在不太好離就是了】